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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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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累得背靠背坐在一起,林非道:“顾兄可以啊,啊,没想到你也挺能打的,刚才那一招叫什么来着……”
顾行川:“言重了言重了,只是随手一使,欸,”他用衣角擦着剑,侧过头问云帆:“李清安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逃出来?”
“对啊少爷,李姑娘呢?”
破甲锥被云帆擦干净合在一起,又变成了一尺多长的烧火棍,他说:“顾公子有没有什么要对我们解释的?”
顾行川转了半边身子,“什么?”
云帆站起身,林非见不对劲也跟着起来,自觉退到云帆身后。
“抓走我们的人是鬼宗,”云帆顿了一下,果然看到顾行川的眼神凛冽一瞬,“顾公子也是大昭人,不会没听过鬼宗的大名,鬼宗赊刀人亲口说你身上有他要的东西——”
顾行川立刻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是帝台石的消息是全封锁的,除了青奚和大昭玄衣卫,谁还会知道这东西在他身上?
“赊刀人本来用我们引你上钩只为这件东西,可惜……”云帆拳头紧攥,竭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顾行川:“可惜什么?”
云帆走向一边,“可惜李姑娘为了让我们逃出来,打乱了赊刀人的计划,现下已生死不知。”
顾行川陡然皱眉,一把揪住云帆的衣领,“那你们就当真自己逃了?”
“顾行川!”林非赶忙上前,却被云帆伸手制止。
他抓着顾行川的手腕将人推开,“不论李姑娘生死我都会回去救她。”云帆说:“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东西,也不感兴趣,但既然要用它救李姑娘,我就要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子,是真是假。”
林非看向顾行川,顾行川握着松风剑的指骨发白,没有说话。
“顾公子,你……”林非一时摸不准顾行川到底是想救还是不想救。
顾行川木头似的站在那里。
——爹说帝台石关乎中原与西域百万人的安危。
——爹说他要带着帝台石一直逃,不能被人发现,直到帝台石消息湮灭的那天。
——爹说这很难,会做出很多违背自己内心的事情,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的人。
但是没关系,人生一世,总要做些自己认为对的事才不枉活过一遭。
可是爹,你没说过什么是自己认为的对的事,顾行川想。
此刻他就像站在一片纯白的棉花中,天也是白的,到处都令人头晕目眩,使不上力气,不知是该捂住耳朵往前走,还是将这些棉花统统撕碎。
他的心中实在无力,一边要保护帝台石,一边是那些无辜的、枉死的、被连累的人,仅仅是这些,已经撕扯出钝痛使他难以原谅自己,而此后不知道还会经历多少这样的事情。
——自己认为的对的事就是对的吗?
砰!
顾行川被一拳挥倒在地,云帆上前将他揪起来,道:“不去是吧?东西在哪!”
顾行川垂头没有说话,云帆二话不说又给了他几拳,林非把云帆往外拉,“少爷!少爷你冷静点!顾公子说不定有什么苦衷呢!”
顾行川颓坐在地上,怀里的松风剑静静躺着。
这把剑从他太爷爷传下来不过百年时间,箭身明亮没有一丝污痕,可见历代主人对它的珍视。
松风剑是顾氏一族的象征,在他的爷爷进入大昭朝堂之前一直是江湖上侠义的代表。
后来顾氏成为天子近卫,松风剑在江湖上也就逐渐没了声息。
……顾行川抓住剑起身,在两人的目光中向前走。
“你要去哪?”云帆问。
顾行川没有回头,低声说:“我会救出李清安。”
“赊刀人至少是观己境,你一个观物中去有什么用!”云帆吼道,“你我加上林非——”
“你我加上林非未尝不可!”顾行川忽然制止他,凌厉的眼神让云帆林非两人皆是一愣,顾行川又转过头,说,“何况不用你们也行,你们走吧,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要一个人去送死吗!”云帆怒道,一把抓住他,“就不能说出那是什么东西我们一起想办法吗!”
顾行川伸手挡了一下,力道有些大,云帆没想到他会突然反抗,一时没有站稳。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岌岌可危的怀疑与试探。
“云帆,你之前隐藏实力我能理解,行走江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想要隐藏的一面,你有,我也有,所以在我们还没产生冲突之前,好聚好散吧。”
顾行川说:“清安的事情,不劳你们二位费心了。”
三人拉开距离,林非慢慢挪到云帆身后,问:“少爷,咱们怎么办?”
云帆眸中生出一股冷意,抬脚准备跟上去。
“你们三个,”不远处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结束了吗?我能下来了吗?”
忘了这茬了,林非看向云帆,云帆点了下头,林非便飞回去将人抱下来。
“她有话让我带给你。”云帆将破甲锥别在腰间,步子加快走在顾行川前面。
顾行川不理他。
云帆自讨没趣,自己接话道:“李姑娘在送我们出来时说,做好该做的事。”
做好该做的事。
云帆背身倒走,“顾兄,不知李姑娘这话有什么深意?若顾兄知道,可否为在下解答解答?”
顾行川知道李清安是在告诉他,让他别忘了去南靖救她师父。
“与你无关。”顾行川说。
林非带着上官轻追上来,云帆说:“那好吧,那等见到了李姑娘我再问问她好了。”
顾行川看着身边三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官轻说:“我做不了什么,但万一清安没死,重伤,我还可以治一治。”
“……少庄主,这时候不必强行说话的。”林非悄声说。
上官轻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是很妥当,便带着歉意笑了笑。
“别说了,我一个人去。”顾行川打断他们。
云帆大步离开,“脚长在我们身上,管我们去哪儿?”
林非赶紧跟上,上官轻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朝顾行川点头示意了一下,跟上他们两个。
顾行川深吸一口气,云帆和上官轻是从赊刀人那里逃出来的,他们两个知道路线,能节省不少时间,眼看是拦不住,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着他们。
四人在云帆的带领下很快到了赊刀人老巢附近,几人蹲在一大石头后面,顾行川说:“林非在外面放风,同时保护好少庄主,云帆跟我进去找清安的下落。”
“等等,为什么是我在外面?”林非担心云帆安危,这样冒险的事情是他这个侍卫应该做的。
“云帆对里面熟悉。”顾行川说。
上官轻将云帆的小腿包扎好,问:“我们怎么确定汇合和撤退的时间?”
赊刀人实力非常,光靠顾行川和云帆两人未必能从里面逃出来,还需要想点后招。
云帆暗自对林非示意眼色,林非知道其中深意,那是迫不得已时最后的办法,这个办法一出,云帆所有的计划都会付诸一空。
顾行川手掌握拳,锤了一下大石头,做出最后的决定,“我们以一个时辰为界,到时候如果我们没有出来你就带着少庄主离开。”
“那你们呢?我们少爷不能有任何闪失!”林非急切道。
顾行川:“赊刀人既然要的是我,那我们就有谈判的理由,我会尽力保住所有人,林非,一个时辰之后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到宁州城大肆宣扬我被赊刀人抓了,如果有人要抓你们,你就跟他们走,他们一定会来。”
顾行川盯着林非的眼睛,林非找不到和云帆交流的机会——但他知道顾行川要把什么人招来,这个办法确实可行,可是……
他还是要多问一句,否则事后想起来,顾行川难免会怀疑。
“是什么人?”
顾行川沉默半晌,还是说了实话,“玄衣卫。”
三个人皆是一震,玄衣卫的大名如雷贯耳,云帆与林非就是知道也要佯装做出震惊的样子。
何况还有一个上官轻。
几人快速对视,顾行川道:“我因为不敬朝廷被玄衣卫通缉,所以我落到玄衣卫手里和落到赊刀人手里是一个下场,如果一个时辰之后我和云帆出现,我们就不用去招惹玄衣卫这个麻烦。”
“但如果真的走到最后一步,”顾行川顿了顿,说,“到时候你们带李清安走。”
云帆:“你如果被玄衣卫带走,是不是就……”
顾行川拍了拍云帆的肩膀,起身道,“走吧。”
两人猫着腰离开大石头,林非眉头一刻都没有松下来过,无论是少爷的指示还是顾行川的办法,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赊刀人不能拿到帝台石,在宁州城的玄衣卫更不能。
兴许是鬼宗喽啰都被他们几人杀光了,赊刀人的老巢静悄悄的,只有石壁上渗出来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让人不自觉心跳加快。
云帆掏出破甲锥,脚步轻巧地向前走。
赊刀人的老巢是在一座小山体中,石门打开之后沿着石坡往下走一直到地底下,所以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显得阴森至极。
崖壁上点着几盏飘摇的烛火,被细风扰得胡乱跳动。
到了大牢处,云帆一连检查了几个牢房都没有李清安的身影,一颗心不免吊起。
李清安破坏赊刀人的计划,还放走了两个人质,谁知道他一怒之下会做出些什么,把李清安活剐了也说不定。
云帆给顾行川示意往左侧的通道走,低声说:“牢里没人,我们换个地方搜,这里我没来过,一切小心。”
“明白。”顾行川在黑暗里点点头。
两人在山体里一顿翻找,花了不少时间也没找到半个人影。
云帆站住脚步,“不应该啊?人都去哪了?怎么一个小喽啰都看不到?”
“按理说如果赊刀人还想用清安来引我上钩,他就不会将人藏起来,必定会放个显眼的位置。”顾行川伸手去敲石壁,“是不是哪里有机关我们不知道。”
云帆:“李姑娘已经绝了赊刀人这个念头,至于赊刀人怎么想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