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专栏 述王府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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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王府的小厮乌蕨在驾车回府时叹了一路的气。
他在纠结要不要把今日从天光阁听来的消息告诉自家殿下。
想到这定安侯之前就为了一块牌子——虽说殿下私盗他的牌子是有一点错，但他居然直接告了御状——害得殿下被奸人栽赃陷害还遭了牢狱之灾，乌蕨就气忿不已。
虽然殿下最后平安无恙地回来了，府上人也都说一切尽在殿下谋算之中，但这只能代表殿下厉害，不能代表这个定安侯不讨厌！
如今他都落到这般田地了，居然还敢扇殿下巴掌！还敢放那种厥词！乌蕨简直不敢想他以前得势的时候都是怎么对殿下的！
停车下马时，乌蕨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自家殿下出来后就没变过的森沉神色，心下嘀咕：真是的，殿下什么都好，就是看人的眼光不太好。
可是他又忍不住觉得这个消息说不定能让自家殿下开心一点。
乌蕨的小脑瓜里天人交战憋了又憋，最后还是宁咎回房前问了他一句：“有什么话，说吧。”
他瞬间表情恭敬地低下头，小声汇报道：“乌蕨今日去天光阁取货，听见屋里有人交谈，说到之前殿下……假死期间，天光阁发行的那些报刊内容是定安侯去找他们老板谈的一笔交易。”
他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补充道：“我去追问了两句，他们还说谈交易的那天下着大雨，定安侯还没带伞，走着去的……”
听闻此言，宁咎冷暗沉寂的眸光终于动了一下：“《洛城风云录》？”
“是。”乌蕨小鸡啄米地点点头，“您也知道，之前您的死讯传出来，洛阳城中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游行抗议，最后直接将万民书递到了陛下面前，此事最初的起因就是这个《洛城风云录》。”
宁咎说：“让木生把酉月廿三之后的所有《洛城风云录》都拿到我房间来。”
不多时，便有一人高马大的黑衣人抱着一堆顶到下巴的报刊前来报道。
在桌案前处理政务的宁咎抬眼一看，默然片刻：“这些都是酉月廿三之后的？”
木生顿首：“是的，殿下，它很能写。”
“放这吧。”宁咎没什么表情地搁下手中朱笔。
半个时辰后，宁咎突然出声：“你刚才说，这个专栏的内容是朝应澜授意的？”
站在他身后的乌蕨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啊？嗯，殿下，对。”
乌蕨不知道他送给了自家殿下一个难得能令他百思不解的问题。
这个名为《述安秘辛二三事》的专栏中披露的内容大都真假参半，其中真的部分确非风眼中心之人不可知，然而其中假的部分……
宁咎看着摆在面前这最后一句“深在地底的诏狱之中，述王将将定安侯拴于床头，锁其玄力使之无力反抗，封其双唇使之无法叫骂，自此日日疼爱，夜夜不歇”，陷入了一种不知名的沉默。
沉默中，门外木生叩门道：“殿下，狱守传信，定安侯发热，现已晕厥。”
宁咎登时面色一变。
等他赶到诏狱的时候，见秋隔着一个过道已经慌得不行了：“宁咎！宁咎你可算来了，你快救救小侯爷，他从你走之后就开始不舒服，现在好像已经快要死掉了呜呜呜……”
宁咎一把挥开牢门，将昏迷不醒的人扶进怀里，探了探额头，灼得他心里也跟着一惊，随即捞起他一只手腕扶起袖子，递给紧跟着小跑过来的太医示意他号脉。
太医虽说是首席的太医，但面前的人物一个比一个可怕，诊脉的手指不由得有点抖，玄力者的脉象又难把握，他细细听了好半天才敢开口：“禀殿下，是定安侯体内原本的玄力太过强盛，突然被锁导致其通身玄力尽数壅滞于筋脉，气滞则血淤，阳亢则阴虚，是故有此相。”
宁咎掀起眼睑看他，提醒道：“本王亦戴过玄环锁，并无此症。”
老太医也在宫里呆了不少年头，该知道的一点不少。
他在述王阴鸷审视的目光中吞了口唾沫，本想捋一捋措辞，慌乱中却实在捋不清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最终只能强忍害怕客观回答道：“殿下，您乃自幼封锁自身玄脉，经年下来身体早已适应此滞阻之态，自然无有不适。定安侯却是从未锁过玄脉，与您的状况不可并论。”
原来如此。
宁咎揽着人肩膀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他竟未能想到这一点。
他一手稳稳扶着怀里的人，另一手绕去他颈后，在指纹中流转的玄意印上一块小巧的疏晶石，“咔哒”一声，刚戴了没多久的环锁被解了下来，头也不抬地问：“如何医治？”
太医双眼低垂不敢直视，余光却在偷偷观察，瞟到述王动作间自然流出的熟稔亲昵，心下不由得开始犯嘀咕，这二人的确不像是传言之中那样不死不休的关系，怎么瞧着倒更像是自家闺女所说的……
神思飘忽中闻言，立刻收神禀道：“殿下大可放心，此症待侯爷玄脉疏通后自会解除，也可以玄力入其体内辅助疏导，能好得更快些。”
谨慎思索过后，老太医又补了一句：“定安侯毕竟不是普通的玄力者，殿下若需锁其玄脉，还需循序渐进，不宜操之过急。”
宁咎未置可否，只低头轻抚开朝应澜被冷汗凝湿的额发，一点一点拭去他额角的汗珠，端凝这张惨白失色的面容，墨色眉眼中看不出是恨还是悔。
另一只掌在他后颈的手心无声无息送入至纯玄力，丝丝缕缕没入润白肌肤，横杀千军的霸道玄力此时却温柔无比，缓慢细致地梳开掌中人每一寸淤堵不清的筋脉。
天亮时分，朝应澜悠悠转醒。
他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一觉了，相当舒坦地转了转脖子，在迷朦中发现头顶红绿雕花的天花板很熟悉。
昏昏沉沉的大脑尚未开工，便被急于舒展的脖子带着转向另一边，发现床对面这扇轩窗雪景也很熟悉。
视线再往下，入眼的这张苍白疲倦的睡容更是熟悉。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看清了这人脸上细小的绒毛。
朝应澜迷迷瞪瞪睁着眼，下意识地伸手去蹭了蹭那张脸，然后摸了摸上面乌青的黑眼圈。
他没发现垂落眼睫的细微颤抖，手指还想去碰这双干裂起皮的嘴唇，在还剩一张纸的距离时紧急停了下来。
——我是谁？我在哪？今天几月几号？
大脑缓缓开机，朝应澜眨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不在那间狭小潮湿的牢房里，而是回到了皓月宫主殿。
对床的窗外红墙瑞雪，该是洛阳今年的初雪。
他凝眸再次对焦在面前的这个人，眼底颜色逐渐深了下来。
这个翻云覆雨只手遮天还胆敢给自己拴狗项圈的臭东西现在却坐在自己床下蜷缩着，只小心翼翼把头搁在床沿上趴觉，作这么可怜的样子想给谁看？
不过，他居然敢把自己弄来皓月宫，还把锁给解了，就不怕自己逃跑吗？
转念停顿之间，朝应澜悬在他唇边的那只手被人陡然握住了。
他脸色一变，下一刻面前的这双睫毛缓缓掀开，露出一双清明沉黑的黑眼睛。
“不脏了么？”宁咎问。
朝应澜看了眼自己被人赃并获的这只手，罕见地答不上来，总不好说“别误会我只是睡懵了才会想摸你”。
“殿下这爱装睡的毛病还真是一以贯之，”他黑着脸抽回手，语气不善地问，“不怕我跑了？”
见他转移话题，宁咎也未抓着不放，悄然松开在身后被自己掐出血的手掌，顺着答下去：“你可以试试，看跑不跑得掉。”
朝应澜闻言翻了个白眼，听懂他是在皓月宫设了禁制。
以这人现在这个突破世设的实力，他设下的禁制全天下谁能跑得掉？谁来谁不行。
“那殿下接下来准备怎么处置我，就一直关在这？”朝应澜饶有趣味地撑起下巴，看起来不像是在问自己的命运，倒像是在打听无关之人的八卦。
一句话让宁咎空洞陈腐的胸口里蓦然窜出一撮新鲜的火气。
实在是朝应澜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太招人恨。
就像之前伙同宁仪构陷自己一样，似乎无关什么正事，只是他闲来无聊不慎玩输了的一个小游戏；抑或是自己玄力大增死地归来，在他眼中却也并非什么值得驻目的骇事，只是一则无关紧要的轶闻。
事到如今连命都被攥到自己手里了，却还是这么不痛不痒。
朝应澜看着视线里凭空涨了几点的仇恨值觉得莫名其妙，心说我只是问一下自己之后的生活好安排接下来的假期计划，怎么就惹到他了。
宁咎盯着他，咬牙道：“先养着，养到哪天心情不好就杀了。”
“还有这种好事？”朝应澜笑了，歪着头举手提问，“那你怎么样才会心情不好？”
宁咎胸中沸涌起一股带着血气的痛，被他径直无视，只阴沉对上那双轻飘飘的眼睛。
这双像金色的琉璃珠一样，漂亮、疏离、冷漠的眼睛。
他想敲碎这层漠然可憎的外壳，嚼弄内里那些自己曾见过的、滚烫灼人的东西。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看过的某专栏结尾，刚刚攥紧过此人手腕的指头在身后发狠似的捻了捻：“侯爷可知道，狗急了是会咬人的？”
“不知道，怎么咬？”面前的人还在不知死活地接着挑衅，他微微仰起头露出自己羊脂玉般的漂亮颈线，“咬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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