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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快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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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月刀在月光下泛出冷光,如果在平时,这群神隐司的人一个都别想走,可今日她有要事在身——玄衣卫追捕顾行川已久,这件事才是陛下的心头大事。
两厢取舍,无心微动。
忽然一阵凌厉的风杀过,神隐司众人遽然后退,纷纷抬刀抵挡。
“我说你们神隐司要不要脸?”
又一群大汉落地,领头人也是一身银纹玄色曲领长袍。
万生把长枪一戳在地,站在无心侧前方,叉着腰骂:“你们来我昭可有文书?可有上令?什么都没有还在这里口出狂言,当我们玄衣卫是柿子啊!”
无心揉了揉山根,这个蠢货准要坏事。
余时语忍住气,不欲多纠缠,有礼道:“原来是地字部指挥使万生万大人,我们拿了人这就离开,剩下的我们掌令全权处理。”
说着就往李清安那边去。
万生刚来,不清楚他们要抓的是谁,只知道顾行川是大昭的犯人——陛下说了,谁能抓住顾行川谁就是玄衣卫下一任总指挥使。
他拔起长枪,长臂一挥,枪尖擦着余时语的腹部,要不是余时语躲得及时,今夜必是一场血战。
余时语面露愠色,但还没开口,便听见无心喊了一句:“万生!”
他们双方身后站着的是两个国家,不是什么土匪堂口,想打便打置朝廷于何顾!
就这么个蠢货还想争总指挥使的位置,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无心狠厉的目光甩过去,万生虽然有些怵,但还是硬着头皮顶嘴,“怎么,你打不过还不让我打,神隐司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了。”
“……他们要的是那个女孩,”无心转身,“我们把顾行川带……”
众人跟着回头,发现这里已经没了那两个孩子的身影。
……要分赃了,赃物不见了……
李清安趁着一堆人吵闹不停,背起半死不活的顾行川从破庙侧面隐入山林。
深夜林中不辨方向,李清安只知道朝南一路狂奔。
背上的顾行川被颠得难受,血丝顺着唇角洇出,沾湿了李清安的肩头,“你……你放下……”
“闭嘴,省些力气吧。”李清安头也不回,脚下连跨几个土坑,却在落地时踩歪了石头,整个人猛地摔了出去。
顾行川被摔得四仰八叉,胸腔积聚的闷血被撞了出来。
“顾行川!”李清安慌忙爬起,抓起顾行川的手腕给他把脉,“你怎么样?”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顾行川的脉象混乱至极,体内两股内力乱窜,其中一股霸道强劲,却不是顾行川自己的。
这样下去顾行川爆体而亡是迟早的事。
李清安心里慌乱一片,那些人还在追他们,这里离南靖又远,她怎么才能保住顾行川的命,还能回去救师父呢……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李清安把脉的手,“你……你从这里……往西、有,有小路……过了、过了一道崖口往南,就能到……南靖……”
顾行川指了一个方向,“你走吧……我已经无力回天了……”
李清安将人拉起来坐到他身后,往他的身体里输内力,只有压制住那股横冲直撞的强劲内力,顾行川才有一丝生机。
“你活着,我师父才有救,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你识相地配合我一点。”李清安咬牙说。
顾行川只好闭了嘴,用自己虚弱的内力配合她,两人累得一头汗,终是使两股内力稍有平衡。
李清安眼疾手快地点了顾行川身上的穴位,顾行川体力不支倒在李清安怀里,“你……我就点过一遍穴位,你就记住了?”
“本姑娘天资聪慧,厉害得很,所以你最好活着到南靖。”李清安重新将人背起来。
顾行川艰难吐了口气,“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清安。”
“好的,安姑娘,为了……让我有命活……咱们可否先去、明月山庄一趟?”
李清安:“那是什么地方?会有这些人抓你吗?”
“我的内力需要融合,光靠点穴不行,他们世代行医,定有办法治好我,”顾行川闭着眼睛恢复力气,说一句就要缓缓,“他们是我父亲故交,应该不会将我交出去。”
“好,那就先去明月山庄。”
李清安背着顾行川,深一脚浅一脚地调转方向,但没走出多远,李清安便听到了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遭了,被追上了。
玄衣卫动作极快,哪怕拢共十几个人,也能在这么大的山林中迅速找到他们的踪迹。
万生一枪扔出,直接刺破了李清安的一片衣裳,扎在了她的脚边,李清安猛地侧身,却看不见来人。
“别停,快跑,这是地字部指挥使万生的穿云枪,万生哥内力雄厚,是观己下境,一枪可过半里地,我们还有机会。”顾行川说。
李清安没看见人的时候已经转身就跑,顾行川的话音刚落,两人同时感受到一股荡开的内力,“来不及了。”她说。
正前方是一片沼泽断崖,无心一剑拦住两人去路,“小川你丢不丢人,让一个女孩背着,你要是还有点担当,就跟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无心人还在身后,李清安脚步不停,略过银剑就跑,顾行川一把将剑捞起,“多谢无心姐把我爹的剑送过来,我们后会有期!”
而后他拍了拍李清安的肩膀,“就是现在,跳!”
李清安皱眉,前方根本没有路,跳下去就会落在沼泽里,但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小川——”
两人从崖上追落,无心追到悬崖边上,下面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只剩黑黢黢的、落着枯叶的沼泽地。
哔剥作响的火把照亮了整片山林,沼泽地里虫兽枯骨腐尸遍地,玄衣卫面不改色地四处翻找搜寻。
神隐司已经被他们轰走了——面上是走了,谁知道背地里还在不在,只是今夜玄衣卫顾不上他们。
万生一枪挑开被咬剩半截的死蛇,捏着鼻子说:“小川是疯了吗,他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苦。”
无心站在树梢观察周围动静,没有说话。
被落叶藤蔓遮挡的半截土洞里,李清安拖着顾行川,洞实在太小,半截在地上,半截在沼泽里,两人下半身陷进恶臭污泥里一动不敢动。
落下来的时候顾行川猛地转了个面,用自己的身体做缓冲护住李清安,两人一路砸开交错结实的数年老藤,险些没被勒死。
李清安将人拖起来,按顾行川的指示找到了这个洞。
顾行川身上各处都疼,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他难耐地动了动脑袋,却吸进满口的臭味,差点呛咳出声。
李清安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黑黢黢的洞里她的眼睛明亮,无声摇摇头,示意他忍忍。
顾行川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上半身都被李清安抱在怀里,他一扭头脸就会蹭到人家。
……而李清安还毫无察觉,他只好撑起一只胳膊,好把自己移开。
“!”顾行川刚有了动作,就被人点了穴,顿时上不来下不去动弹不得。
而后洞外传来一阵树叶悉悉索索的声音。
——几个暗卫过来了,李清安屏住气息,顺便捂住顾行川的鼻端和嘴巴。
他们低估了玄衣卫,哪怕在知道任何生命落进沼泽地都难逃一死的情况下,他们还在这里守了五天,不光是沼泽地,沼泽地周围五里都被他们扫荡干净了。
“顾行川?”李清安晃顾行川的脑袋。
从第三天开始这人精神就有些迷蒙,最开始还说要和李清安轮流站岗,后来李清安发现这人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她睡梦中被一阵凉意惊醒,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正与她大眼对小眼,而怀里的人毫无动静,李清安才知道他是昏迷了。
这几天两人都是靠着误入土洞的蛇鼠过日,李清安用溯脉削掉了蛇头,将血滴进顾行川的嘴里。
苍白的唇被血洇红,触目惊心到仿佛下一刻怀里的人就会死了。
“……这是什么……”好在顾行川睁开了眼睛,此时已经是他们躲在这里的第三天了。
李清安面无表情地说:“蛇血。”
说着片下一条蛇肉递到他嘴边。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什么肉,顾行川嫌弃地远离,“我不吃这个。”
李清安也不惯着他,一把塞进去,“不吃也得吃,外面轮流搜查,本姑娘可不想被困死在这里。”
“……”满嘴的腥臭味,顾行川差点吐出来,李清安故技重施捂着他的嘴让他咽了下去。
顾行川:“你怎么不吃?”
当然是太臭了,李清安下不去嘴,顾行川没受过这种苦,她当然也没受过。
“我没你那么虚。”
“……我这、你这……”顾行川气得险些坐起来。
李清安抓住机会又塞了一口蛇肉给他,“快吃吧,保命呐。”
顾行川这几天实在虚弱,拌不了几句嘴就有些累,他心知肚明李清安这样做不过是为了省些口粮,好让他坚持住。
但他现在心有余力不足,从父亲把东西交给他的那一刻他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他已经躲了半个多月了,如果今天死在这里,或许怀里的秘密也能永远堙灭,也算是完成了对父亲的承诺。
“顾行川,玄衣卫那个女的为什么要叫你小川?你们很熟吗?”
意识昏沉间,顾行川听到李清安这么问。
他都快要死了,顾行川想。
但还是撑了一口气张嘴,“北昭玄衣卫,分五部,天地,风水火……无心姐和万生哥、是我爹的徒弟,比我大……六、七……你不要胡乱攀扯……”
“……什么攀扯?”李清安怕这人再睡过去就醒不过来,想说些什么好让他一直醒着。
李清安伸手去试他的额头,越来越烫了。顾行川烧得神志不清,只觉得有凉意覆盖上来,本能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