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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梳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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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安艰难坐起来,“这是哪儿?我睡了多久?咱们逃出来了吗?”
“没睡多久,暂时安全,”顾行川见她要下床,就去帮她拎鞋,“这是一家客栈,等晚上咱们就走,去南靖救你师父,这里离南靖还有段距离,你不要着急。”
梦里的场景真实得很,李清安心里乱糟糟的,顾行川已经将她最担心的事情安排好了,她就不再多说什么,“我饿了……”
“正好做了饭菜,下去吃点。”顾行川扶起李清安往外走。
上官轻拉开门,正碰上林非过来,他说:“姑娘,我们少爷问需不需要重新上一份饭菜。”
他家少爷不吃重新进锅的,所以饭菜凉了只能重新做,林非对此嗤之以鼻,称之为毛病。
上官轻跟着他下楼,“不必了,李姑娘已经醒了。”
“那就好。”
转过了弯角,上官轻温和问道:“林公子,你们少爷的腿是怎么伤的?我是大夫,可以帮你们看一看。”
林非一时踉跄,差点踩空,上官轻及时扶了一把,“啊这个啊,应该是不用……我们少爷他……”
林非绞尽脑汁想编个什么理由搪塞,少爷想一出是一出,他根本不知道整个轮椅是特意用来骗人的,还是他真的腿疼。
看他这样子,上官轻也就没有让人为难,“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们家是商贾富户,说不得已经为子求医多年却了无希望,才成了一块心病,上官轻见过许多这样的人,或许他们已经承受不起下一次的失望,就不再抱有期待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到了厅上,云帆面对着窗,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闭着的眼皮松散恣意,一点都没有正在被追杀的自觉。
倒像是出来云游求学的富贵公子。
听到声音,云帆回头,林非上前将他的轮椅转了个面。
上官轻带着歉意,“让公子久等了,李姑娘已经醒了,等会儿就会下来。”
云帆点点头,烧火棍一点,示意上官轻可以坐了。
“……”林非暗戳了他一下,用气声说,“人家不是小厮丫鬟。”
随即又仰起脸对上官轻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姑娘,我们老爷不曾教过少爷多少待人之道,有些照顾不周的地方还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上官轻摇摇头,不在乎这人的失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浅缀了一口茶。
看看人家,林非腹诽。
云帆丝毫没有觉悟,让林非推他过去,“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遭,不知姑娘尊姓何名?”
“上官轻。”
“哦,令尊可是明月山庄庄主?”云帆好奇。
上官轻敛了敛眸,“正是。”
少爷虽然哪壶不开提哪壶,但林非知道这是他们伪装身份的必要,在这三个人看来他们既不知道少爷和他已经知道了山庄被屠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对这几人一路逃亡的原因一清二楚。
林非看着上官轻黯然的神色,也没办法打断少爷。
“听闻明月山庄医术天下一绝,只是隐居避世,我们还想有时间去探访一番,这不正巧……”
云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夹杂着情绪的声音打断,“你们怎么在这儿?”
“呦,姑娘醒了?”云帆笑得一脸得意,“我早说我们会再见。”
“……”李清安知道就算是师父,也会有算错的时候,况且这人能从必死局中找到一条生路,本应令人青眼相待,她不该生出一股怨气。
这怨气说到底,也应该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怨气。
李清安没再说什么,对顾行川和上官轻解释,“我的诊金就是从他们家挣的,他们家是商户,在京里得罪了人逃出来。”
而后又对云帆林非两人说,“你们死里逃生还不去逃命,在这里干什么?”
李清安的话和云帆的解释能对上,顾行川防备的心思轻了一些,扶着她坐下,道:“你说的这个公子叫云帆,那位是林非林公子,先前你晕了过去,我们被那些杀手追上是林公子帮我们解的围,你的药也是云公子给的。”
“多……”李清安道谢的话说到一半,看见云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擎等着她低头一样。
“……多谢。”李清安忍了忍,好脾气开口。
林非知道他家少爷欠打,随上前招呼众人吃饭,就怕少爷再说什么惹人生气。
谁知道饭没吃两口,云帆再度开口,“姑娘既知道了我们的来历,自己是否也要言明身份?”
李清安正在狼吞虎咽,顾行川直接代她说话,“她叫李清安,是南靖人,我叫顾行川,这位姑娘是上官……”
“上官姑娘我们已经知道了,”云帆说,“不过……李姑娘是南靖人?怎么会来大昭呢……”
顾行川正要说话,李清安一放碗筷,噌地站起来,把身边的上官轻都吓了一跳。
“对,南靖,怎么了?本姑娘有路引,你报官抓我?”
林非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们少爷不是那个意思,李姑娘身上还有伤,快不要这么生气。”
李清安舒口气,坐下来继续吃。
“姑娘算命出身?”云帆又问。
“本姑娘天机门第六代弟子,准得很,”李清安冷笑,“你要算吗?”
云帆:“算,当然算,姑娘帮我算算我们家什么时候能东山再起。”
李清安吃饱,拿出铜钱在手里掂量,“行啊,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命,我们天机门不仅能算命,还能改命呢。”
她威胁道:“我再帮你改个命如何?”
算不穷你。
云帆一听,连忙挥手,“额不必、大可不必了。”然后屈尊降贵地端起碗吃饭。
李清安看了会儿,随即起身出了客栈。
这间客栈地方实在不大,出了门连个马厩也没有,更别提马的影子了,光靠走路到南靖不知道得走到什么时候。
李清安将腰上的铜钱解下来端详,这三枚铜钱跟了师父很多年,至少从她记事起就是这么一副。
师父说算命的人心中都有一杆称,知道什么能算什么不能算,算命本就是窥探天机,比别人知道得多就要比别人承受得多,这是天命规律。
所以师父的铜钱上有一道裂痕,就是因为他曾经算了自己算不起的东西。
“在担心你师父吗?”顾行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清安没有回头,“我出来的时候他的情况很不好,他说会先去找师姑,然后让我来找你……可是我已经在这里耽误很久了。”
“天快黑了,我们很快就会踏上去南靖的路。”顾行川说,看她紧绷的神情,故意找了些轻松的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会算命呢。”
李清安:“我早就说了。”
“什么时……”轮到顾行川傻眼,但他又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李清安就说了她是天机门的人。
“看来我天机门的名声还是不行啊,自报家门都没人知道,”李清安转身,语气不自觉高昂了些,“第一次找到你就是我算出来的,明月山庄的方向也是我算出来的。”
“你能活着站在这里同我说话,都是我算出来的功劳。”
顾行川跟着露出一点笑意,“那你也太厉害了。”
“不过……”李清安往客栈里看了看,“那两个人有问题。”
这次不是因为她算错生怨,而是云帆林非这两人实在可疑,李清安说:“那个云帆,他的腿根本没事。”
至少她离开的时候云帆的腿还是好好的。
“而且如果林非真的有能力在那些黑衣人手下救了我们,那这家人的身份着实不算简单,能把武功如此高强的人都收罗网下,那些要追他们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顾行川:“云帆的解释是他们跟京里的官员扯在了一起,这才招致杀身之祸——京里能吞下这么大产业的人家没有几个。”
李清安来回踱步,“……那就再等等看。”
“我还有一事,”顾行川说,“少庄主想去汉京给贵妃治病,以此获得陛下青睐,助她报仇。”
李清安:“这怎么可能?且不说贵妃到底得了什么病,你们陛下广求名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南靖,这不就说明很难治吗?而且那些人已经盯上我们,阿轻只要离开我们绝对会被灭口,怎么会允许她走到京城?”
“所以我想让你去劝劝她,之前是因为你受伤昏迷她才留下来,如今我们启程去南靖,她不会跟我们一起。”顾行川说。
“我去说。”李清安将铜钱系在腰间,朝客栈走去,走到一半突然转身,身后的人差点栽在她身上。
顾行川站好,听到李清安笃定问道:“那些黑衣人是玄衣卫,不是神隐司,是吗?”
顾行川敛了眸珠,“是。”
这件事能瞒得住上官轻瞒不住李清安,追他们的就两拨人,不是玄衣卫就是神隐司,猜也能猜得出来。
“为什么不能说?”李清安问。
因为帝台石。
帝台石的事情三缄其口,青奚不会说,大昭不会说,为大昭寻找帝台石的玄衣卫更不会大张旗鼓。
所以来追的人即便到紧要关头,也没有吐露过帝台石的名字。
李清安只知道他被玄衣卫通缉,却不知道为什么通缉,这其中缘由顾行川谁都不能说。
“告诉她,然后她要如何报仇?”顾行川的身影在黄昏线中镀上一层光晕,“现在她还知道上京,可如果上京后发现自己要求助的人正是杀父仇人呢?”
李清安直觉这其中一定不会这么简单,但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问题,一时也没有找出能反驳的地方。
最后一丝光彻底被掩盖在黑暗下,靛蓝穹空爬上来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起,不远处客栈的照明灯笼忽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