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起之帝台石》张佳子贝壳

14、第 14 章 还来

　　“不对劲。”李清安忽然说。

　　被上官轻推着的云帆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有点慢了。

　　三个人快要走到宁州城，清凉的月光下没有一丝风，却无端让人觉得心中发毛，李清安不动声色地摸到后腰太虚的刀柄。

　　云帆：“什么不对劲儿？你不会是想借机把我扔了吧，我告诉你李清安你这么做可不地道啊，我怎么说也是……”

　　锵！一柄飞刀忽至，直冲云帆面门，李清安瞬间抽出太虚替他挡了一下，而云帆连动都没动。

　　李清安：“……你真是，动一下会死啊……”

　　那柄飞刀被打落在地，几人定睛一看，原是一只菜刀，现下半只刀身都在地里扎着，云帆说：“我这三脚猫功夫，动了都是给清安姑娘您添乱。”

　　李清安没工夫和他贫嘴，那只菜刀力道甚重，震得她手腕现在还在轻颤，她朗声道：“什么人在这里故弄玄虚！有本事给本姑娘滚出来！”

　　不远处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戴着一个破了窟窿的斗笠，发丝凌乱，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布，但此人气势实在强大，强大到能让人忽视他那一身不合气质的装扮。

　　“你……”李清安太虚微动，正要问出声。

　　“鬼宗，赊刀人。”

　　赊刀人？云帆懒散的态度收了些，脸上的笑意也没了，他轻声给李清安说：“赊刀人，鬼宗三大高手之一，武境至少在观己境，不要硬拼。”

　　闻言，李清安心中骇意更甚，观己境，她只是一个观物下境，与观己隔着两境，硬拼怎么可能拼得过这人。

　　况且他们与这人无冤无仇，这人为什么要拦他们？

　　“不知阁下有何要事要为难我们兄妹三人？”李清安试图调和一下这焦灼的气氛，“阁下若是要算命，在下倒也会些卦……”

　　“老大你走太快了，我们都没跟上！”

　　李清安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群连滚带爬赶过来的人荡了一嘴的灰尘。

　　说话的人看见李清安几人，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嚎道，“老大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拆了我的客栈，还杀了我们十几个弟兄，老大可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李清安看清人的时候不禁笑了，这掌柜的原来是鬼宗的人，怪不得敢开黑店抢劫，她用刀指着那人，“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是你开黑店在先，我们才砸了你的店，你还恶人先告状。”

　　掌柜的：“嘿呀——”

　　剩下的话被人一掌拍在旁边的树干上。

　　“……”三人怔愣，怎么就被自己的老大拍了……

　　“兄妹？”赊刀人收回手，轻笑了声，开口道，“你们赊刀吗？”

　　来了，云帆攥着烧火棍，终于听见这句话了。

　　赊刀人，古时候以赊刀为生，但奇怪的是赊刀人从不收取任何银钱，只会在不久之后重新上门询问主家刀用得如何。

　　主家要是说用得好，就要满足赊刀人一个提议，若是说不好，赊刀人就会把刀收回。

　　当然，这样讲道理的赊刀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几辈子，而面前这个，隶属最让大昭头疼的江湖恶霸邪派鬼宗，他赊的可不是刀，是命。

　　所以无论怎么答，都免不了一场恶战。

　　云帆一直想见识见识，没想到在今日碰上。

　　他们三人谁都没有能力与之一战，隔境如隔天，现下显然不是最好的时机，他正要提醒李清安不要乱说，但还是迟了一步。

　　李清安：“赊？为什么要赊？我们买还不行吗？你早说你是做生意的啊，好歹是个正经买卖，比你那属下强多了。”

　　那掌柜的已经爬了起来，哼哼笑了两声，“买？你怕是不知道我们老大的规矩。”

　　“什么规矩？”

　　“那就是——买不买都要死！”

　　话落，掌柜的和赊刀人同时动作，一个冲着李清安而来，另一个朝云帆和上官轻出手！

　　云帆登时起身朝掌柜的横出一脚，顺道将上官轻推开，那掌柜的灵巧躲过，“哼，还想骗我，我早知你能站起来了哈哈哈。”

　　说着两道飞轮从身后旋出，李清安领教过飞轮的厉害，一时担心云帆和上官轻，就没有正面迎击赊刀人，但没想到赊刀人下手稳准狠，连一丝的误差都没有，更何况李清安已经分神。

　　“啊！”

　　李清安被一拳击中腹部，另一拳随之而来——

　　两道飞轮速度奇快，云帆后仰躲过，刚抬起头飞轮已经转了回来，擦着他的发端回到掌柜的手中。

　　云帆立即稳住身形，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要死在这里。

　　“不要弄死他们，还有用。”赊刀人抽空对掌柜的吩咐。

　　“是！老大！”

　　云帆暗自笑了一声，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掌柜的将其中一个飞轮扔出去，然后立刻飞身而起，双手紧握飞轮自云帆头顶劈下，这假瘸子也是个绣花枕头，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就说只要这几人分开，他多带些人就能把他们捆了带回去。

　　哪还用得着劳烦赊刀人大人亲自出来。

　　正当他觉得面前人已经是个死人的时候，云帆手中那根烧火棍忽然从头旋开，一根棍子瞬时变成两根。

　　云帆连头都没回，只是回手短棍过背，就将身后的飞轮挡开，只听铮的一声，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云帆的两根短棍已经接在一起变成一根约两尺的半长尖锥，一锥敲掉了掌柜的手中的飞轮。

　　他伸出手直接攥住掌柜的脖子，掌柜的被拎在半空动弹不得，喉头发出嗬嗬声，“你……你……”

　　云帆看他如同看死人，“武器不错，可惜了，你再也用不了它们了。”

　　“额……”那人脚尖绷直。

　　咔吧，云帆松手，掌柜的直愣愣摔在地上，一丝声响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赊刀人的另一只拳头已经抵上李清安的胸口，而李清安瞬间双脚上绞，绕了一圈到他的背上，一手抽出溯脉打算绕颈——

　　砰。

　　观物下怎么比得上观己境，李清安被摔出几丈远，砸在地上呲出一圈灰尘。

　　“……阁下真是好功夫。”云帆拍手逢迎。

　　赊刀人转向他，“看来我这弟兄不光功夫不到家，眼睛也不好，挑了个刺头。”

　　说着，一手伸开，不远处被李清安挡掉的菜刀又回到他的手中。

　　云帆心中骇然，此人内力显然已是大成，本想着凭他和李清安联合起来，未尝不能一战，但如今这形势……该死，情报有误啊。

　　“等等等等，”云帆双手举过脑袋，“不劳烦您动手，我自己来，自己来。”

　　他跑到上官轻身边，道：“少庄主，得罪了。”

　　“什……”刚吐出半个字，上官轻就被一掌切在脖颈，晕了过去。

　　赊刀人眉尾一挑，云帆已经将人抱了起来，三人一同看向正提刀站起来的李清安。

　　李清安：“……”

　　她煞有其事地抱拳，叫了声，“老大。”

　　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时的屈居人下不是一直屈居人下，李清安十分信奉这个道理，等来日翻过身，老大就要轮流做。

　　这点她和云帆罕见地达成一致，一拍即合，都开始装蒜。

　　三人最终坐上囚车被鬼宗押走，留下了一地的车辙，云帆的眼神从车辙上略过，心中不禁疑问更多。

　　他不信鬼宗这么大动静只是为了抢劫，而且赊刀人是鬼宗的高手，怎么会为了一间被毁的客栈亲自来报仇？

　　——不要弄死他们，还有用。

　　这是赊刀人刚说过的话，“还有用”？他们之中一个大夫，一个南靖不知名的小弟子，他自己现在的身份更不值一提……顾行川！

　　囚车被石头绊了一下，云帆恍然，如果他们几人中有什么值得这些江湖人大动干戈的，除了顾行川身上的帝台石，几乎没有别的可能！

　　鬼宗将他们抓走，又留下一地车辙就是为了引顾行川前来营救，到时候进了鬼宗，别说是他们几个联手，就是玄衣卫来也得脱层皮。

　　可他们已经来不及通知顾行川和林非了。

　　林非抱着一堆吃的回来，到地方一看满地的狼藉，怀中包子和饼掉了一地，“这这……少爷——少爷你还活着吗？你说句话！”

　　顾行川蹲地上用手比车辙的纵深，一道方向深一道方向浅，周围的打斗痕迹也十分明显，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少爷——李姑娘——上官姑娘——”林非四处嚎，惊得林子里夜鸟乱飞.

　　忽然被地上两道亮光刺到，他走近一看，竟然是几天前才见过的飞轮！

　　不远处那个掌柜的正脸色殷红地躺在地上，额角的青筋还微微显露。

　　“顾兄，是那伙儿黑店！”

　　顾行川起身朝着车辙消失的方向望去，“恐怕不只是黑店。”

　　“你是说……”

　　顾行川：“这伙人是特意等着我们分开，然后分别算计，得手了再给我们留个圈套等我们上钩，他们想一网打尽。”

　　这太明显了，谁都能看出来。

　　但他们除了上钩竟然没有别的办法。

　　可顾行川担心的不是这个，寻常土匪贼人不过是拿钱就走，而这伙人不仅要钱更要命，他不惧死，但他若死了，身上的帝台石怎么办？

　　“一网打尽？”林非顺着车辙走，“就这些废物还想一网打尽我们？”

　　光他家少爷一个人就能抡一圈，还不知道是谁打尽谁呢……轮椅！

　　那把少爷离了就不能走路的轮椅现下静静地端坐在一旁，林非跑过去，忽然眉头一皱，不对，如果打得非常惨烈，轮椅不可能安然无恙。

　　要么就是少爷有盘算——他们少爷一向是个疯子，不到最后谁都猜不透他到底要干什么。

　　“顾兄？”林非回头，发现顾行川没有跟上来，“不去救他们吗？”

　　顾行川将马儿都拴好，握紧松风剑从林非身边大步走过，“救。”

　　明月山庄是去晚了，这次他不会让任何人再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