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赊刀人将她翻过来狠狠盯住她的眼睛,“你们和姓顾的不是一起的吗?他没告诉你们那是什么东西?”
李清安皱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那你就没用了,”赊刀人歪了一下头,说,“去死吧。”
刹那间,李清安暴起,内力沿着经脉汇聚两条胳膊,同时双腿死死绞住赊刀人的右臂——赊刀人一愣,用力抬起胳膊试图甩掉她!
但李清安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接跟着被抬高三尺,她两手交汇,太虚直接划向赊刀人的脖颈。
赊刀人猛然后仰,斗笠被削掉一半落在地上,本来就凌乱的头发此刻更像个叫花子了。
李清安趁机松脚,滚了两圈落在地上,而后直起身子,不等赊刀人反应就再度飞身上前。
无相劫的优势在于速度和刀法,观物下的无相劫发挥出的效果不多,如果是观己境,那么她借助无相劫至少能展现出观心下境的速度。
这也就是即便神隐司和赊刀人对无相劫多有听说但仍不把她这个人放在眼里的原因。
在李清安看来任何功法都只是锦上添花,本身的武境内力更为重要,但武境的突破又和功法息息相关。
师父说无相劫的关键在于无相,讲究虚虚实实,使用双刀而长短不一也正是为这个道理,但李清安总听不懂。
两柄刀只要有一柄能杀死敌人就够了,何必要废劲去藏锋藏刃。
师父拍着她的脑袋说以后会遇到很强大的敌人,那时候就知道“藏”这一字的厉害。
李清安好不容易看了几本写圣人道理的书,便犟嘴道那就等遇到的时候再说,武功总归是在实践中切磋才知道要在哪里查漏补缺。
她自以为是的大道理如今都成了扎在自己身上的回旋镖,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过天机门的李清安头一次付诸实践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小时候的她一定想不到,那些偷懒会葬送她的生命。
赊刀人的菜刀沿着太虚的刀身滑过,直接逼得她不得不放开太虚,她委身去抓,而赊刀人已经先一步用脚踢开,刹那间菜刀就砍上了李清安的肩膀,血痕直接洇透半肩。
李清安咬牙闷哼。
“说,东西在哪?”
李清安感觉浑身的血都在流失,身子颤抖得几乎跪不住,她暗自骂了一声——她真的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啊!
让人怎么说!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赊刀人因此凑近了点,“你说什么?”
李清安双唇努力张开一丝缝隙,“……再近点……”
“什么?”赊刀人再度靠近,而后遽然感受到一股内力冲出!
李清安的溯脉不知何时以超然的速度划向他的喉头,饶是他躲闪及时,皮肤上也留下了一道血痕,不深不浅,堪堪能看见嫣红的血丝。
他这时才正眼看向李清安,“你竟然能在这种时候参悟武境!”
寻常人看到一长一短两刀定会不自觉地认长刀为主短刀为辅,李清安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
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李清安开始学起师父的“藏”,所以她的太虚被赊刀人一脚踢开却忽略了溯脉。
而无相劫功法的第一句就是——溯脉、承光。
李清安刚进观物中,根本没有机会提升周身内力功法,用尽此刻全部的内力也只能发挥出一刀。
这一刀失手,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甚至不用赊刀人动手,她的脸与大地就贴在了一起,天空与土地倾倒,李清安在太阳升起时没入黑暗。
山林的另一边,云帆背着上官轻狂奔,身后是甩不掉的鬼宗尾巴——如果不是担心赊刀人追上来,他怎么会被追得这么狼狈!
鬼宗的喽啰武境都不低,相当一部分能比得上李清安,剩下的即便比不上也不是什么善茬。
数百只箭源源不断地从身后飞来,云帆将上官轻从背上挪到怀里,抱着她借树躲避利箭。
“你怎么也不说话,”云帆说,“这时候不该说让我留下你,自己跑吗?”
他的胸腔起伏不定,脸上已有细微的汗意。
上官轻冷静地被他抱着,迟疑道:“你要是没有把握……”
云帆难以言喻地看向这人,一时不知道她是在嘲讽自己还是想用这样的话激他。
毕竟没有人敢这样阴阳怪气又正大光明地跟他说话。
林非除外,林非的心思都在脸上,不过好在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思都在脸上,是以不屑于隐藏,情绪外露得十分鲜明。
不像怀里这个,说着这样扎心的话却紧皱眉头,好像这话扎在她的心上一样,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不行,清安拼了命要我们逃出来,是相信你也相信我,我如果死在这里就辜负她的一片心意了。”
于是她默默抓紧了云帆的衣服,怕云帆真的把她丢下,毕竟她不相信除了李清安之外的任何人。
顾行川不肯说实话,即便他对她多有保护,上官轻也很难除去心里的芥蒂。
云帆带她飞在树梢,一边躲避冷箭一边说:“你此时最该相信的不应该是我吗?”
话音刚落,他的腿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两个人从树上滚下来。
上官轻立即爬起来去看他的伤口,云帆直接将箭尾折断,站起身道:“走!”
没走出两步,鬼宗的喽啰已经追上来将他们团团围起。
“……人够多啊……”云帆环视一眼,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得有四五十人,这是所有人都来追他们了吗?
真看得起他。
云帆掏出破甲锥,将两支接在一起后在地上画了个圈,好心提醒道:“我这两件武器不像李姑娘那种,不能分给你一根,你就站在这个圈里,我会保护好你。”
上官轻也没有多言,撩起衣袍席地而坐,“好的,你若是受伤不要勉强,我会视情况而定。”
“受伤?”云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准备讥笑,却看到上官轻的眼神从他小腿上略过,而后闭上了眼睛。
“……”云帆半扬的嘴角一时上不来下不去。
她什么都不说,却比说了做了都让人心瓷。
云帆不再看她,破甲锥不像林非的三节棍,打人内伤外伤混合上阵,有时候一棍打不死还要补上一棍。
破甲锥一击毙命,只要被他看上,不把人戳个对穿都是对人的不尊重。
要么喉管,要么心脏,要么太阳穴……哪里最致死他就戳哪里。
如果碰上云帆心情好,他不介意给对方多造两个窟窿。
不知过了多久,他一锥解决掉试图劈向上官轻的喽啰之后有些脱力地单膝跪地,那只被射中的小腿此刻已经血肉模糊。
不外乎一国之命脉在于兵权,数百万兵力在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逃不脱,那些人也许根本没有武境,也不懂什么观物观己观心,但他们他大爷的人多啊。
轮番上阵耗也能耗死人。
唯一的办法是突围。
云帆默默靠近上官轻,听到她在小声说话,他咽了口吐沫,问:“叨咕什么呢?”
“背医书,”上官轻没有睁眼,“结束了?”
云帆说:“没有,打不过了,跑吧。”
“好。”
“这么爽快,我们今天走不出去了怎么办?”云帆沿着圈儿滑了半道,将一喽啰绊倒在地,随后破甲锥直插进那人胸腔。
他将人一脚踹远,面前瞬时空出一大片。
上官轻撩起眼皮,“顾公子和林公子回来后见不到我们一定会找,我们只要跟他们碰上面就有机会活下来。”
“聪明,”云帆费力挡住眼前的刀,又伸脚将背后的喽啰踹飞,“看到地上的车辙了吗?沿着浅的那一道跑。”
上官轻起身,二话不说开始往前冲,云帆则护在她左右,两人一前一后像是被野狗看上的兔子。
“弟兄们别让他们跑了——”
这几个领头的喽啰都是观物中,联合起来给了云帆好几次致命的攻击,就算他高出这些人几段,应对起来也吃力至极。
更何况他腿上的伤口极大地拖累了他的速度。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这破地方本来就没有什么上等的衣料,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几件也成了破布了。
“云公子!”
云帆猛然跪倒,上官轻回首跑过去扶他。
“不要停!走——”
上官轻扯住他的胳膊一下将人拽起,云帆没料到这姑娘看起来柔弱竟然这么有力气。
上官轻:“我们就快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云帆提气,跟着上官轻往前跑。
上官轻没有说话——这和治病救人是一个道理。
一个濒死看不见希望的病人,只要给他一点点机会他就能坚持下来,求生的意志就会更强,上天就会多眷顾他一点。
明月山庄是医庄,平均每天都要死一两个病人,上官轻太知道怎么让他们升起对生的希望了。
“上天会眷顾我们。”
“少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云帆眉眼松开一瞬,看到林非身影的霎那就将上官轻用力推向前方!他自己去却是弯腰喘了两口。
上官轻整个人几乎飞了起来,“啊!”
林非从树梢落下将人接住,顾行川抽出松风剑立刻上前——
云帆弯着腰,脸上露出笑意,而后转身看着那些喽啰,眼神恣意暴虐,道:“一个,不留。”
林非一看他家少爷身上的伤口就知道完了,少爷要发疯了。
他把上官轻放在树杈上,道:“有事记得喊人。”然后转出三节棍冲入人群!
“少爷你怎么样?”林非靠近云帆,两人背对背,他担忧问道。
云帆腿上的伤口因为一直在动而不停流血,身上的伤也都没来得及包扎,整个人好不到那里去。
但这种疼他根本不在乎,甚至越疼他杀意越强,意识越昏沉,他反倒越清醒。
“下次再失职,就滚回汉京。”
“是。”
林非自知作为侍卫,出现这样的情况已经是重大失误,少爷已经很给他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