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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天灯 “这啥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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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啥火,咋比俺嘞还精纯?”见夏望着那灯惊讶了一瞬间,随即一拍脑门反应过来,“莫不是小侯爷和宁咎点嘞灯?!”
“估计是了,”见春的语气有些意外,又含了些柔软笑意,感叹道,“真没想到他俩还会凑这个热闹……”
“嗐,恁想想他俩那情路,就没顺过几天,要跟爱神娘娘祈个福也很正常……”这话见夏只敢跟自己媳妇说。
就在这时一阵白风卷过,吹得那灯猛地一沉,整座桥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纷纷为它在风雪里摇摇欲坠的样子捏一把汗。
知道这盏灯出自谁手的两个人便更是关切了,见夏遵循每次紧张时的本能,情不自禁地握住了见春的手,直到被对方反握住挣脱不得,一双明眸笑眼瞥过来问“夫君这是消气了?”才扭捏地一“嗯”。
“阿春以后不能再这样咧,有啥事不能跟俺商量?非得瞒着俺伤恁自个儿嘞身子……”身高九尺的黑皮大汉委委屈屈地说。
见春轻叹一口气:“我是害怕你失望,你不是一直想有我们的小孩吗?”
见夏瘪了一下嘴:“那是恁莫告诉俺恁不喜欢小孩啊……”
见春安静了不可察的一瞬,而后轻笑着问:“阿夏,你还记得在北疆时,我曾问过你,若你有天发现我与你想象中的那个见春不一样,你也愿意同我成亲吗?”
“记得。”见夏小声说,“俺说俺愿意,俺从地府爬回来就是为咧跟恁成亲嘞。”
“现在呢?”见春温柔而沉静地看着他,“现在……有一点后悔吗?”
见夏终于从那盏月亮灯上收回视线,慢而坚定地回握住见春的手,问:“阿春,你晓得俺是啥时候喜欢上恁嘞哇?”
见春摇了摇头。
“是恁第一天到云中嘞时候。”见夏说。
他永远记得十年前那一天。
那天天气很好,他还不是金乌府的四大首领,从邻近州府办完公务,在回云中的路上遇到了落单的驺吾,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柄长枪远远破空而来,径直刺穿了那妖兽头颅。
他回头,见策马飞驰的女子如流星飒沓而来,单手一抬收回长枪,随手挽了一个无比漂亮的枪花。
当时的阳光从银色枪尖一直流进她的眼睛,她束发的红绳被疾风扬起,和枪头的红缨一样夺目。
“当时恁浑身都飘着白雾,俺还以为是仙女下凡时带嘞仙气。”见夏轻轻望着她,眼中像含了一整个春天的阳光和雨露。
见春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
她自小就是易汗体质,稍微一热就一身汗,秋冬天的确容易浑身飘白雾。
“我都不知道,”见春很轻地说,“阿夏对我是一见钟情呢。”
“嗯,对嘞。”见夏认真地道,“所以阿春,莫要胡思乱想,俺只要能跟恁在一起,其他嘞啥都不重要,好哇?”
“抱歉。”见春深深看了他片刻,踮起脚亲了亲这双形状锋利却无比柔软的唇,笑道,“好暖和。”
见夏抬手揽住她后腰,二人清清浅浅吻了一阵,等到再抬头时,头顶的月亮灯才刚艰难飞至两层楼高的地方,看样子已经奄奄一息,气数将尽。
“哎。”见夏摇摇头,随即道,“不过他们这再咋也算是放上去咧,已经是很好咧!”
“是呀,越往上走风雪越大,强求不来。”见春叹道。
就在他们以为这灯要开始往下落了的时候,众人再次惊呼一声,只见灯芯中火焰猛地一下腾然变大,像是爱神下凡吹了一口气,精炽火光中,灯盏直挺挺地飞向了大雪交加的天幕。
素茫天地间,荒郊野桥上,这群素不相识的人如同刚刚一起经历了人生大幸之事般欢欣鼓舞,振奋得不行。
有眼尖的人认出来:“此为玄火!此必为绝世高手点的玄火!”
“还需得着你说。”另有高人嘲笑他,“不然普通的火能飞到一半加柴嘛?自然是放灯者又添了一把玄力。”
但大家才不想听高人们的解释,趁此机会开始向爱神祈愿的情侣们纷纷叫他们闭嘴,别叫辛苦下凡捞灯的爱神娘娘寒了心。
见春与见夏忍不住相视而笑。
“蹭蹭他俩嘞福气?”
“当然。”
便也双双跟着闭眼祈愿起来。
距离更远的地方,朝应澜听着遥遥传进耳中的沸腾欢呼,面沉如水地看了眼中连掉了两点的生命值,又抬头看了眼远处飘飞的月亮灯,就像在看一只榨出了最后力气的濒死白鸟。
白鸟刺入灰天,不久后烧破、跌落进冰河,也跌落进不远处一双昏暗无光的眼眸。
火光被流水吞噬,烧成黑灰的纸灯被迅速打湿,一声不响地沉入了暗流。
河边,宁咎定定看着那盏月亮消失在水里,沉霜的眉睫下闪过了一丝不解的茫然,就好像灭的不是一盏灯,而真的是天上的月亮。
但那一瞬间的茫然很快就被摒弃了,随即沉作了一种近乎不顾一切的阴深戾重,墨色点漆宛如寒渊,看着比那将冻未冻的河水还要令人遍体生寒。
他心里想着刚刚问爱神娘娘的那个问题,仰头盯着白茫茫的长空,无端端笑了一下。
半晌,低哑的嗓音轻声说了三个字:“我偏要。”
朝应澜打了三个喷嚏。
宁咎说得没错,再厚的帽子淋久了也是会湿的,那股冰冷的潮气正在从帽底绒毛的间隙中悄然无声地入侵,让他隐隐开始有些头痛。
朝应澜心烦意乱地拍开帽顶的积雪。
他刚才沿着河道、逆着人流,一直走了很久,现在左边是一片盖着厚厚积雪的荒芜草地,在远处是荒郊积雪的密林,左边则是那条汩汩流淌的河流。
「哎呀,宿主你别再走了,这都走到哪来了?你就听我的,回去直接告诉他你没个十年八年的回不了故乡就完事儿了。」
性感系统在线提供恋爱指导,「然后你俩就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享受当下,快乐恋爱,根~本~就不需要吵架!」
朝应澜问它:“你知道大概率是什么意思吗?”
「看不起谁呢?」系统说,「大概率就是很有可能的意思啊!」
“嗯。”朝应澜难得点头认可了它的回答,“那你知道,‘我大概率八年后才会走’这句话落进他的耳朵里是什么吗?”
系统问:「什么?」
朝应澜认识他这么久,了解还是有一点的,一字一句道:“是‘从现在到八年后的每一天我都有可能走’。”
系统“啊”了一声,问他:「那你们以后还怎么谈恋爱?」
“没法谈。”
「没、没法谈是什么意思?」系统傻眼了,「那难不成你……你要跟他,分手啊?」
朝应澜皱着眉心,缓缓摇了摇头:“让我安静一会。”
系统乖巧地闭上小嘴巴。
不远处传来汩汩流淌的水声,冬日漆黑的河水里漂浮着白色的冰渣,有一些流走,有一些融化。
这条河名叫“若苦”,是宁咎在来时的马车上告诉他的。他说洛阳的内河就是从这里引的,前朝建城时特地将这若苦河上游整条河道都挖宽了,所以才能撑到这寒冬腊月还未断流。
聊到这的时候见秋插了句嘴,说洛阳城里各个沟渠都引的内河水,内河又引的这条河流的水,那岂不是洛阳百姓冬天洗澡洗菜都用的这个若苦水咯?真是不吉利。
朝应澜记得宁咎当时笑了一下,和见秋说“不止,前几日井水枯竭,你的洗澡水说不定也是从这引的”。
大概是他极少像这样近距离直冲着谁笑,给见秋那傻子直接看愣了,眼睛黏人脸上下不来,直到被自己狠狠碾了一脚才收回神。
“小侯爷你真的太凶了!”见秋抱着自己的一只脚痛叫出声,“你这个脾气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咎宝!”
朝应澜一脸无动于衷地把身边人勾进怀中,挑眉问:“可他偏就爱我爱得不可自拔,怎么办?”
宁咎偏过头小声问他,温热的气流吹得脖子痒痒的:“你不是不喜欢当着别人‘秀恩爱’吗?”
“当着这个人可以,”朝应澜也压低声音道,“配合我。”
于是宁咎被揽着大鸟依人地靠在朝应澜的怀里,低低“嗯”了一声,对见秋道:“我爱他,昼思夜服,不可自拔。”
朝应澜深吸了一口气,几朵雪花被引得一荡,又晃悠悠地飘远。
他抬起头,望着大雪中的天寒日暮,白雾连山,回想起那人艰难弯起通红的眼想笑一下的样子。
——“现在你不需要我恨你了,所以你要走了。”
他想,自己刚才应该再耐心一点,多解释一句的。
「宿主……」
朝应澜“啧”了一声。
「不是我想打扰你思考啊……」系统不知为何压低了声音,「是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们……」
朝应澜眯了下眼:「什么?」
它把对着朝应澜背后那面的监控回播了五秒,确实在左后方的灰木林里看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身影:「是真的!我看到了!就在那边书后面!」
朝应澜登时警觉起来。
他刚刚走了很远,这周围人迹罕至,要是树后真的有人,只可能是从集市那边就一路跟着他来的。
但这么长的一路,以金乌的耳力,自己却什么都没听到。
「我继续往前走,你盯清楚有几个,中原人还是外邦人。」他简明扼要地下令。
「1、2、3、4……」
朝应澜好似全无察觉地一步步缓慢走着,系统嘴里报的数比他走得步数加得还快。
「二十个,没错,二十个中原人。」系统最后道。
听它数完,朝应澜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簌簌声中连个鸟影子都没发现。
「还挺厉害。」他评价道。
确切来说是太厉害了,厉害到在朝应澜已经知晓的前提下依旧可以瞒过顶级金乌的耳朵和眼睛。
「宿主你咋这么淡定?」系统惊恐万分,「这什么人啊这么厉害?而且有二十个,二十个啊!你要是死在这就真的抛尸荒野了,别说回不去新中国连在这个世界里都没人给你收尸!」
「这个地点、这个数量、这个档次,你说还能是什么人?」朝应澜磨了一下牙,气得想笑,「我还以为经过上次他知道改了,没成想变本加厉……」
「啊?」系统懵圈,「所以是什么人?」
「他的玄冥卫。」朝应澜语气幽森,满腹暗火,「甲字号一共才三十六人,他居然用了二十个……在我身上。」
「哦……难怪!」系统反应了一会,而后恍然大悟道,「难怪他刚刚那么轻易就放你一个人来散步了,我还在想他不怕你趁现在逃跑了吗,原来是这样!」
「放、我?」朝应澜极其缓慢地皱起眉头,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逃、跑?」
「是啊,哎宿主你吃亏就吃亏在小说看得太少,思维过于现代公民了……」系统巴拉巴拉地趁机开始显摆自己的经验。
后面的话朝应澜没听。
人从幻觉中清醒过来所需的时间长短不一,有时需要漫长的十数年,有时只需要短暂的一瞬息。
这次他属于后一种。
就在这漫天大雪、冰河潺潺的一刻里,朝应澜如梦方醒,发现原来自己男朋友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寒意好像从皮肤漫进血液游遍了全身,他突然想起来那天在天光阁,江知慕的那句友情提示还有后一句。
——“就不怕将他惹急了跟你玩囚禁play?”
他当时回了她两个字:“他敢?”
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笑话。
是啊,像玄甲卫这么稀缺的资源,他往自己身上一口气用二十个,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确定自己的行踪吗?
或许平常是,那不平常的时候呢?
比如……自己想走的时候。
想来,估计刚才在桥头的那一番“退位论”也当不得真,他的权宜之计而已。
朝应澜很久没有生出过被这种被人当傻子玩的心情了。
系统的叽叽喳喳还没有结束:「……也很正常,毕竟他可是皇帝啊!」
「是啊……」朝应澜从帽檐上摘下一片雪,在指尖捻化了,「他毕竟是个皇帝。」
「是吧?」系统后知后觉地开始替主角找补,「而且宿主你往好处想想,说不定是他怕你一个人出什么事,这些是派来保护你的人手呢?」
他没再理它 ,兀自回过身,开口:“出来。”
不重的两个字回荡在荒野之间,惊起了几只寒鸟,枯树枝头哗哗落了一阵雪。
系统从监控放大的模糊画面里看见了他掌纹间酝酿的光芒,“嘶”地倒吸了了一口凉气:「甲字号不是很厉害的吗?就算你是天下第二你1v20也不一定能打得过啊!宿主你别冲动啊你!」
「打得过,」朝应澜的面色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因为他们现在还不敢主动暴露。」
「啊?」系统卡了一下,「那他们什么时候才敢主动暴露?」
朝应澜微微垂下眼,想起了那人伏在软榻边替自己念书时的漂亮侧脸。
他一步步朝那片枯雪密林走去:「我猜,应该是在我接近某个门状物的时候。」
雪絮卷过时,朝应澜缓慢掀起眼帘,璀璨金光穿过深绿色的美瞳透出来,似刺穿森林的朝阳。
抬起的手心里亮起一团暗金浮光,其中游走着几缕深得发黑的电丝,那是只有高纯度的玄意才会偶然凝结出一根的游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