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之帝台石》张佳子贝壳

41、第 41 章 平衡

　　顾行川及时按在托盘上，晒干的荀草极轻，他必须矜着力道才会不轻不重。可是他的这只手上还握着松风剑，顾行川咬牙命令他，“给我放过来。”

　　纪宝竹拿着荀草摇摇头，“大哥，我不知道你们要荀草干什么，但我要救人，那人快不行了，我不把这个送过去我也会没命的，大哥，我们……我们有缘再见吧。”

　　“你——”

　　“站住！”上官轻举起手臂，“我们要荀草也是救命，但今夜我们不是来带走荀草的，我们只是来看一看有没有，在金岩就要守行脚帮的规矩，你作为少帮主不会不知道吧。”

　　纪宝竹泪眼汪汪，“媳妇儿，你也要拦我吗？”

　　顾行川说：“我只要一松手这里的机关就会万箭齐发，我们逃不出去你也别想逃，但能不能活下来就各凭本事了。”

　　纪宝竹看看端着手臂要发射暗针的上官轻，又看了看满屋的暗箭，最后视线落在顾行川犀利的眼神上，暗自叹了口气，“那好吧。”

　　他磨磨蹭蹭地把荀草一点点放回，顾行川矜着力道撤离，托盘重量一恢复，暗箭重新隐入石壁，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纪宝竹转身往外走，被顾行川一把勒住脖颈，“往哪儿走？”

　　“回家。”

　　“回家相亲？然后以此为由让你爹把荀草直接给你？”

　　纪宝竹眼睛一亮，“好主意！”

　　他伸手就要拉上官轻，“这样吧，媳妇儿你跟我回去，我爹一高兴把荀草当聘礼，咱们一人一半，多好。”

　　顾行川把他的手扯回来，“别吧，你跟我们回去好了。”

　　“为什么——”

　　顾行川一个手刀把人切晕背起来，“我们走。”

　　“我们把他带走没事吗？”上官轻担忧道。

　　“不带走才有事，他已经知道了这里的机关，保不齐我们走后他再来偷，或者直接回去答应了他爹的条件，五天后我们就没有荀草了。”

　　顾行川把人扔在床上转了转手腕，云帆凑过来看，问道：“这谁啊？”

　　“行脚帮少帮主纪宝竹。”

　　“你们绑架了少帮主？”云帆震惊，不是说今夜只是去看看有没有荀草吗！把人家儿子绑回来算怎么回事？

　　纪宝竹一个轱辘从床上滚下来，摸着后脖乱嚎：“疼啊……真疼啊大哥你不能下手轻点吗？”

　　又看见上官轻，“媳妇儿，聘礼不成咱们好商量嘛，你就看着我被人下狠手哇。”

　　云帆瞬时脸就黑了，“你管谁叫媳妇儿呢？”

　　上官轻揉了揉太阳穴，“我回去休息了。”

　　两个凶神恶煞的人站在面前，纪宝竹心中骇然，这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呢吧，他着急忙慌地往上官轻脚下扑，“媳妇儿——”

　　可惜一片衣角都没抓到。

　　顾行川说：“放心，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五天后我们买到荀草自然就放你回家继续相亲，到时候咱们一人一半，谁也不碍着谁。”

　　纪宝竹一想确实，“但我爹发现我不见了，必定会找的。”

　　“好办啊，”云帆蹲下来，“写信，就说你不堪其扰，出来溜达溜达玩儿几天就回去了。”

　　“那……那好吧。”

　　两人看着纪宝竹这么听话，心中的警戒只高不减。

　　但纪宝竹规规矩矩写信，还让两人仔仔细细看过一番，什么问题都没有才往行脚帮送，为避免被人发现踪迹，他们人也没用鸽子也没用，顾行川亲自跑一趟把信扔进了行脚帮。

　　“我说，你们也没必要这么看着我吧？”纪宝竹躺在两人中间左右动弹不得。

　　旁边就是林非的床，三人打地铺睡在同一件房里。

　　云帆抱着破甲锥眼睛紧闭，“你想怎么睡？”

　　“我又不跑，”纪宝竹说，“我能不能跟我媳妇儿睡……啊！”

　　云帆用锥尖狠戳了他一下，“再让我听见你叫她一句这样的话就把你舌头割下来。”

　　“……不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师父都没说什么，你急个什么劲儿？”纪宝竹扯着顾行川袖子，“是吧师父。”

　　“谁是你师父。”顾行川转过身不理他。

　　纪宝竹坐起来，“你说要是找到荀草就收我为徒的！”

　　“谁让你临到头反悔摆我们一道，若不是上官姑娘你这会儿已经带着荀草远走高飞了，我可不敢收你这样的徒弟。”

　　纪宝竹垂下头，“嗯……我觉得我的提议很可行，五天后的交易会上会来很多人，中原的西域的，有钱有势的人数不胜数，你们确定钱带够了吗？”

　　云帆：“不劳你操心。”

　　“我是觉得，我们同样都是为了救人，人命耽误不得，交易会上你们没有万分把握，但我爹我是有把握的，只要我答应成个亲，我爹一定会把荀草给我，到时候我们仍然一人一半，多好。”

　　“好个屁。”云帆说。

　　他们只得到一半荀草，还把上官轻搭进去，还成亲，成个屁亲的成！

　　竖日吃饭时纪宝竹还要说，云帆直接一个鸡腿塞进他的嘴里。

　　上官轻却说：“可行。”

　　鸡腿掉在碗里，纪宝竹惊喜道：“真的！”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纪宝竹看向云帆，“我媳妇儿都答应了你不行什么嗷嗷嗷！”

　　云帆一掌拍在桌子上，吓得纪宝竹吱哇乱叫，整间客栈都安静了半瞬，那些人纷纷看过来，发现没什么事又低声说起话。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云帆撂下一句话愤然离席。

　　上官轻搁下筷子，“我吃好了。”然后上了楼。

　　纪宝竹看看门外看看楼上，悄声问：“师父，他们不会两情相悦吧？”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能娶到上官姑娘。”

　　顾行川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你为什么非要娶上官姑娘，按你的方法，你随便找个人不就行了。”

　　纪宝竹贱兮兮地说：“师父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顾行川夹菜的筷子停滞，想起他和李清安的第一面。

　　那时他是朝着人的命去的，可是她一回头自己的刀就偏了，他一直觉得那刀是自己随手抢来的，用着不顺手才没能杀了她。

　　她说她是来救他的。

　　是有求于他。

　　她保护了他一路，可自己却来晚了。

　　他总是迟一步。

　　明月山庄他迟了一步，宁州城外他也迟了一步，花落谷他就在那里，可李清安还是被神隐司带走了。

　　“师父？”纪宝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师父你怎么了？”

　　顾行川回神，“没什么。”

　　“那我能娶上官姑娘了吗？”

　　顾行川：“你要问的不是我，我做不了主。”

　　“那问谁？上官姑娘的父亲母亲？”

　　“她——”

　　“快走！”云帆忽然从门口跳进来，一把拽住纪宝竹的衣领，对顾行川说，“这小子使诈！行脚帮的人来了！”

　　“什么？”顾行川厉色看向纪宝竹，纪宝竹顾不上呼吸，连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云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要赶紧叫她们两个！”

　　顾行川抓起松风剑，直接从一楼翻上二楼，“上官姑娘！江姑娘！”

　　云帆还要去背林非，想给不安分的纪宝竹一手刀，但还没切下去，客栈外人已经到了，一只四角飞镖从云帆手下擦过，将他和纪宝竹隔开。

　　纪宝竹看见飞镖那一刻立即起身挡在云帆身前，大喊：“爹啊——”

　　云帆：“……你乱叫什么？”

　　谁知客栈外进来几个大汉，中间那个虽然不显山露水，但衣服上的绣工，用作点缀的珠子，还有缝合的丝线一看就不是寻常物。

　　这工艺就是大昭宫里都没几个人会。

　　那人头上的辫子垂到胸前，发尾缀着宝石，胸前手上的扳指一看也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纪宝竹转过身，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爹，我不跑了，你别打断我的腿了。”

　　他身后的云帆，楼上刚出门的顾行川上官轻和江清远：“……”

　　顾行川背上还有一个本来就不会动弹的林非。

　　纪翁看着慌乱的一群人，倏而笑了，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客栈，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昨夜，”一开口就气势十足，“有人夜闯我藏宝阁，经查实就是眼前这几个小毛贼！我行脚帮的规矩这么多年，来犯者不少，可能走脱的，也不多，来人呐，通通，通通给我抓起来！”

　　身后的人鱼贯而入，云帆不再管纪宝竹，翻身上楼去接两个不会功夫的姑娘，但行脚帮的人太多了，乌泱泱挤满了整间客栈，其中还混杂着纪宝竹狼嚎一般的“爹啊”、“爹啊”……

　　后来估计是他爹嫌他吵，就把人绑起来塞了布。

　　待人群散开，上官轻和江清远已经被抓住了，云帆怒指纪翁，“好歹一帮主，欺负女孩算什么本事！”

　　“确实不算本事……来人，带走——”

　　这爹和儿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行脚帮的人推了一把上官轻，纪宝竹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嗯嗯嗯！”

　　纪翁一巴掌拍过去，“叫唤什么，你的账还没算呢。”

　　上官轻和江清远被绑着，顾行川背着林非，云帆也不好乱动，几人只好跟着行脚帮走。

　　顾行川跟云帆使眼色，云帆躲闪。

　　他又看向江清远，江清远也别过头看天看地。

　　……这两人一个是玄衣卫指挥使，一个是神隐司头头，关键时候谁都指不上！

　　不过顾行川也能猜到理由。

　　这个地方三不管，那就是谁都不能先破坏规矩，无论是玄衣卫还是神隐司，只要进来就有可能引起其他两国的不满和警戒。

　　这几乎成了牵制三国的丝线，只要有一端出现问题，这个摇摇欲坠的平衡就会坍塌。

　　除了暗中救人，这些人都不能到明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