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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耍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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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安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顶海棠红的帷帐,她盯着那只夜明珠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外面天色昏暗,李清安一时不知道自己是醒来早了还是睡过了。
她骤然起身,头却晕得天昏地暗,差点没让她跪倒地上去,李清安扶着床沿气喘,“……公主?有人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喊了。”
李清安抬头看向窗外。
海棠树上躺着一个形骸恣意的男人,脑袋枕在双手上,武桃花一袭红衣在海棠树里,他说:“景文宫里没人能听见你的叫喊。”
李清安心下一颤,立即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丑时一刻,”他坐起来,一条腿在树间晃荡,“你睡了一天了。”
“什么?”李清安顾不得穿好衣服,慌忙跑出侧殿,“不是说今天要送我出宫吗?我怎么会睡了一天!”
“公主呢!我要见公主!”
武桃花只看着她没有说话,李清安心中胆寒,一个荒谬的想法浮现,她立即跑回殿里,眼睛扫过床边、梳妆台……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见了!
尚衣局新制的衣服,她的铜钱……原来,原来,不是自己要出宫。
看着铜镜中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李清安嘴角扯出一丝轻笑,她真的,真的太蠢了,能被一个关在深宫的公主耍得团团转……
如此看来,她说的去见什么皇帝、去求什么情都是假的了。
她只不过是想要一个身份出宫。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要借她的脸一用。
好让自己留在这里,替她成为公主,而她就可以摆脱这金玉牢笼……
还成功了。
李清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活了半辈子,想干的事一件干不成,还被人利用——凭什么她要被人利用!
江清远以为自己就能好好待在这里,她远走高飞的秘密就没人知道了吗!
李清安伸手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撕掉,窗外的武桃花不再吊儿郎当,从树上落了下来。
“我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但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李清安看着镜中的武桃花,“如果她不回来,明日大靖将不会再有景文公主。”
武桃花与她隔着一道窗子,说:“公主会回来,在此之前你只要待在这里就可以,事成之后公主不会亏待你们。”
“回来?”李清安转过身,“她还会回来?”
武桃花坚定回答:“会。”
“可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我凭什么要在这里等你们!如果她不回来呢?我要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凭你什么都做不了。”武桃花说。
李清安指尖嵌在掌心,什么都做不了……
师父身死,她没能将顾行川早些带回。
害死师父的人就在眼前,她却双手空空被人关在这里……
李清安抬脚向外走,打算硬闯,“你最好祈祷她在太阳出来之前回来,否则——”
武桃花抓住她的胳膊,“至少一月。”
“……你们疯了!”
武桃花:“公主确实有事。”
“只有她的事是事吗!她一个公主有什么事!”
“李姑娘慎言。”
“我等不了,我也有事。”
李清安大步走向宫门,武桃花按住她的肩膀,“你有什么事,你出去了不也是找你那几个大昭的逆贼?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公主没事他们就——”
“你才是逆贼!”李清安反手握住武桃花的手腕,一个后退就把人往前拽了半步,脚尖踢向他的腿窝。
武桃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不知道公主在宫里过得到底有多么不好,可我理解她想要为自己的将来挣扎,但你们利用别人就要想要利用别人的后果,我不会等在这里,你要怎么掩盖是你的事情,能瞒多久是你的本事……”
武桃花手被压着,但丝毫不慌,他低声说:“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逃出去吧。”
“什么?”
只见武桃花跪着的右腿直接向后踹出,李清安立时躲开,他的手没了桎梏,整个人翻身而起,武桃花左手背后,“我让你一只手,只要你今日能走出景文宫半步,我就上禀掌令,放你离开。”
“这可是你说的!”李清安随手折断一根海棠枝,捋散的黄叶洋洋洒洒漫天飘,她把这根树枝当做太虚,加之无相劫,身影在月色中如同弥散的灰尘。
武桃花侧身躲过直面而来的冲击,右手拉住李清安手臂,树枝垂落,李清安左手立刻接住刺向武桃花脖颈。
两人招招打在筋骨上,一人只攻不守一人只守不攻。
武桃花脚步后退,右臂挡住树枝,紧接着咔吧一声,树枝就断成两半。
李清安立即伸手接住要落地的另一半,而武桃花的掌心已经拍向了她的胸口,情急之下,她只能用树枝去挡——
“额!”李清安摔落在地,吐了口血。
武桃花收势,问道:“还打吗?”
他是观己下,一手翻山掌使得游刃有余,李清安抓着碎成稀巴烂的树枝狠狠锤了一下石阶,霍然起身道:“我的刀呢!”
“当然被公主带走了。”
李清安气,但又没有办法,两人从丑时打到天边渐明,她几乎浑身青紫,都是被武桃花的翻山掌打出来的。
而武桃花自始至终都没出过左手。
李清安躺在地上,眼神虚浮地望着天,昨日之前她还踌躇满志,想着出去之后自己一定会到青奚找到星盘,哪怕死也会算出天命之子,若留得命在,一定要让今天的皇帝和神隐司都付出代价。
可现在才知道,她赤手空拳什么都没有。
“打够了没?打够了就起来,躺在地上着凉了还得给你请太医,”武桃花蹲下来,“这种时段,你还是少见外人的好。”
天上的白云好像在虚动着,李清安伸手去摸,她一定是疯了,才觉得远在穹顶的云彩伸手就能摸到……
“……别装了,我知道你……”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师父的话却越来越清晰。
“无相劫背会了没有?”
咿咿呀呀的声音在李清安的脑海里响起来……
“溯脉承光,太虚为乡,凝灵破相,落英玄霜,万象虚妄,劫转无方……师父师父,什么叫万象啊?”
“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懂了。”
李佑牵着小小的李清安走在天机门的石梯上,一边要她背,一边又说她太小,小小的李清安不明白这到底是想让她学,还是不想让他学。
到了静言堂前,李清安就坐在门槛上看师父练刀,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像是能带起山间的清风。
“无相劫起自双刀,短刀溯脉着尺寸之功,长刀太虚延万丈之远,两刀缺一不可,也可独自前行……”
李清安不自觉跟着师父的招式练起来,竹海涛涛,她的手中似有溯脉太虚化形……
她忽然睁开眼睛,浑身经脉如同热泉洗濯,李清安一把推开喋喋不休的武桃花坐起来——这种感受她有过,是那次与赊刀人对战破境时才有的感觉。
武桃花看着不断冒汗的李清安一时拿不准她是不是真的病了,“喂,你不会真的风寒了吧?”
他上前为李清安诊脉。
李清安此时没有功夫与他纠缠,她要凝神运转内力以防经脉被冲,别破镜不成反丢了命。
武桃花显然也意识到了,指尖搭上经脉的那一刻他就反应过来,心中骇然的同时,琢磨着要不要打断她。
可一旦打断李清安必有性命之忧,而她现在只是观物中,破境也还是。
但总归……
“摸够了就离我远一点。”李清安闭着眼睛虚弱道。
武桃花:“……你在这种时候破境,就不怕我动什么手脚吗?”
“我死了,你的公主也回不来了。”
武桃花耸了下肩膀,坐在一边等她恢复。
树下的影子由长变短,几乎都要消失在树脚,李清安还坐着一动不动,武桃花几乎以为这人破境没成,要没气了……
忽然李清安胸口一阵血气上涌,武桃花登时起身快步蹲在李清安面前,果不其然,下一刻这人就吐了口血。
武桃花立即要点她的止血位,破境这种事就是九死一生,有些高手破境时还会找自己信任的人过来帮忙守护,像李清安这种身边坐着个杀手也能安心破境的人着实不多见。
他以为李清安的定力有多好呢,这不还是稳不住了。
武桃花的手刚要触及她的穴位,就被一力道擒住,他垂眼,看到李清安缓缓睁开的眼睛,而他的手臂正是被她左手抓着。
“……”
一股内力遽然沿着李清安的指尖冲向武桃花,武桃花左手立即去推。
李清安一掌着地,在地上转了个圈一脚踹向武桃花的胸口,武桃花掌心拍出,两人内力相接——
砰。
谁都没有落着好处。
李清安本来就没咽下去的血气又吐了出来。
武桃花转着手腕起身,“观己?你竟然能连破两境?真是小看你了。”
“承让,”李清安擦干净唇角的血站起来,“现在我能走了吗?”
武桃花忍了忍,他也只是观己下,但李清安的观己下加上无相劫就不是他能应付的了。
“啪,啪,啪。”
房檐上传来一阵拍手的声音,两人齐齐看过去,余时语蹲在角檐上,“你很厉害,但可惜,公主回来之前,你都不能离开。”
她忘了自己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神隐司。
李清安怒视武桃花,“你耍赖!”
武桃花嘴角扁扁,露出无辜的神色,“我说了你能踏出宫门,我就放你走,你这不是还没碰到宫门吗?”
“……”李清安又是一阵气血上涌,她发现回了大靖之后自己的气血就没有平稳过,她抬脚就朝景文宫的宫门跑。
观己境的无相劫在场的几个人谁能拦住?
两人瞬时变了脸色,纷纷朝李清安追去。
在她快要碰到宫门的一霎那,两人的手正要搭在李清安的肩上,而李清安却停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