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灯会 朝应澜被老 ...
-
朝应澜被老和尚几句话一搅,彻底没了逛古寺的兴致,一个人便下了山。
“他说我心不定,我心哪不定了?”朝应澜百思不得其解。
系统:「宿主淡定,一般这种高僧都是谜语人,说话没什么用,听听就算了,认真你就输了。」
朝应澜白了空气一眼:“你倒是看得挺开。”
风雪又大了起来。
忽然,一阵类似风铃的空灵声响传入他耳中。他猛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心不在焉的下山途中不知哪里拐错了,拐来了一个未曾到过的地方。
他倒是不慌,顺着那铃声继续往前走。
沿着小路一转弯,一棵巨大的参天大树印入眼帘,在这个季节一片叶子也没有。
枯枝落满了雪,最高的那一枝上挂了个黄铜铃铛,铃舌下吊着巨大的彩翎。几股粗大的麻绳从树顶垂下,被拉成一个圆塔形拴在地上,其上系着一簇又一簇颜色鲜艳的布条,在带雪的凛风中飘荡。
树的旁边围满了沉默跪坐的人群,整个场景看起来异域而神圣。
直到视线移至某处的时候,朝应澜的目光猛地一顿。
只见足有十人合抱之粗的树干正中刻了一个巨大的图腾,图腾的中间像一只死死睁开的山羊眼,四周似乎是盘踞的毒蛇和藤蔓,间或掺杂着某种陌生的文字。
朝应澜敛了声色走上前去,蹲下身询问最外围的一位女子:“姑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女子和人群中所有的女人一般头戴彩色纱巾,面容不似中原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朝应澜,声音像揉了粗糙的沙砾:“我和我的族人正在做一年一度的树塔祭。”
树塔祭,朝应澜有印象。
前段时间宁咎趴在床上养伤的时候给他念杂书,刚好念到过这个,朝应澜还问了他是哪三个字。
“你们族来自西域?”他问,“在祈福吗?”
那女子听他居然知道,碧绿色的眼睛微微一弯:“是,我们的先祖在战乱中逃至中原,我们在祈愿自己死后,灵魂能回到圣巫女的怀抱中。你看,那树干上的图腾便是我们圣巫女的标志。”
他兀自起身,盯着那图腾看了许久。
宁咎的腿根处有一道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隐蔽刺青,形状相当古怪,朝应澜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此时一看,它的大概轮廓与这图腾竟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中间眼睛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
既然宁咎自己都不知道这道刺青的存在,那就只能是在他三岁以前纹上去的,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有所变形也不奇怪。
朝应澜在心里落定了结论,却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原来那道从记事之前就一直刻在他身上的刺青,刻的是西域的东西。
关于宁咎的身世,大纲里并未明说,只提到了他登基之初因为身世的原因黑化过一次。
难怪。
心烦意乱的朝应澜没注意到,跪在第一排为首祷告的老妪不知何时睁开了乌蓝浑浊的双眼,不声不响地注视他直至离去。
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朝应澜一路沉思步伐缓慢地下完山,远远看见宁咎独自站在山脚,显然有一阵了,肩上都积了落雪。
看到他下来,连忙快步走过来为他撑起伞,一边低头扫去他衣服上的雪一边问:“怎么将我支开就走了,那住持跟你说什么了?”
朝应澜掀起眸子定定看了他半晌,开口问:“怎么不在车里等?”
宁咎闻言顿了顿,压下语气中的焦急,平缓道:“雪又大了,怕主子冷着。”
那之后朝应澜便一直兴致不高,看着见秋他们兴高采烈拿回来的灵验天灯只说了个“嗯”,连晚饭时都心不在焉的。
直到去了上元花灯会,小侯爷才终于来了两分兴趣。
原因无他,他对最终奖品感兴趣。
人声鼎沸的街上人群一圈一圈的,有的围着喷火的,有的在看舞龙的,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卖花灯卖面具卖糖人的小摊贩,四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洛阳城灯火如昼。
他们一行五人中有四人都戴着帷帽,相当惹眼,所至之处人群自动便会开路。
在玄武大街正中央的十字路口,空中挂满了一圈又一圈的花灯,每盏灯上都题了一道谜面。
一个体型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路口正中心的高台上,背后挂了十个由高到低排序的积分牌,每个牌子上面写着一些诡异的昵称,比如目前101分排第一的那个“上届冠军你大爷”,让人不知该如何理解。
台上不停有人在翻动积分,调换排名,或是将旧的昵称撕下来写上一个新的。
中年男子每隔一段时间便击鼓一次,高声道:“第四届玄武大街上元花灯会,三百一十四道灯谜,亥时开奖,获胜者得天光阁阁主签名的留影仪一只,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其声音中气十足,能直接盖过整条街的喧闹人声。
“留影仪!是传说中那个堪比神器有价无市的天光阁至宝留影仪吗?!”街上不断有路过的人被吸引过来,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志在必得地加入了战局。
“什么?有肖阁主的亲笔签名吗!”有人听起来很亢奋,“我来了!”
“什么?肖阁主等会会亲自出来颁奖吗!”旁边的人听起来更亢奋,声音直接碾过了她,“我必赢!!”
“怎么可能?”第一个人不满被她的气势盖过,凉丝丝地泼她冷水,“肖阁主每逢月十五都要闭关的,你心悦他多久了,连这都不知道?”
“啊,实在抱歉,我上月刚在金风玉露成衣行的剪彩式上对肖阁主一见钟情,确是了解尚浅,姑娘见笑了。”第二个人低头见了一礼。
“哦,这样啊,无妨的。”见她态度这般诚恳,前者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我心悦阁主三年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诶,那你可知这司仪所说的留影仪是何许物件?”
“你连这都不知道!”前者一听,立刻滔滔不绝地介绍了起来,“这个留影仪啊是两年前天光阁推出的又一神器,据说是以孟极之血炼幻墨方,辅以玄晶铜轮定影……”
朝应澜在远处听了一会,忽略掉间或夹杂的追星内容后,感觉这留影仪似乎跟二十一世纪的拍立得差不多。
难得这朝代还有这种高级东西。
宁咎观他神色,询问:“主子想要吗?”
朝应澜:“怎么,我想要你就能赢?”
宁咎刚刚打眼看过那些题面,平静点头:“你想要我便能赢。”语气都不叫自信,那就像在陈述什么毋庸置疑的客观事实。
朝应澜微微侧目,隔着面纱看他眼中映满粼粼花色灯火,亮得动人,语气终于染了点笑意,扬了扬下巴:“去吧。”
想着还得等到亥时开奖,剩下四人便找了个路边的茶肆,上了二楼窗边坐着。
见春点了一壶茶,又给朝应澜单点了一杯冰果酒。
朝应澜一手撑着下巴,俯瞰窗外。
上来后更能看出这天光阁举办的花灯节有多势大,整个玄武大街都挤得人头攒动,水泄不通,估计大半个洛阳的人都跑来凑今晚的热闹了。
宁咎的身影在人群中不知为何醒目异常,朝应澜只一眼就定位到了,远远看着他戴了一张不知从哪找到的素白半面罩,去签到处注册了ID,而后从第一题开始一道一道地走过去,在每盏灯前停留时间不过三秒便提笔将答案写给守灯的小厮,接着小厮便跑去了高台,意味着此题答对。
围在他身边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直到朝应澜在二楼都能听见他答对一题时人群的喝彩声。
很快,积分榜上便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无名”。其分数几乎是每隔一分钟便往上爬一位,直到挤下那位"你大爷"定在第一位之后还在飞快地涨分。
台上一片手忙脚乱,台下一片惊呼连连。
直到最后,“无名”的积分牌停留在了叁壹肆。
全场寂静了一秒,而后人群骤然沸腾,那中年男子声嘶力竭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响彻云霄。
桌上,见秋尖叫:“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见春见夏也都又惊又喜:“宁咎好厉害!”
朝应澜弯着眼笑了一声,低头喝了口果酒。知道他厉害,也没想到能厉害到这个地步。
什么叫学霸,直接提前杀死比赛。
想到自己大学毕业后也好久没出过这种风头了,颇有一些怀念,可惜古人不爱玩理科。
朝应澜心下暗叹,下一秒便径直敛了笑意。
只见宁咎一身白衣似雪走上高台去拿奖品,尖叫声从他出现的那个瞬间便没停过。
从第一朵头花扔上台起,便开始有源源不断的东西往台子上丢,头花、手帕、香囊,甚至还有男子配的发冠,什么都有,台下高喊“无名公子娶我”的声音此起彼伏。
朝应澜几乎一瞬间就生出了所有物被别人染指的不爽。
就像小时候自己养大的金毛被别的小孩骑了,他转头就把那只狗送了出去。
从那时起他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朝小少爷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朝应澜眯起眼睛,没说话。
见春叫来店小二结账,一行人去楼下迎接凯旋的冠军。
宁咎拒绝了主持人转达的主办方想请他吃个饭的邀约,径直朝茶肆的方向走来,面罩遮着不见表情,眼里却盈着亮光,一眼便看到远远缀在最后的朝应澜,一边应下见春见夏的祝贺一边走向他。
隔着帷帽,宁咎看不清他纱下的森沉神色,开口的声音里都是笑意,小声道:“小侯爷,赢回来了。”
朝应澜将那价值连城的宝贝接过去,随手拿给一旁的见秋,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很高兴?”
宁咎立马听出来不对劲,又不知出了什么事,一边的见春见夏二脸茫然地冲他摇头。
朝应澜当然知道宁咎什么都没做错,但他向来都不是讲理的那个。
面色阴沉地回了马车,脑子里早把白天的那些难题忘去了九霄云外,只想快点回皓月宫把人好好收拾一顿才舒服。
过了一会,见秋从外面怯生生地拉开车帘,谨慎开口:“那个……小侯爷,我们能去放天灯吗?”
“你们去,”朝应澜取下帷帽,眸色泛冷,“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