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拉满主角仇恨值》雾西塔

94、泉水 宁咎回来已

　　宁咎回来已是戌时末刻，皓月宫里万籁俱静。
　　他悄无声息推开寝殿的门，刚进去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漆黑屋里，一个人影一声不吭地从书桌后抬起头。
　　冷月浅辉没能照透他眼底，只能看见一片看不明晰的浅淡雾气。

　　尚不等宁咎说什么，他便赤脚踩着暖热的地砖走过来，一把捧住人脸颊亲了上去。
　　不知为何，宁咎心里一紧，近乎是本能地将人抓进了怀里。

　　那一瞬间，急促纷乱的吻印在唇上，方才金銮殿中数名太医“心脉无恙，未见蛊毒”的证词和他其后叫木生去查的那些问题同时在脑中响起。
　　他半垂着眼睑去看月色下这个明透如玉、却又总叫他看不清的人，半晌阖上眼，敛去那片隐隐发颤的浓稠黑暗。

　　朝应澜的头依旧不太舒服，但他觉察到了今天的宁咎不太一样。
　　因为很明显。

　　以往像这种时候他总是会刻意放松身体，任自己予取予求，现在却一反常态地用一只手摁上了自己的后脑，还微微用了力，是个相当明确的“禁止逃离”的姿态。

　　之前所有的亲密行为宁咎从来都是让他主导，这还是他第一次暴露出这么强的侵占性。
　　要是放在平时朝应澜早就被惹恼了，然而今天他心里乱得不轻，竟当真就这么把主导权交了出去，甚至允许了对方将自己抵在桌上厮磨着加深。

　　这本就是一个算不得缠绵的吻，在宁咎不断加强的攻势之下更是演变成了一种近乎失控的占有行为。

　　二人的呼吸交缠着加重。

　　潮湿温热的风在宁咎将人压到床上时停了下来，朝应澜伸出一只手抵在身上人的咽喉处将他推离了一寸。
　　掌心的喉结在发烫，一抽一抽地滚动着。

　　他哑声问：“要翻天？”
　　话音一落，身上的所有桎梏瞬间消失了，面前人顺着颈间那点不轻不重的力道轻轻躺倒在床褥中，方才的那个浑身充满压迫感的强势得近乎疯狂的人像是一个没出现过的错觉。

　　朝应澜另一手撑在他耳边，垂眸看这人一下就乖觉下来的样子。
　　一双潮湿的眼睛看向自己，像谷雾里的灯。

　　宁咎低声道：“我是害怕。”
　　朝应澜很轻地问：“怕什么？”

　　“我是害怕……”
　　那一瞬的月色轻如幻梦，空气温柔而引诱，诱着他半真半假地袒露出了心底最深处的软弱，“怕你不知何时，便不要我了。”

　　“你总装可怜。”朝应澜俯身又去亲他，“冷不冷？”

　　亲吻一下下地落在了泛青的眼下、脸侧的浅疤、颤抖的喉结、冰凉的锁骨……

　　如果欲望是夏夜的暴雨，那珍爱应该是在寒冬里冒着泡泡的温泉。

　　宁咎微微仰着头，散在空中的目光似融化又似喑哑。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淌了满床，连同魂魄一道融化进了这道温热的泉水中。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一晌。

　　那晚最后他抵在他肩头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像乞求，或者像哀求：“别不要我……朝应澜，你别再不要我了，好不好……”
　　被泉水蛊惑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有人怜惜地抚摸他泛着水色的浅淡双唇，像是为了停下他的哀求：“不会。”

　　他说：“怎么舍得。”

　　刹那间月色与泉水交融，宁咎恍惚看见飞舞的泡泡在昏暗里散开雪白的华光。
　　紧攥的手指卸下力气，不知从何处落下一滴凉透的泪，像是含着无数个月夜的寒霜，短暂融进了这一晌暖泉之中。

　　次日的马车上，系统打着哈欠缓缓上线，照例查了一下各项数值面板，对着眼前仇恨值“啊”地叫了一声。

　　昨晚它宿主又要拉着他主角做少儿不宜的运动，它早早就自觉关闭了监控，此时对着眼前明明白白一个“1”由衷赞美道：「宿主你很夯啊！」
　　朝应澜今天心情还不错，此时正在将宁咎的几缕头发绕在手里打结：「嗯哼。」

　　大概是后来营养跟上了，宁咎现在的发质好得不像话，昨晚铺在床上反着月光，像一整片乌黑的锦缎，陷在指缝中又柔又痒。
　　朝应澜慢条斯理把玩了一会手中乌发，而后手一伸捏住他捧了一路的书脊，抽出来丢去一边：“差不多了。”

　　被夯完依旧起了大早，坐在马车上还在查阅《天下郡国利病书》的新帝陛下缓慢眨了下眼，笑起来。
　　“笑什么？”朝应澜警告他，“遵医嘱。”
　　“遵谁嘱？”宁咎含着笑，漆黑眼眸往车上烟缕安静的篆香一转，告诉他，“医嘱还剩半刻。”

　　朝应澜捏着他下巴过来不准他再看，亲了上去。

　　半刻钟后，目光痴醉耳尾乱颤的陛下被松开了手腕，听见耳边轻而挑弄的笑：“医嘱到了。”
　　“……”

　　一年四季不论哪个季节，午时的太阳都有一种叫人昏昏欲睡的神奇功效。
　　天光阁今日负责守门的小厮正杵着一根长棍困得东倒西歪，昏昏沉沉的视线里映出一辆缓缓停下的马车。

　　当他看到从车厢里下来的两道人影时，那点瞌睡一下就醒了，准确地说是吓醒了。

　　小厮能讨到这份在天光阁总部守门的差事，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认人的功力相当深厚。
　　隔着这两顶斗大的纱帽，单凭此二人一金一黑的着装，一个矜贵一个沉冷的气场，他就能认出这两位一个赛一个吓人的人物。

　　他隔老远就吓得腿一软，跌跌撞撞地就要跑进去找人通知上面，谁知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又冷又硬的墙：“阁阁阁阁主！”
　　肖恹无声掀了下指尖，小厮立刻如蒙圣恩地缩到了他身后。

　　他站在门里，一脸寒霜地打量了那两人片刻，身后的手指捏了又捏，最后推了下脸上那道琉璃镜片，在掀开珠帘的一刹那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清润而文雅。

　　“天光阁肖恹，参见陛下、定安侯。”
　　“肖阁主，又见面了。”朝应澜莞尔一笑，目光不露声色地扫过他领口。

　　他敢在宁咎之前开口，别人可不敢在皇帝发话之前直起身子，肖恹躬身答道：“与侯爷上次见面还在深秋，转眼便已入冬，如今诸事落定，肖某恭贺陛下否极泰来，恭贺侯爷得偿所愿。”

　　天光阁和皇室的私约历来由内务府管理，没成想今日一见，这人倒有两分意思。
　　宁咎终于看了他一眼：“阁主不必拘礼。”
　　肖恹浅笑躬身：“二位请进。”

　　天光阁总部高四层，在都城一众酒馆商楼中并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朝应澜上次来的时候脑子不清不楚，除了一条“内有古怪”的tip外什么都没记住。

　　这次，不知是不是提前有了预设，一踏进门便感觉到不寻常。

　　首先便是门口屏风外摆的巨大石雕。
　　那是一只由整块大理石雕刻而成的优雅端坐的猫，通身雪白，唯有两耳处有发灰的纹理，再配合这一身长毛与蓝黄异色的石英眼珠，像是一只——并不应该存在于邺国境内的——波斯猫。

　　绕过屏风之后就更明显了。

　　巨大的琉璃灯组吊顶而下，打眼一看，少说也有近百只球状的妖油烛在各自的琉璃碗里燃烧出各色火焰，再透过磨砂暗纹的琉璃投映下七彩的水纹光影，整个大厅如在一场彩色海洋的梦境中摇曳。
　　大厅的角落里传来悠扬空灵的音乐，不仅不只宫商角徵羽，甚至在现代七音之外还有不少半音，看过去才发现那是一串黄铜风铃，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铃舌，竟然发出了类似于钢琴的声音。再旁边是一个漆成全黑的铜质阶梯，绕着中心一根立柱旋转而上……

　　若是这个时代本身的人来看大概只会觉得此阁工师匠心独具，但若让朝应澜来评价的话他只会说此阁之主哈利波特中毒非常严重。

　　朝应澜心情麻木，很难想象自己上次是头晕到了什么地步才会看不懂这里藏的暗示。

　　在肖恹的引导下，二人顺着那个旋转式楼梯款步而上。
　　前三层的建筑风格保持着和一楼大厅一致的魔法哥特风，在三楼到四楼之间有一道写着“闲人免进”的木牌，还有专人负责把守，看见肖恹后自然立即放行。

　　随着脚步拾级而上，视线也逐渐明亮起来，看起来第四层的装修风格与之前的大相径庭。

　　朝应澜关于天光阁的模糊记忆里全程都很昏暗，估计上次来时没上到这一层。

　　目光逐级上抬，首先入眼的便是正对楼梯口的一扇巨大落地窗。
　　窗户是由一块平整度和透明度都极高的完整玻璃做成的，除了使用极高纯度的玄火之外没有第二种能熔炼出来的方法。

　　这个量级和纯度的玄火并不是随便一个玄力者都能烧出来的。
　　宁咎和他对视了一眼，显然也看出来天光阁里还有不世出的高手。

　　就在此时，一个什么东西骨碌碌地从地面上滚了下来，一级一级地落下黑铜阶梯，正正好好倒在了朝应澜的脚边。
　　朝应澜低头一看，是一枚镶着红宝石的银戒，设计风格和肖阁主耳廓上戴的骨钉很像一套。

　　不远处悠悠传来一道柔媚的女声：“哎呀，小女子的戒指掉了，不知哪位大人愿替小女子拾一拾呀？”
　　朝应澜弯腰将那戒指捡起来，脚下加快走了几步：“如此贵重之物，姑娘怎也不悉心保管？”

　　就在他足尖踏上四楼地面的那一秒，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身后随即“砰”地一声落下一道厚重铜门，恰好将走在最前面的他一个人隔断在了四楼。

　　紧接着，从门后面传来一阵类似铰链响动的声音，连带着整个地面“喀啦喀啦”地响了十几秒，动静大得让朝应澜仿佛看见了空气中沙石滚走的扬尘，感觉自己是个触发了什么死亡机关的盗墓贼。

　　他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回头看向落地窗前。

　　“太夸张了，这位女士。”他道，“贵姓？”

　　只见窗下一排长沙发正中，女子一身深红大氅铺了满眼，正逆着午后盛大的阳光笑盈盈地看过来。

　　“谁叫这位先生来谈正事也不知要避着自己的主角，害得我如此大费周章。”
　　女子优雅地擦了擦手，悠悠起身，接过戒指后与朝应澜轻握了下指尖，“免贵，姓江，久闻朝先生大名。”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