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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巷雨 朝应澜瞳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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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应澜瞳孔一紧,问:“绿色?”
孟蛋耳朵一竖:“诶,你怎么知道?”
“听说过。”朝应澜蹙着眉,看她一眼又道,“好像跟廊南有关系。”
孟蛋精神一振,刚想追问就被率先打断了:“你就只知道名字和标记,没别的了?……我不知道别的了……哦,那你们门主呢?……(皱眉)你怎么知道人家不知道?……万一他不信任你呢?……哦,那等青屏这趟完事你帮我们安排个会面。”
“你想桃子呢。”孟蛋满头黑线,“我们门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都没见过呢,我上哪给你安排会面去?”
“我不一样。”朝应澜一脸“你这人真是缺乏高层视角”的表情,告诉她,“你下次联络日的时候问问,他会答应的。”
孟蛋皱着鼻子看了他一会,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行。”
她狐疑地问:“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我还以为除了你对象的事你……哦。”
这个“哦”的尾音长极了,里面还混了几个情绪丰富的转调,最后定格在了愤怒上。
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太大,孟蛋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小细节:“所以你从一开始出宫就等着你对象来找你呢??”
朝应澜不置可否。
孟蛋眉毛紧皱:“所以你这三天没一个好脸,不是因为失恋,是因为没等到人??”
朝应澜呷了口茶。
孟蛋怒不可遏:“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亏自己这三天看他可怜,对他百般迁就处处安慰,还给他预支付了薪资,合着是又被讹了!
这哪里是倒霉大帝,该叫他讹人大帝才对!!
朝应澜扫她一眼,语气理所应当:“告诉你,万一最后没等来呢,我不要面子?”
“你要不要面子我不知道,”孟蛋瞪着他缓慢摇头,感觉自己的牙根排成一排在发痒,“你是真不要脸啊。”
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是想打他一顿。
“那你当时给他留的字条上也不是‘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朝应澜优雅品茶:“是‘死外面也不要你管’。”虽说他写那字的时候也没想到外面是真能要他死吧。
孟蛋:“啧。”
到这时已是三更天了,静谧月光下,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抬着尸体走窗户出去,踩着不知谁家的房顶来回了六次才搬完,之后又是挖坑又是埋人又是擦地,等终于折腾完已经快天亮了。
没打成人但是打扫了一通宵卫生的孟蛋第六次放下喝空的茶杯,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她的脸上带着前尘往事皆云烟的空茫,摆了摆手:“我不行了,先回去睡会,下午再出门吧。”
朝应澜虽然这一年多净用来糟蹋自己身子了,但金乌的底子过分抗造,此时还有保持优雅的力气,端着茶杯轻飘飘比了个“退下吧”的手势。
孟蛋走后,朝应澜下楼慢慢吃完了早饭,然后拿老板预支的工资点了一个青屏特色百花浴。
太脏了,他上不了床。
泡进花影纷然的水面,世界蓦地安静下来。
一颗流光掠影的泡泡浮上来,顶起一朵不起眼的梨花,然后“啪”地破掉。
第四天了。吐泡泡的人在心里默默想。
片刻后,一朵小巧的橙花被顶起来,橙花的花语是“垂乌楼都找到我了,他怎么还没有找到?”
桃花:我也没有很认真地藏啊?
李花:是不是应该再给他放点水?
杏花:要不今天过验就不女装了?
茉莉花:不行,那样也太明显了……
水面平静了一段时间,然后咕嘟咕嘟地炸上来一串泡泡,拥挤的各色浮花被一股脑地荡开一大片。
——他是不是光下了个鸡毛通缉,其实根本没有在认真找我?因为生气了吗?累了?转头去小眷村找村医孙女了?想要全知。因为那张字条太难看了吗?我是不是不该放那把火?好像是有一点冲动,但他这样就不找我了吗?真的?他不会这样就不找我了吧!!!
浴桶中“哗”地冒出一朵暴躁含怒的出水芙蓉,朝应澜越想越气急,心口咚咚直跳,恨不得立刻了结手中事飞去找人大吵一顿,洗完就出来咚咚咚地敲孟老板的门。
三秒钟后,孟蛋顶着一双掉到下巴的黑眼圈拉开门,对上一张显然刚刚出浴的美脸。
熹微晨光下,透明的水珠沾湿雾色远黛的细眉,沁润泛着红意的眼尾,划过白若冰雪的面庞,最后从湿漉漉的乌黑发尾滴落,就像清晨的露水凝在雪白含粉的玉兰,又轻轻从萼尖坠下。
玉兰说:“别睡了,出门干活。”
孟蛋“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三秒钟后,整齐的鼾声再次响起。
朝应澜:“………”
之后无论他如何再敲里面的呼噜声都稳如磐石,朝应澜只好回到房间心烦意乱地等待,准备过半时辰再去,结果再睁眼时脑袋斜在枕头里,窗外的花影已经开始向东拉了。
隔壁刚起床的孟老板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就被自家员工催得连滚带爬地点饭洗漱收拾行装,怒吼:“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半个时辰后,红衣不高侠客与粉裙盲眼美人再出江湖,一白一赤两匹骏马从城东百花客栈出发前往城西的天下第一圣手之医馆。
快到的时候,轮廓精致的耳尖微微动了动,朝应澜从白马背上伸出手,将刚买的一纸袋鲜花奶酥递到孟蛋面前:“要吃吗?”
孟蛋瞳孔一紧:这个人怎么可能把甜品分享给自己,不对劲!
“不必,多谢。”她压下倏然加速的心跳,强装镇定地抬起头,果然看见那人用嘴形和自己说了几个字:一会自己跑。
孟蛋:!!
刚刚因为快到了,她抄了一条近路,此时他们正打马穿过一条僻静的横巷,四周花木浓荫郁暗得不透天光,空无一人的巷道岔口安静幽立,通往更为幽静的深巷。
朝应澜不动声色地调整着气息,粉色裙袖下捏着一个增强听力的晰音诀,昳丽面容逐渐覆上一层薄薄的阴霜。
风吹拂过的绿叶间,花瓣掉落的石砖上,那些若有若无的吐息像暗流溶在水中偶尔一现,几近无法察觉。
这样高超的隐匿水平,还有胆子在大白天跟自己硬碰,这次来的人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如同准备猎食的鲨群露出背鳍,感知范围内开始出现清晰的吐息。
看不见的风从巷口徐徐灌入,白马蹄边的浅蓝色落花卷起细小的旋,粉色薄纱下隐隐闪过两道金色的暗光。
吐息声一道一道地浮出飘涌的水流,伴随着黑衣人从藏匿的阴影中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前后左右,四面八方,他们像是从无人的阴影深处凭空凝结出的一般,数量比他预估得还要多。
……18,19,20.
数到二十的时候,朝应澜微微怔了一下,猛一掀眼,发现出现在巷口末端的是一个有点脸熟的人——若苦河边他放去给宁咎传话的那个玄甲卫!
那玄甲卫如同不记得一年前的事、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没看到他穿的是什么一般,公事公办地开口道:“公子,奉太上皇令,烦请跟我们走。”
朝应澜微微眯了下眼,不确定这些玄冥卫是谁的人,一掌玄意流转未歇:“你们主子呢,叫他来说话。”
背后传来第二十一道呼吸声,所有玄冥卫整齐划一地见礼:“陛下。”
朝应澜猝然回头,看见那道他等了三天四夜的身影从巷首走了进来,更远处停着一辆不知何时出现的低调马车。
那人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朝应澜急迫挽缰的动作一停,在纱幔下笑了一声,牵着白马慢悠悠转过身,开口态度比他更差:“我有事。”
宁咎的嗓音沉而轻缓,逼人的压迫感瞬间铺满整个巷道:“要我动手吗?”
朝应澜看了眼他空荡荡的右手,眉毛一皱脱口而出:“不许动。”
“?”四周严阵以待准备战斗的玄甲卫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早已收刀入鞘开始望天的孟蛋:“……”
宁咎显然也愣了一下,而后才踩着沉缓的步子继续往过走。
而在这几步路的时间里,朝应澜已经弄懂了现在的情况:玄冥卫历来只对帝王效忠,现在的这些必是为了找自己临时借调来的,宁咎得跟他们背后的人演些什么。
他不知道他要演真匣子还是强制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怕给他演砸了,索性翻身下马,作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一把拽过那人往旁边的岔道窄巷里走。
走了大约一分钟,身后的人突然反手将他一把抵到了墙上。
熟悉而急促的呼吸瞬间倾压过来,手腕被凉而硬的指骨死死箍住,深巷中本就暗调的视线被一道更暗的阴影覆盖,随后是一张占据整个视野的美丽脸蛋。
这人显然也是刚收到玄冥卫的消息才赶过来,额角微微沾着汗湿,眼下的乌青很浓,显然过去三天没睡过一个好觉。
朝应澜莫名感觉有点心虚,所以没做任何反抗,很乖地任由他把自己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
被乌黑的发丝蹭到脸颊的时候,脑子里剩下的唯一一个想法是:还好今早上洗了花瓣浴。
一念未落就听见面前的人咬着牙低声问:“你清不清楚自己现在有多危险?”
语气太凶,那点心虚转瞬就烟消云散,朝应澜讥诮地笑了一下,立刻就要把他往天的狠话还回去:“我就算是死外面,又跟你……”
“你不是有办法验我的谎么,”对方直接打断他的屁话,脸很黑,声音很沉,“跑什么?”
朝应澜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就往他身后瞟了一眼,那星本就根基不牢的火气登时被穿巷窄风吹没了影。
“不是不让我摸了吗,现在倒说起这种话了,你也是个马后炮……”朝少爷是这样的,凡事不管过程结果道理一二三,总之在他嘴里一捯饬就全成别人的错。
隔着一面粉红的纱,宁咎狠狠看着那双轻飘飘的漂亮眼睛,简直要恨死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了。
他无法描述自己看到他留下的那张字条时心中有多慌乱,冰冷的悔意几欲将他灭顶,他头一次知道原来朝应澜认真想骗人的时候演技是这样精湛的,连一丝破绽都瞧不出来。
那些慌乱和懊悔在这一刻全都变成发痒的恨意。
一个人恨不能将另一个拆吃入腹、融进骨血的那种恨意。
然而咫尺之距的人倒是心情好得不得了。
朝应澜胸腔里那片冻硬了不知多久的冰湖从从巷口人影出现时就“咔嚓”裂了缝,此时已然沿着裂缝彻底化开,化成一汪温热黏软的蜂蜜,迫不及待地想往外涌。
他放不下我。他无比确信地想。
他还是爱我。
“好了。”他抬起手摸摸他乌青的眼圈,又摸摸被气红的眼角,头一回当了先软下声色的那方,“诏令不是已经发下去了吗?你也找到我了,不过是这几天费些心,把头一批摸来的杀干净了,等过段时间就没事了,对不对?”
手指从眼角缓慢滑到干裂的嘴唇:“怎么不喝水。”
又蹭了蹭这人抿紧的唇角,问:“还在生气吗?”
乱摸的手被一把抓住,对面人低沉着眉,微微上抬的瞳仁一动未动:“和孟姑娘事了以后就跟我回去。”
“回哪里?”朝应澜觉得他手有点凉,下意识地翻腕抓进手心里拢着,嘴里没停,“紫禁城?那不是有苏慎?”
宁咎沉眸看他:“回北疆,回金乌府。”
“金乌府?”朝应澜习惯性地挑了下眉尾,丝毫不知他如今这双纤细柳叶眉婉约一挑,全然是另一种风情,“你要跟我回金乌府吗?”
他脸上的笑意被水红色的眼尾挑得勾人,簪下乌黑的鬓发流云般淌至脸侧,脂粉香和着不知名的花香味透过来,甜丝丝的,雪白的脖颈线条被罗纱半遮半掩,一路滑入领襟深处……
宁咎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抽回自己的手,偏过眼道:“我送你回去。”
像是一记无声的鞭子抽在脸上,朝应澜的声音瞬间冷下来:“送回去,然后呢?”
“我自会离开。”
朝应澜问:“你是不是有病?”
宁咎猛地望回来,嗓音低哑而克制,留着温软触感的手指绞紧成拳:“——不然呢?”
他直直不加掩饰地看向他,口中吐出的是语字,语字的缝隙间却像潜藏着无数无声的漩涡,欲将所有那些细砺带血的沙石统统吞进看不见的水底。
“守着你一辈子吗?”
不知从何处起的风,天上落下一阵粼粼花雨,泡在深巷冷暗的光线里像是一场蓝色的雨水,又像一场迷离的幻梦。
纱下不出所料地没有回音。
须臾,宁咎自嘲地提了提嘴角,头也不回地转过身,走出了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