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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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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令大人。”
在满是神隐司司士的山谷中,忽有几道玄色插入,将神隐司和众人隔开。
顾行川眼睛一眯,这些人的衣服上没有任何暗纹,说明他们的指挥使并不在这里,领头人负剑而立,不卑不亢道:“没有任何缘由就要拿我大昭的人,这不合规矩吧,若是因此坏了两国情谊,可就得不偿失了。”
闻渊:“玄衣暗卫突入我境,又是何缘由?”
玄衣卫和神隐司是昭靖两国各自的一把尖刀,门下能人高手无数,若都像今日般恣意进入他国,两国之间的情谊早就千疮百孔了。
所以上次余时语没有抓住李清安,闻渊只下令撤回。
顾行川也明白,无心的天字部和万生的地字部在汉京周边一带巡查,若是他们追过来还有可能拿着上令,但眼前这帮玄衣卫显然和宁州城那批是一起的。
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去汉京拿到上令?
几人僵持,闻渊将李清安扔给武桃花,“来人,送客。”
言外之意,玄衣卫滚,这些大昭的人得留下。
“慢着。”
玄衣卫带头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玄衣卫风字部,奉大昭十四殿下之命,前来大靖交涉大昭在逃犯人顾行川一干人等之事。”
他掷地有声,“此信本应送往大靖皇宫,奈何事出紧急在此地遇上神隐司各位——那就劳烦神隐司代为转交。”
一名司士立刻上前接过信封,送回闻渊手中。
信封加盖火漆,保存完好,上着“康乐皇帝亲启”字样……闻渊直接撕开看。
“你!”玄衣卫众人愤愤不平。
北昭十四殿下是现北昭武安陛下的弟弟,昭靖两国早在一年前就商定了联姻事宜,十四殿下和他们景文公主的庚帖均已交换过,只待景文公主及笄礼便可成亲。
这一年来昭靖互换过两人的笔墨字画,是以闻渊能确定这字迹无异,章印也完好。
现在已经快要入秋,距景文公主及笄礼不足一年。这场婚事是两国的大事,谁都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坏事。
联姻之事人人皆知,顾行川只是奇怪玄衣卫为什么会奉十四殿下之命,玄衣卫历来只听陛下吩咐……
闻渊:“我们走。”
神隐司司士立刻隐入山林,余时语扶着胸口站起来跟上闻渊,武桃花绑着李清安也要离开。
“等等!”顾行川喊,他跑向神隐司的方向,李清安怎么能被带走!
玄衣卫根本没有回头,直接抽刀拦住他,警告道:“顾公子,李姑娘不是大昭的人。”
“她被神隐司带走只有死路一条,你们见死不救吗!”
玄衣卫:“我们不插手他国事务,顾公子,陛下在京等着您呢。”
顾行川掏出松风剑,“我不会跟你们回去,除非见到活着的李清安。”
“这可由不得你——”
玄衣卫七八人武境皆在观物中,只高不下,顾行川经脉受损根本用不了内力,一人只是蚍蜉撼树。
但玄衣卫刚要动,周围一股控制自如的观心境内力荡开,只将几个玄衣卫轰然逼退。
“打不过闻渊我还打不过你们几个小东西?”何瑞拍了拍云帆的肩膀,示意云帆跪地。
云帆:“……什么?”
何瑞一个顶膝将云帆左腿顶跪,然后踩在他还没折下去的右腿膝盖。
“少爷!”林非惊呼。
云帆伸手制止他向这边冲过来,然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那些玄衣卫直起身后脸色险些没崩住。
“想不到吧,这里还有一个观心境,”何瑞一个小姑娘却是这里武境最高的人,任谁看了都震惊,“是我请你们走,还是你们自己走?”
玄衣卫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跑,须臾的事,山谷中就剩下了五人。
玄衣卫风字部的风格向来如此,杀人做事完全不按常理,什么事都能办得满城风雨,大事小事都不例外。
曾经要查一个贪官,顾憬的意思是悄么声办了,结果风字部给办得汉京人人皆知,贪官府上直接放了足足一个时辰的烟花。
从此风字部是疯子部的名号就在玄衣卫之间流传了下来。
但传闻是传闻,顾行川这还是第一次见识。
“……小师姑,”云帆声音从喉咙里滑出来,“咱的脚能放下来了吧。”
“哎呀,忘了忘了,年纪小,忘性大,各位师侄多担待担待。”何瑞立刻起开。
云帆站起来就要抓她,“谁是你师侄,你师侄正被人抓走……”
躲在上官轻身后的何瑞忽然不动了,上官轻原本护着她的胳膊也不晃了,云帆林非都僵在原地。
松风剑划入剑鞘,顾行川的脸垂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瑞从上官轻身后走出来,“……那个,师侄啊,据我所知啊,神隐司抓清安呢……那什么……嗯……我觉得吧……”
她只知道师兄让她快跑,不知道神隐司为什么要灭天机门,她根本说不出来什么一二三。
“小师姑,”顾行川回头,“我的经脉多少天能恢复?”
不等何瑞回答,上官轻上前一步,“辅以汤药,半月可行。”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顾行川摇摇头。
上官轻急切,“加上针灸,十天,不能再短了。”
他们都明白李清安这一去生死难测,可是凭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难以抗衡神隐司。
神隐司的掌令是观心上。
观心境的每一段都可谓天差地别,连何瑞在他面前都不敢轻举妄动,顾行川即便有观心中的内力,可要发挥全部实力岂是易事?
现在去找神隐司救人就是飞蛾扑火,可清安在神隐司谁都放不下心,上官轻只能竭力缩小他们之间的差距。
她用火折子点燃石壁上烛台,眼前就亮起一大片,各种珍贵名药应有尽有。
何瑞跟在她身后,“还好颜易水那厮跑了,要不然怎么带你们进来扫荡?”
花落谷的人被神隐司杀的杀跑的跑,现在就剩了一个空壳在这里。
上官轻边找药边说:“万一他没跑,现在就在什么地方躲着怎么办?”
“怎么办?”何瑞跳起来躺在桌子上,用手支着脑袋,“不办,现在花落谷我当家,他要是多嘴一句我就让他也滚出去。”
上官轻掏出那本《岐黄秘术》,对照上面画的图一个个辨认。
但如同那位老先生所说,这本书难看得很,一些古话古语现在的人看不明白,一些药也极不寻常,似乎都不是中原才有的药。
“顾行川的经脉呢,你就算在十天之内给他修复,他也不能使用观心中的内力,”何瑞看她这么认真,不忍到时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劝道,“拖着这副身子去救人就是一个死,死一个不行还得死一双,你就不要给他治了,十天十天又十天,你让他去不了不就行了。”
指尖滑过字迹,上官轻静了片刻,“他非去不可。”
“清安这一路都在照顾我,她被抓走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如果有人能救她,我会竭尽我所能帮这个人无论这人是谁,”上官轻在字里行间寻找救命的可能,“我只有一身医术可用,但靠医术也能做成任何我想做的事。”
何瑞坐起身,双腿盘在一起,脊背无力虚弯,她看着窗户外的明月忽然想,做成任何想做的事吗……
她想起远在天边的故乡,耳边传来沉闷的鼓声。
终年不化的雪山,一年只绿三个月的山下雪原,那条从没有尽头的奔涌的母亲河,无数双期盼希冀的双眼……何瑞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出了药阁。
她做不了任何事。
院子内叮里咣当的声音嘈杂一片,何瑞推开自己院子大门,漏出一条细缝——
她带上官轻找药,生火做饭的事情就交给了剩下三个人。
原以为他们都是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实际上只有一个不沾。
顾行川围着围裙在案板上切菜,林非被灶台中的火呛得满脸灰,剩下不沾阳春水那个将轮椅拉平了当躺椅,脸上盖着手绢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何瑞推门的手停住,明明她才十三岁,却觉得自己已经比这些十七八的人都要苍老。
这些人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厉兵秣马踌躇满志,她却只能看到他们横陈尸首。
知道结果的话,还要去做吗?
比起这些人,她才是这场营救中最重要的人吧。
何瑞转身离开,打算去神隐司走一趟,反正要抓天机门,她也算一个。
“小师姑。”
何瑞的脚顿住。
云帆直起身,脸上的手绢落在怀里,“怎么在门口这么久不进来,这可是你的院子,怎么比我们还拘谨?”
林非把门拉开喊人,“小师姑上官姑娘呢?快点别忙活了,饭做好了,先进来吃饭。”
饭香味飘进鼻尖,何瑞吸了吸鼻子。
上官轻打着一把伞从石头路上回来,抱了一怀的药材,林非看见后赶忙过去接住,帮她打伞。
顾行川已经把饭菜都端进正堂,上官轻拉住只到自己肩头的小人儿,说:“我回来得真及时,不用小师姑再跑一趟了。”
何瑞被他们推进院内,按在饭桌前,顾行川给放了筷子。
她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些人怎么这么殷勤……但没人说话,都端起饭开吃。
“……你们没话说?”她迟疑开口。
林非把饭咽下去,“饿,小师姑,你快吃吧,我们有段时间没吃到这么正常的饭菜了,你再不吃就没了。”
顾行川的手艺是在汉京时练起来的,顾憬一旬回家不了几次,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半夜饿醒又不忍打扰小厮起来,就自己捣鼓了一个小厨房做着吃。
这一顿狼吞虎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