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之之 下不为例 ...
-
江临风从宋崇雪的公寓离开后并没有回家。汽车东绕西绕，在夜色中逐渐往郊区飞驰。天地都开阔起来。没有引入黑夜的高楼，也没有蜿蜒不断的车河。只有农田荒地，一旁是还没有修建完成的地铁。
他把这块偏僻至极的地方，买了下来。
托人代寻的胶片已经送到了——五六十斤的大箱子就那么堵在门口。江临风熟练地抱着它们摸黑进了门。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门边两台老式电影放映机的位置，双脚精准地绕过地上乱缠繁复的电线，往另一边的电影胶卷收藏室走去。
新到了一部电影胶卷，那说明收藏室里又多一名成员。也就意味着，他给宋崇雪的生日礼物又多了一点分量。
这一片空间，就是江临风为宋崇雪、或许还要加上他自己——两个人打造的电影院。
室内空间极大，观影区的前面为了复古、为了追忆一些情怀，特意保留了两张从中古市场淘来的折叠椅子。而更后面的位置则放着绝对舒适的真皮沙发。在布置时候，江临风就无数次畅想过和对方窝在一起的场景。
幕布从天花板直直垂到地，平平整整。自从有了这个想法，江临风就赶紧让人装了新风系统，整日整夜地开。尽管这个放映室和收藏室里摆着的都是老物件，却一点灰尘味都没有。
他一个人先往沙发上一靠，开始刷手机。“@亲亲小雪花”今日份的恋爱日记还没来得及写，首页雪粉们的动静却不太妙。
映入眼帘的没一条好消息。从“#穿山幽灵场#”到“#宋崇雪工作室海报抄袭#”，一场蓄意而为的、针对电影与宋崇雪本人的战争又在深夜来袭。
@影视圈小喇叭：接投稿，关于电影《穿山》票房相关。PS.投稿内容不代表本号观点，真假自辨。
[图一 配文：《穿山》票房数据有水分，部分场次上座率高得异常，网售比却低得离奇。]
[图二 《穿山》排片截图 配文：《穿山》午夜幽灵场部分证据。]
评论区则直接盖棺定论——《穿山》票房注水。
电影场次千千万，光粉丝包场与线下活动就有无数次，不同影院对于影片的放映安排也各不相同。单凭两张截图，实在算不了什么。
其实如果只单单这一个热搜，雪粉们也不必如此着急，照例这个话题最有发言权的、最该负责的还是片方。
可谁能想到——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个傻子轮流上。连带着有网友放出对比图，锤宋崇雪工作室的破亿海报创意抄袭海外某海报设计，其中凸显数字的布局设计与整体构图画面的空间感完全一致。雪粉仅看了一眼，便速速决定躺平任嘲，在评论区知错就改，以及疯狂地艾特工作室出来修改。
无论是工作室自己做的图还是找的外包，这脸都丢大了。
这种憋屈与窝火，在深夜时分全都转成了对于现在还闷头装死的工作室的愤怒。在各种截图全网疯传的时候，在黑词条冲上热搜的时候，工作室依旧毫无反应，活像颗未开智的顽石。
@宋崇雪的不动产：《细数宋崇雪工作室几宗罪》——来自一个十年老粉的控诉。
首先声明，本人佛系粉，从雪艺考之前就开始追，应该比雪圈的多数姐妹都来得早。我自认心态很好了，本来想着雪有戏拍就好，我们有戏看就好。可是这段时间里，雪在光速成长，来面对外界、面对流言、面对舆论。那么请问，工作室什么时候能成长？
雪这么多年经历的桩桩件件，我们都记得，工作室的失误失职可不止这一次海报审核失误那么简单。
第一，最简单、最基本的宣发之前已多次出错，官宣物料信息错、合作方名字错、发布时间错，甚至有次抠图连人头发丝都没抠全。
第二，宣传永远跟不上。有作品在播，工作室只会沉默。过往几年在各营销号那里见到的红稿屈指可数。今年黑热搜倒是多了，工作室的处理速度还是那么慢且声明模板化。次次都说要用法律手段，说来说去只有粉丝信了，等到那几个带大名黑的都把自己作炸号了也没见到过后续。
然后，对于雪本人，请问你们真的做到一个工作室应做的了吗？半官宣的角色被人顶替，用心对待角色结果被恶意删改戏份。刚上大学拍打戏手臂骨折，身边没人陪，只有剧组派了一个人跟着，在校上课不知道被人拍了多少次打着石膏的样子。荨麻疹年年发作，手臂红肿，拍完戏大晚上还要跑医院。
@宋崇雪工作室，你们失职，你们无能。
出了什么事被骂的都是宋崇雪，你们因为无能而犯下的错，最后背锅的也还是宋崇雪。生病、受伤、换角、改戏，桩桩件件他受的苦我们都看得到，难道你们看不到吗？他不说你们就当没事吗？他没事你们就不管了吗？
@宋崇雪工作室，能干干，不能干就滚。
江临风沉默着，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又不表一言地转发了。随后划开微信，手指在宋崇雪的头像上游移。
而通讯那一栏，有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是王薇在三小时前发来的。
「江老师，你好。我是宋崇雪的经纪人王薇。冒昧打扰，有些工作相关的事情想与您沟通一下。」
他想也没想就点了通过。王薇的消息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可内容却与他所想象的大相径庭：
「江老师，今天崇雪拍摄的片子我们这边看到了。效果非常好。品牌方也很喜欢。还没正式恭喜您拿到那个摄影奖。真是实至名归。」
江临风沉默。
他沉默着看王薇发来一串又一串，说宋崇雪经常提起他，称赞他拍照有想法，认可他的审美，说宋崇雪很感激他的帮忙。
老鼠啃盘子也莫过于此——“满嘴词”早已让江临风没了耐心。
「我们公司有几个年轻艺人，需要拍一组宣传照片，希望拍摄的效果能有力度有质感。我和崇雪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看破不说破已经是江临风最大的涵养。王薇就像是池塘边的空军钓手。拿宋崇雪的饵。来钓他这条鱼。
「我以为现在你的重心是宋崇雪的电影。」
电影和艺人的黑热搜都还挂着呢，这位经纪人居然有闲情逸致来约他的拍摄档期。
「无论是崇雪的电影还是其他艺人，都要关注的，一切我们都听公司安排。」
江临风没耐心跟王薇兜圈子，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开门见山地问：“这件事你也跟崇雪提过？”
现在轮到王薇沉默。
“具体和Kevin沟通。下不为例。”
他对这位经纪人的观感愈发差了，可一想到宋崇雪还在她手上。对方也确确实实如手握人质一般胜券在握，一时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江临风在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语气阴沉，仿佛撕开话口就要劈出雷来：“别再拿这种事情去烦他。”
一朝成名，宋崇雪就成了王薇、甚至于整个公司最好的敲门砖，是血包，是奶瓶，所有人都想榨干他的最后一丝价值，谋求个人的利益。而他自己，是那么想帮忙，可又不知道是不是越帮越忙。
不止江临风，连带着Linc工作室里的伙伴们都对这种赶鸭子上架的工作很是不爽。
KK就像老妈子一样，大包大揽地负责所有的沟通事宜，相当官方地接受对方对自己造型的一切要求：艺人侧脸比较好看，让他们多拍点侧脸。艺人的新歌是爱情歌，希望能拍出心动的感觉。艺人最近吃胖了一点，修图的时候能不能修瘦点？
他和小乔还有联系方式，实在抓狂时，就会偷摸着吐槽几句。
“你知道雪哥的经纪人让Linc给他公司其他艺人拍照的事吗？”
……
这次拍摄的地点定在城郊的一个摄影棚。大、高、人烟稀少，不会被偷拍。诗琪跟在王薇边上，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偶尔抬头往门边瞥一眼。
穿着白色纱裙的女孩笑得甜美，像极了橱窗里的娃娃模特。对着江临风的镜头，感情充沛。
这浓郁的情感流淌到镜头前面，就直直被光圈挡下了。镜头后的人像机器人，精准无比地设定焦距、调节光圈，按快门的手比平常要稳上十分。
宋崇雪戴着口罩，按照诗琪发送的地址，转了两圈才摸到影棚门口。郊外的小草无事可做，一股脑地发着绿。棚内的灯光忙忙碌碌，专注地发出刺眼的闪光。
他清清楚楚看见江临风弓着身，拿着相机给艺人拍特写。衬衫苍白，衣服褶皱如揉过的纸团，整个背影都雾蒙蒙的。一时间宋崇雪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比刚得知消息时还要更难受几分。
他难得地对王薇生出些怨气。
他很少埋怨人，因为埋怨无用。可就是这种无用的、脆如标本的单薄情绪在此刻滋生得最快。
诗琪自打他来，就一直低着头装死。除开她之外，王薇倒最先发现宋崇雪，她的反应很快，笑脸当即就挂上了，吆喝的声音也响起来：“崇雪来啦。”
“师兄来探班了。大家欢迎一下。”她带起棚里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江临风几乎是闻声便回头。见远远站着、没有上前意思的宋崇雪，眼神动了一下。
宋崇雪坐在一把生锈的椅子上，这是他第一次旁观江临风工作时的样子。他不知道这个人平常工作是否也如今天一般说一不二甚至盛气凌人，可看着看着，就想叹一口气。心头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又像打地鼠一样被他一个又一个按回去，胸口闷闷沉沉，一团泡了水的棉花堵在嗓子眼。
宋崇雪坐在角落。
“谁要你多管闲事！”宋之之还在罚站。
体育委员又偷摸过来给他塞了瓶牛奶，说能长高。明明每天早上自己单单啃面包的时候喉咙都干得要死。
“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们去打篮球吧，我教你投篮。”体委戳戳他。
“都说了你多管闲事。我不打篮球又没关系！”宋之之很不爽，都知道体委要参加完市里的长跑选拔赛，体育老师连跑操都不让体委去了。
“可是之之，我想帮你呀。”
宋崇雪已经不记得当时饰演体育委员的男生的样子了，可小男孩兴冲冲捧着篮球的模样竟和拿着相机在无人注意时冲他挤眉弄眼的江临风重合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之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