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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请柬 ...

  •   见秋兴冲冲地开门跑进来,脚步猛然一顿,目光在二人脸上梭巡片刻,恍然大悟:“啊……是宁咎在洗啊?”

      宁咎低着头没说话,朝应澜幽幽抬眼睨他。

      见秋立刻改口讲正事:“小侯爷是这样的!宫外来信说侯府的海棠被雪压坏了几棵,问您来年是继续栽海棠还是换成别的?”

      朝应澜眉尾一跳,缓缓地问:“就这事?”
      见秋莫名其妙地挠头:“就这事啊。”
      朝应澜闭上眼:“出去。”
      “?”见秋不解,“那小侯爷您是想要海棠还是别的呀?我觉得其实……”
      朝应澜忍无可忍,随手捞起一个枕头狠狠砸过去:“滚!”

      砸得见秋跟只泼猴般上蹿下跳地逃出了房门。

      宁咎过去把软枕拾起来,又将房门轻轻阖上,回来见朝应澜还是一副气得不轻的样子,眼底忍不住浸了笑意:“主子别想他了,看看下奴。”

      ……好好一个主角,怎么说起话来像是挑拨夫家和正妻关系的通房?
      朝应澜打了个抖,摇头甩掉脑子里的无端联想,掀起眼问:“你有什么好看的?”

      就好像刚刚偷摸摸把人眼睛鼻子嘴巴眉毛地欣赏了好几遍的人不是他一样。

      宁咎在榻边蹲下,抬着一双含笑的眼看他:“再不好看,主子不也照样喜欢?”
      这人明明刚刚才翻了一次车,现在倒是更加有恃无恐了,就像是已经彻底捏准了朝应澜的脾性一样。

      朝应澜两只手指掐起他脸皮,心说分明只有单薄的一片,怎么说起话来脸皮这么厚?
      嘴里继续不依不饶:“瘦得像猴一样,丑死了,也就是这两天长一点肉,勉强能看得了而已。”

      宁咎蹲在他腿边,声音很轻地道:“是主子垂怜。”
      他的嘴上说着这宫中最低贱的宫人才会说的话,一双眼睛却不避不让直勾勾地落在他主子的脸上。

      朝应澜被他盯得颇为不爽,松开两指直接甩了他一巴掌,扇得人乖乖垂下眼去才满意道:“去把书拿过来。”

      一个时辰后,朝应澜软绵绵打了个哈欠:“下一条。”
      刚抬起指尖就有人将御膳房特调的赤榴雪柚冰酒递进手里。

      朝应澜品了一口,指示:“别这么抽象,要是真的一扇门,能进人的那种。”
      宁咎脸上的红印早已经消了,此时放下手中的旧书,柔声告诉他:“后面都没有了。”
      朝应澜把杯子还给他,有点失望:“又没了。”

      这都第七本了,没有一个听着像的。
      难道真的不可能找到吗?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一圈一圈绕着宁咎的发尾打转。

      “主子为何这么关心和门相关的轶闻?”宁咎微微低下头方便他牵着自己的头发编辫子。
      朝应澜装作专心地观察他头发:“好燥啊。”

      又凑近了一点,轻轻呢喃:“分岔也很多。”

      宁咎的头发是这样的,粗硬柔韧,有点枯燥,被阳光照射时会浮出毛燥的浅金色边缘,却也因此显出一种野草般蓬勃的生命力。

      支在被褥上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倒没什么异样:“嗯,主子来之前日日吃不饱饭,长得不好。”
      他平淡道:“不过至少没有秃。”

      朝应澜一听,忍不住好笑:“不过随口说过你一句,记了我一个月?”
      “殿下真是好生记仇。”他眉眼弯弯地调笑道,“那把秃了的地方放出来,让我看看长好了没有。”

      可以看得出朝应澜的确不记仇,因为他有仇一般当场就报。
      不过尾巴马上要落进人手里,这句话宁咎是再长一个胆子也不敢说的。

      就在这时,梅开二度,窗户“咔哒”一响,一道身影轻盈滚进来。
      “……”朝应澜眼里隐约冒出一点杀意,“见秋?”

      “小侯爷!”见秋兴高采烈地抬起头,与窗边那一躺一坐的两个人对上视线。
      莫名地,那种动物本能又来了。

      “说起来,刚刚的账我也没跟你算呢,”朝应澜带着阴森森的微笑,头轻轻一歪,“我上次说,你再不打招呼进我房间要怎么样?”

      “不要不要不要!小侯爷,你听我解释……”见秋打了个激灵,疯狂给旁边的宁咎使“救命”的眼色。
      宁咎眼睛微不可察地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边柔声说:“主子不妨先听听呢,见秋这次真的有要事也说不准。”一边很是自然地将赤榴雪柚酒又端过去。

      朝应澜习惯性地接过喝了一口,就这道缝口,另一边的见秋跟着话头倒豆子一样地接了上来:“是的是的是的!这次真的不一样!是皇后娘娘派人来邀请您去昭仁宫参加今天的晚宴,人家大宫女姐姐站在外面等呢!我稍微一着急这才忘记敲门了……”

      “今晚的宴会,这会才来请?”朝应澜一口回绝,“不去。”
      “啊?”见秋张了张嘴,显然还有什么话想说,看见朝应澜的眼神之后又巴巴闭上了嘴,再度跟宁咎疯狂眨眼。

      收到眼色的宁咎叹了口气,开口轻声问了一句:“今日是皇后娘娘生辰,主子当真不去吗?”
      朝应澜听到这句“娘娘”就挑了下眉,刚刚那点不爽立时被转走了注意力,新奇道:“你对皇后怎么这么尊敬?她对你很好?”

      别的不提,朝应澜清楚记得他进宫第一天宁咎被三皇子刁难时,皇后坐在高高的看台上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宁咎沉默了下来,每到这种时候朝应澜从他眼中就读不出什么东西了。

      “不想提算了,这破皇宫里能有谁是对你好的。”朝应澜轻飘飘揭过,“但你看她今晚过生,现在才告诉我,这不是摆明了看不起本侯嘛?”

      照他的性子是该要逼问到底的,宁咎有点意外地怔愣一瞬,软下眉眼,安抚道:“该是往年没送过皓月宫的帖子,下面的人疏漏了。能让昭仁宫平乐姑姑亲自送来请帖的,小侯爷还是宫里独一份,怎会是看不起。”
      “对呀对呀,漂亮姐姐在外面等了好久了,想必是非常看得起的!”见秋巴巴地点头帮腔,又凑过来小声撺掇道,“听她说这次布置的是自助宴,想吃什么就拿什么的那种。”

      “这么先进?”朝应澜眼睛不明显地亮了一下,心说不愧是皇宫,下一秒坚定道,“不去。”
      “好吧……”见秋垂头丧气地转身往外走。

      宁咎看了眼忍痛拒绝的朝应澜,又看了眼哭唧唧的见秋,看起来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提了一句:“今晚皇上不去的。”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朝应澜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皇后过生日皇帝不参加吗?”
      宁咎叹气:“我何时骗过你?”
      朝应澜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最后勉为其难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想去,那本侯就赏脸去一趟吧。”

      见秋欢呼一声出去回复了。

      朝应澜仰头抻了个大懒腰,宁咎便动作自然地扶住脖颈帮他按摩起来。

      像只被伺候舒服了的猫,朝应澜微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头顶咫尺处一张漂亮的脸蛋。
      倒转的视线里,只能看见那双黑眸里盛满了柔软淬亮的光,耳旁响起的声音像初春漫过古树的风:“谢谢小侯爷。”

      真是好欺负。朝应澜又闭了眼,在心里想。
      想也知道这种宫宴他不会爱去,分明是看自己和见秋想去,最后反倒是他说谢谢。

      “你要是不想去就留在这里,我带见秋去。”朝应澜无甚所谓。
      “无妨,”宁咎轻轻揉捏他肩颈,低声道,“我乐意陪你。”
      “谁稀罕你陪。”朝应澜轻嗤一声,脑袋却早就向后无意识地靠在了人手臂上,柔软发丝蹭得宁咎痒痒的。

      “下奴自知是无人稀罕的,”宁咎藏起眼底黏稠的笑,抿了抿唇,嗓音喑哑,“这世上怎会有人在意我。”
      朝应澜抬头一看,眼见着这人说话间神色就黯了下来:“行了,打住,我稀罕,我稀罕好吗。”

      宁咎眸色渐深,挂着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还要再说,尚未开口就被朝应澜打断了。

      “我提醒你见好就收啊。”朝应澜磨牙,总感觉自己这一觉醒来就被他各种拿捏,“再跟我装可怜我让你真可怜信不信?”
      宁咎不信,但还是乖乖认错:“不敢了。”

      空气中浮动着松烟檀露特有的悠远香味。
      这种香在皇宫里很少见,这里流行龙涎、瑞脑、鸢尾,并不偏爱这样辛辣而冷冽的味道。

      听见春说这是小侯爷之前在北疆从上百种调香中亲自挑出来的。
      宁咎这样想着 ,不禁离得更近了一点,再次嗅到了被暖热体温烘烤出的那一丝深藏的甘甜后味。

      一滴霜化的水滴落窗外屋檐。

      “不对。”朝应澜原本正眯着眼享受,兀自回味刚刚的对话时突然反应过来,“就是你想去吧?”

      宁咎有些意外于他的敏锐,正在那截白皙后颈上揉捏的手顿了不可察的片刻,脑中万千说辞划过,最后却还是如实答了:“是。宫中近来风变云幻,此次生辰宴是洞察局势的不二良机,我想去的。”

      “好。”朝应澜冷笑了一声,偏过身不让他再碰,“好得很,差点又被你骗过去了。”

      倒不是在意他利用自己赴这场宫宴,毕竟自己早都说过金乌府的势随他借去。但他企图把这利用瞒骗过去,这就实打实踩到了朝应澜的雷点。
      早在宁咎入朝那日他就警告过了,以后不准再瞒他这些。

      “宁咎,”他皮笑肉不笑,声音凉得发飘,“你敢往这龙潭虎穴里走,是真以为我舍不得看他们动你?”

      宁咎听到这句话却是怔愣了一下,将自己到嘴边的解释吞了回去。
      他一边在心里细慢咀嚼着这个“舍不得”,一边轻缓将这人昨日明显没听进去的话又说了一遍:“主子,我想去是我的事情,若你愿带我去,届时也只管安心用膳,不必管我。”

      “好啊。”宁咎哪会知道朝应澜根本不在意他说的那些利害,他只觉得自己没听到想听的,憋的一肚子闷火立马都烧成了明火,“今天晚上——不,从今往后,你就是被那些人弄死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隐在碎发间的黑眸猛地一颤。

      分明是他自己求来的结果,可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宁咎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他这是要把我丢了吗?

      宁咎没有说话,只默默地从床头拿起桃木梳想替他束发,却被正在气头上的人一巴掌打开了手:“谁准你的脏手碰本侯?自己滚。”

      朝应澜这一下没收力,木梳被径直打飞去墙角,应声断成了两截。

      宁咎却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还愿意朝自己撒火,那就不是要丢了自己的意思。

      他往声音里添了两分哀求,轻哑唤他:“主子,方才下奴是多年成了习惯,并非刻意想要隐瞒,我知道错了。”
      “你是想现在滚,还是想被罚到晚上出不了门?”已经上了气头的朝应澜不吃他这一套了,连眼角都没抬一下。
      “下奴任主子打罚,绝无二话,”宁咎轻软讨饶,出口的话可怜极了,“只求主子别再生我的气了。”

      见朝应澜毫无反应,宁咎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话说得软,下手却全然相反,一道劲风过去脸上就浮起一个红肿的掌印,看就是使了全力,比朝应澜平日轻飘飘赏的那些不知厉害到了哪里去。

      之前朝应澜仔细纠过他习惯性跪人的毛病,如今不叫他跪他便生是不敢跪,只能姿势别扭地蹲在榻边仰着头看人,盼望榻上之人可以低头垂怜地上这只失魂的狗。
      然而那金尊玉贵的主子只是微微动了下眼角,一点要谅解的意思都没有,平时不经意露出的那丝温柔怜惜再找不到踪影。

      宁咎见状又往自己另一边脸补了一巴掌,之后的巴掌一个接一个,嘴角迅速红肿开裂,他却像是没有痛觉一般,只定定看朝应澜的反应。

      “行了。”朝应澜本来想打一把贪吃蛇静静,却被身旁源源不断的巴掌声搅得心烦意乱,看也不看他一眼,“把你这套苦肉计收起来,吵死了。”

      苍白瘦落的手掌戛然顿在半空,五指有些无措地拢了一下,最后沉默地垂落了下去。
      见春曾说小侯爷动真火的时候从来是软硬不吃,宁咎现在才知道此言不虚。

      他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躬身捡起那把断梳默默退出了房间。
      出了门才发觉右手上那道快愈合的痂里又渗出血来,不知是什么时候被震坏的。

      他煞气入体后一直未得休息,今日这一遭后身形已有些站不稳了,却只是面不改色地将那点血揩掉,熟练地从怀中掏出药瓶给自己上了些药,而后转身去向内务府备今晚要用的步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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