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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挑琴吗 宋师兄豪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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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再有情绪，宋崇雪也顾着体面，木着一张脸，把所谓的探班咖啡给点了。摄影棚内在分食，王薇同他一起走出去。
“你跟Linc的关系真的很好。”
王薇感慨，她晃着咖啡杯，满杯冰块在塑料杯内摇晃。
别看现在宋崇雪脸上毫无波澜，但能让他不打招呼负气闯入拍摄现场，那绝对是冲动了。
门敞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头发往同一边飘。
宋崇雪扭开头，他不太擅长发火。尤其是对面前这个并肩作战多年的奋斗伙伴。可他又隐隐觉得：他们如今在意的好像不是同一片战场。甚至，他现在对王薇的每句话都警惕，因为每句话似乎都不怀好意。
而他又无法向外人说自己对江临风的在意，还有是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保护。
宋崇雪叹了口气，并不掩饰眼里的失望。
“崇雪，我是你的经纪人。”
宋崇雪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最后的几个字，瞬间拧过头来看王薇。又往摄影棚内看了一眼。他看里面一排还在忙碌拍摄的少男少女，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薇语塞，意识到自己是等不到对方回复了，又换了个话题：“算了，先不说这个。吴导那边发来剧本，说是编剧刚出的完整版。”
宋崇雪的表情变了。摊开手掌，握紧了杯子。
“我让小乔发你邮箱了，你回去看看。有什么想法等跟导演见面了再提。”
王薇转身向室内走去，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哒，一声一声，凿得人心烦。
棚内的灯一盏又一盏地灭，温度又低了几分，工作人员们开始收拾器材。脚步声乱又杂。江临风避开了一个又一个上来套近乎的艺人，径直朝宋崇雪走过来。
“我们走吧。收工了。”现在轮到他套近乎。
宋崇雪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影棚，天黑得早，再加上郊外一片旷野，隔了好几米才有零星路灯，停车场都漆黑一片。
江临风伸手去勾宋崇雪的手指，又被对方甩开。
力气不小，显然是故意使了劲。
他提议：“我们去蹦床馆？”
宋崇雪不回话。
“很晚了，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江临风眼巴巴地看过去，对方却只回头来，轻轻摇一摇。
江临风渐渐慌起来，不管不顾地拉扯着宋崇雪的手臂，手指戳他的侧腰。
他受不了宋崇雪的冷淡，此刻终于理解了“冷暴力”三字的意味深长，中文的结合真是最生动精准的表达——又冷又暴力，宋崇雪结了冰的脸，不亚于扎在他身上的刀，刺痛得很。
他随着宋崇雪一直跑到对方车前，想也没想就跟着坐上车。根本顾不上系安全带。
江临风大着胆子撑着扶手，越过身去，凑到主驾驶。一张紧张兮兮的脸，直直凑到宋崇雪面前。
他几乎就要把这半天只沾了咖啡苦味的嘴唇，印上来。
宋崇雪被这人的鲁莽大胆惊到破了功。一挥手，赶紧捂住江临风的嘴。
“我车窗可没贴膜。”含羞草终于开了金口，吐字竹筒倒豆子一般快，又急又气。
下一秒，他又挥开自己的手，动作幅度大到直接砸到了方向盘。宋崇雪皱着眉，盯着江临风——这个变态家伙还敢张嘴？
他感觉自己手掌心的肉都被对方的牙压了又压。
“这里没别人。”
“那也不行。”
宋崇雪揉了揉手，给自己系安全带。余光瞥到江临风也快速地系上安全带，似乎笃定要赖在车上。
“生气啦？”副驾的人试探。
“没有。”宋崇雪很老实。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一样，转身补充，“但你确实冒犯。”他说话时眼睛还瞪着江临风的嘴。
“下次不管什么拍摄我都跟你说。”他保证，赶忙转移话题，话锋一转带到今天的“宋师兄勇闯拍摄现场、挥千金遍请后辈咖啡”上。
宋崇雪低头，眼睛不知瞥向何处：“我不是说这个。真没生气。”要气也是气自己。
“而且谢谢，又麻烦你了。我没想到王姐居然会直接找你。”
“看来我当时拒绝得不够干脆。”
“宋老师，请记住，我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情。不用觉得麻烦我。如果你脑子里又蹦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请先提醒自己，让自己想一想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江临风一字一顿地强调：“是我爱你的关系。”他说爱时嘴巴张很圆，仿佛教徒虔诚背诵信条。
宋崇雪目视前方，甚至看到车窗挡风玻璃角落的品牌logo。
“也是我爱你的关系。”他低低地回应，所有想说的话都染上了夜晚的颜色。
江临风就赖在这片夜色深沉的阴影里，他耳朵里一遍又一遍地播放宋崇雪那句没有回声的话语。可一句话就足以地动山摇，所有震动都在他体内鸣响。
天上星星不止一颗。地上爱人也成双。
“你不回工作室吗？”表白归表白，宋崇雪还是要赶他下车。
江临风才不要管：“我不去。今天要蹭宋老师的车。”
他又问宋崇雪：“真的不去吃饭吗？”
宋崇雪无奈地看他，一秒变现实。他话里其实还有一些隐隐的雀跃：“吴导的剧本发来了。”
随后他又变严肃：“所以我要控制饮食了。”
“好吧，那我陪你。”
宋崇雪直盯他，眼里露出不认可。发动机轰鸣一声，油耗直逼20。江临风第一次坐他的车。也是第一次看一个如此稳重的文艺工作者如此风驰电掣。
可宋崇雪的神情还是很淡定。他对方向盘有莫大的掌控力。独独在江临风注视时，会不自在地抿嘴，然后轻轻放缓油门。在红灯时，微微放下点窗户透气。
暧昧空间被窗外窜进的空气打散，汽车驶过空无一人的小道，江临风专注地盯宋崇雪认真的侧脸。从周身溢出来的澎湃爱意，足够让这片荒芜土地所有枯萎的花朵都复活。
宋崇雪导航到了一家知名琴行。橱窗里立着大提琴，深棕色的琴身被温暖的射灯打着，复古又优雅。
“已经开始为角色做准备了？”江临风一猜就是。
宋崇雪点头又摇头：“想先来看看。”
他向老板表明来意后被领到陈列室。架子上的小提琴看得人眼花缭乱。焦褐的黄、橘红的棕，颜色各不相同；这把来自德国知名琴厂，那把又是意大利知名工匠手作，论籍贯也各有来处。
老板把这些琴一把一把地放在绒布展示台上。宋崇雪凑上前细细看，得到许可后又一把一把拿起来，照着指导的动作，将琴托在肩上。
江临风靠在墙边，欣赏宋崇雪变身成一个小提琴新手的瞬间。他青涩又跃跃欲试，拘谨地捧起琴，握着琴弓。斟酌着将手指按上琴弦。
他看宋崇雪的下巴抵住腮托时脸颊被压出的一小块软肉，看他歪头时后颈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的皮肤。
看着看着，竟也发了呆。不知何时才发现老板和宋崇雪都转向自己。
“Linc。”
“怎么了？”
“你觉得我该选哪一把？”
江临风正色，站直身向前。他不懂琴。应该说是丝毫没有接触过。可宋崇雪喊了，他也认真。哪怕不懂音色、不懂材质、不知做工，还是认认真真把所有琴扫了一遍。
然后指了其中一把。
琴身是浓郁的棕色，可又发出油亮的光，像被阳光反复浸染过。琴身的纹路不算密，但很明显。一条一道，层层叠叠。
“这把很特别。”他凑到宋崇雪耳边细细解释，手指在琴身上点过。
宋崇雪期待地看他，下一秒就听见江临风坦白：“我完全不懂小提琴，但如果是我，我会选这把。”
“因为它很美，美得很特别。”
“你看这块板，就能想象出木头的纹理，这棵树的年轮就这么一圈一圈。”他的手指顺着滑，宋崇雪的眼睛也跟着转。
“有宽有窄，那放到木材上，就是大圈套小圈。你说那一圈一圈，像不像等高线？地图上山的等高线。”
“那这就是一道很长的山脉。”他的手掌抚过琴身。
“这里是山脊。”
“这里没有山了，或许被河流切断了。”
“顺着河流的方向，就是琴弦。”
“所以，你看这块木头多神奇，一道一道，是它的纹理，一圈一圈，是树的经历。一圈一圈，也是山的年份，水的时间。”
宋崇雪规律跳动着的心脏突然停拍一秒，随后变本加厉地剧烈地蹦跳起来。这个人神情自然地陈述理由，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他说出来的话有多艺术美丽又震撼。
琴行老板站在一边，对这段过于文艺、过于抽象的对话摸不着头脑。但也识相地不说话。这两个人挑琴似调情，高山流水的论调一出来，这个房间里就属他最多余。
“那就选它。”
宋崇雪当即拍板，安抚自己正在跳舞的心脏。
江临风的大脑真是太丰盛了，能保留所有不切实际和奇思妙想。乐器、木材、音乐、灯盏、山川、河流、岁月、时间，所有相关不相关的词汇在他口中串联，共同浩大地上演一出剧目。
“这么果断？”江临风受宠若惊。
“看在你带我回忆初中地理的份上。”
夜深了，两人并肩走在琴行门口的街道上，离停车地方还有段距离。江临风绅士地帮人提着琴盒。
脚步声轻一下重一下。周围寂静无声，他们却默契地低头。夜风从背后推着，把两人肚子里的心事都推出来。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上一次路演，工作室发的图，是请了那个叫Owen的摄影师拍的。”
“但我之前不知情。”
“当天我也没告诉你。不过我后来有让小乔联系那些娱乐账号，把相关消息和通稿压下来了。”
“没有人拿你跟他做比较。”重点是这一句。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江临风面对着他，屈着腿，蹲低了一点，由下至上地去看宋崇雪。他凑近，再凑近。直到对方莫名其妙地后退一步，他一直绷着的脸才笑开来。
他评价：“你有一点点得意的样子真好看。”
宋崇雪无语。江临风偏从这句95%的内容都在陈述事实的话当中，挖出那5%的邀功感。
“你这人真的很不会抓重点。”
“我知道，重点是那家伙给你拍照了。”
宋崇雪瞪他。
“哦，那重点是，小宋老师还是懂一点公关的。”
宋崇雪动了下嘴唇，又沉默地闭上。
“好啦，我知道，重点是——谢谢你为我做的。”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缩到不能再短。可现在是在室外，宋崇雪谨慎得很，浑身都紧绷。尽管环顾四周也看不到什么人，可他还是与江临风保持了相对的距离，生怕在他未感知的某处，又窝着哪家狗仔。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护着我的宋老师可真好看。”
“当然如果能离我近一点就更好看了。”
他多希望这个世界失去光明。当黑暗成为永恒，就没有人会看见他们手牵着手。对，他就是如此自私。如果能这样，那么这个世界没有太阳也可以。
“你的心事说完了，那我也有事告诉你。”江临风的声音不急不慢，刚才嬉笑的表情收了回去。他整个人都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你值得更好的。”这一句没头没尾，可宋崇雪已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他愣怔着。
“你不用让步，不用忍气吞声。不应该去烦恼，也无需周旋。”
“除了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的我以外，你还需要一个永远把你放在第一位的团队。”
宋崇雪没接话，连呼吸都放缓。
“我不想你一直去做那些你不想做的事。”
江临风相对委婉地点了王薇和公司。从宋崇雪表情中，他也明白对方对这一切不是没有感觉。
“我会考虑。”
“我在考虑。”
他抬头看江临风，眼里平静无波。似乎凛冬将至，又似乎风暴将袭。
“但那需要时间。”他解释道。
“我知道做出改变很难，尤其想要改变长久的习惯更难。但你还有我，如果需要帮助，请随时找江临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