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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家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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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了,两人还在这里试探地有来有回。
一群莽汉没有给两人说下去的机会,从庙里走出来的人朝李清安走近,手中剑身亮出一道骇人的白光。
李清安忍着疼,一手抓住太虚,一手握着溯脉起身,顾行川眼神微变,看着那群莽汉,道:“诸位难道不是为我来的吗?”
他被追杀许久,这一路都是逃命过来的,怎么今夜这事态有点让人看不懂,这些人似乎真的不是为他而来。
顾行川拄着刀直起身子,还没什么明确的动作,身边的莽汉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他立即疼得半张脸都皱了起来,那人开口说出了今夜的第一句话,“小兄弟,今夜你确实冤枉,但命运呢,有时就是这么不公,既然你看见了,我们便不会放你活着离开。”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那人的声音似是穿过苍茫山林,在抵达顾行川耳边的一霎,他就本能地感受到了对死亡的惧意。
铮——
刹那间,几人动作极快,李清安的溯脉撞在那人剑尖,错开了顾行川的脖颈,顾行川委身躲过,滑到了庙外的空地上。
但两人谁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李清安救得了别人救不了自己,她被一个莽汉一脚踹出,连带着顾行川直接飞出十几丈,砸在一棵几人粗的杨木上。
李清安跌落在地,用太虚撑住自己吐了口血,身后的顾行川也不怎么样,他本身武境不比那些人高,更别说体内的两股内力还没融合好,现下被封着,发挥不出一半的一半,完全是以常人之躯抵抗。
这一撞,整个人都快废了。
李清安擦了一把嘴边的血,轻声道:“还能跑吗?”
不等身后的人回答,便接着说:“不能跑也要跑,听他们的意思,这些人是为我来的,我来拖住他们,你跑了之后往南走,去南靖天机门,去见我的师父。”
顾行川眼前阵阵发黑,想说我连你师父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见?再说今天这形势,谁又能走得脱,“你别废力气了……喂!”
落在地上的溯脉倏而飞进她的手中,一短一长在清辉月光中横出两道亮眼的光芒,李清安摇摇晃晃站起来,朝着那些人走过去。
原本只有一个莽汉动手,现下另一些也有了动作。
最开始那人伸手一拦,对李清安道:“听说过天机门无相劫,但自从国师退位后,就再没人见过,今夜倒是有眼福了。”
无相劫是天机门的攻术,虽行势霸道,取之无形,但十分依靠内力,若无观己境,能发挥出的威力不足十分之一。
李清安只有观物下境,即便通晓无相劫要术,但实际上连无相劫的皮毛都还没摸透。
可也没有时间让她去领悟了,脑子里师父教她的那些话一句一句浮现在耳边……
溯脉承光,太虚为乡。
凝灵破相,落英玄霜。
万象虚妄,劫转,无方——
刀刃划破风声,李清安直冲莽汉脖颈而去,速度之快令人应接不暇,莽汉双腿下压,以剑侧抵,掌心化拳攻其腰腹,被李清安溯脉逼退,继而太虚绕上那人脖颈,只一寸就可杀人于无形。
然而那人剑锋抵住溯脉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一个轻甩,李清安就被人从高处拽了下来,那人丝毫不慌,五指用力,李清安的手腕处就发出一阵酸牙的咔吧声。
太虚落地,整个人被狠狠砸在地上。
“功夫是好功夫,就是武境不高,比起你师父差得远了。”那人说。
李清安抱着手腕疼得齿关轻颤,“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跟你一样,南靖人。”
李清安不禁笑了,龇牙咧嘴地说:“我说那马那么熟悉,原来是自己的。”
那人便不再多言,举起手中长剑朝李清安心口刺去。
“我说,各位既是南靖来的,在我北昭的地界上杀人,有些说不过去吧。”
众人扭头,见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子扶着树站了起来。
李清安眉头一皱,“你怎么还没走!”
“我堂堂七尺男儿,哪有让一个姑娘为我冲锋陷阵的道理,”顾行川说,“再说了,我还没问出来你的名字呢。”
“赶紧滚啊!”李清安恶狠狠地说。
这人恐怕脑子有问题,她拼死拖出来的时间就这么被他浪费了。
——自己逃不逃得出不要紧,他要是逃不出,师父怎么办?
师父还等着他救命呢。
这人、这人……李清安被他气得胸腔起伏不定,每一口呼吸都夹杂着血沫,让她看起来骇人至极。
“这么凶?”顾行川往前晃荡两步,脚步虚浮得仿佛下一刻就要仙逝了,脸上还一股吊儿郎当的笑意。
“既然赶着送死——”领头莽汉说。
顾行川打断那人说话,“忘了说了,我叫顾行川,家父咳咳……顾憬。”
他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却如同千斤坠一般砸在那些莽汉心上,一时之间无人动作。
顾憬,北昭玄衣卫总指挥使。
玄衣卫比南靖神隐司历史更早,一百多年前他们的昭和帝还在孩童之时玄衣卫已经初具规模,为昭和王朝的开创立下汗马功劳。
北昭屹立几百年,听闻南靖开国他们也出了力,实力不容小觑,这也是这几位司士出门前掌令特意交代“隐迹为重”的原因。
可他们没想到李清安来找的人竟然是总指挥使的独子。
其中一人反应迅速,“可总指挥使,恐怕已经不是总指挥使了吧。”
“……”忘了这一茬了,顾行川想起前不久说过的蠢话,那时他以为这些人是玄衣卫,才肆无忌惮地想说便说了。
看他的表情,神隐司众人便知道这人能不能动,即使不能杀了,送到玄衣卫手中想必也能功过相抵。
立时所有人动作齐发,李清安拼尽全力将地上的太虚踹进顾行川手中,顾行川一个滚地接住,然后使出他们顾家的独家剑法。
“什么不伦不类的招数,”其中一个神隐司司士嘲讽道,“这明明是剑法,拿刀算什么?”
顾行川咬牙,他能不知道是剑法还是刀法?要不是没有趁手的剑——还有没被压制的内力……加上力竭受伤,还有这些人不讲武德七八个打他一个……他早将这些人削八百个来回了!
虽然他只有观物中境,而这些人起码都在观物上境了。
毫无意外地,空中划过一道阴影,顾行川稳稳摔在李清安旁边。
“打不过,就跑啊……”李清安睫毛微落,不想看他,今日应该走不了了,也不能将顾行川带回南靖,师父受伤非常,不知道师姑能不能就治好。
师父交代的事情她也办不好,李清安想起在天机门的日子,师父养她这么多年,到头来她一点忙都帮不上,她将胳膊挡在眼睛上,声音断断续续,“你活着,我师父才有救……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顾行川偏过头,没想到她拼死要让他逃走是因为这个,她今夜真的是为了救他而来。
“啊!”手腕处传来一阵阵痛,李清安猛地回神。
“对不起,我不知道,”顾行川抓着她的手研揉了几圈,接上了脱臼处,说,“但我爹说过,即便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拼一拼,有时候命运就是要我们绝处逢生呢。”
他眉眼弯弯,状似安抚。
李清安似有所感,急切道:“你要做什么!”
转眼间,七八个司士举剑而来,“那就先送你们上绝处吧——”
顾清安点出身上几处大穴,双指在身上快速点过,最终以拇指从天突划至膻中,转而变成一记重拳,另一只掌心轰然拍在拳眼!
随着他的动作落下,莽莽内力自顾行川身体冲出,在周围铺开一层浩荡之气。
司士们没想到这人竟然有这么强的内力,几个躲闪不及的直接被催出数丈砸在树上。
其中一个武境最高的司士将剑一头扎在地上,伸出胳膊抵挡,待这股内力稍缓才慢慢站直身子。
顾行川咽下一股涌上来的血意,唇形谨慎开合,“你先走。”
他自己的身体本就承受不住这股来自观心中境的内力,更别说强行打开穴位释放,他用力在身上点了几下,撑住最后的气势——这一次,他是真的没有活路了。
“虽然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需要我救命,但我恐怕去不了了,”顾行川说,“我撑不住多久,你走吧。”
“你……”李清安爬起来扶住他的胳膊。
“小兄弟,”那些司士缓过来之后逐渐靠近他们,领头的司士将地上的剑拔出来轻轻擦拭,“你的武境最多不过观物中,这股内力不是你的吧?以观物境的身体承受观心境的内力,横跨两境四段……真是不知死活。”
观物与观心中间隔着一整个观己境,他能强行用一次观心境的内力已经是强弩之末,领头司士说:“今夜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上路吧,二位。”
“顾行川——”
李清安被顾行川一把推开,再抬头时,顾行川距离剑尖只在瞬息之间!
忽而一道光影穿云飞掠而来,嗡的一声打掉了司士手中的剑,并在回弹之后从那人脸上划过,一丝血痕遽然飙出。
众司士勃然后退,一柄银白剑身直竖在两方中间,剑槽赫然是苍郁的松青之色。
“松风剑……”顾行川眼神迷离,整个人摇摇晃晃,已然是撑不住了,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爹的佩剑。
继而一双墨色长靴轻落在剑柄上。
银纹玄色曲领长袍——是玄衣卫。
“玄衣卫天字部指挥使无心,向神隐司各位,问好。”
剑柄之上,竟是一位女子。
周围一时无人敢动,无心抱胸冷眼撇过那些司士,对其中一人道:“不知大名鼎鼎神隐司九天上,深夜来我大衡有何贵干?”
领头司士见状,已经没了隐藏的必要,伸手拉下自己的面罩,持剑抱拳,“指挥使好眼力,在下九天上余时语,奉掌令之命捉拿朝廷要犯,一时不查,竟到了大昭的地界,指挥使尽可放心,我们拿了人就走,绝不给大昭添麻烦。”
“一时不查?”无心从剑尖落下,却并未捞起松风剑,而是从背后抽出了自己的斩月刀,“这里是汉京,大昭腹地京城,你说一时不查?”
余时语自知借口太烂,他们确实先坏了规矩,玄衣卫是北昭最趁手的刀,里面能人高手不计其数,更别说是一个堂堂指挥使。
虽说他是观己中境,与此人对战未必占不到上风,但这毕竟是在北昭的地界上,出门前掌令也交代过不能直起冲突。
“指挥使,”余时语握紧了手中的剑,“我无意争执,只是在玄衣卫眼皮子底下我神隐司还能进来这么多人,想必你们陛下也不会夸你们敬职。”
无心眼眸微抬,他们陛下此时正在气头上,谁去了都要掉一层皮下来,这种事情只会更惹他恼怒。
“你拿你的人,我拿我的人,今夜过后北昭土地上不会出现一丝神隐司的踪迹,”余时语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