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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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c这几天心情不太好这一点已成为全工作室小伙伴们的共识。前几天晚上，江临风兴冲冲赴了宋崇雪的约之后回来，就是这副时而喷火时而冒冷气的死样子。
直至今天，江临风的脸色只好过两次。
一是前几个月宋崇雪拍摄的杂志已经发货，他托人将巨幅海报裱了起来，工作人员将镜框送来时，他心满意足地抱着海报进了个人收藏室。
二是宋崇雪代言的那个饼干品牌上了新口味，同时还出了限量周边，是可爱的Q版小人立牌，限量5000份。工作室全军出击，抢到了3份。
唯独KK与他更熟一些，看江临风心愿达成，顺势问他：“Linc，Éclore新店开业，你不去吗？”
他意有所指。全网的爆料都说宋崇雪会去。
“收拾一下直接飞海口吧。先去给金斯洋拍专辑封面，然后就是微博之夜。”
没有一个人敢提醒江临风，这次微博之夜工作室并没有接任何的摄影工作。
也没有人敢问他：是不是去太早了。
Éclore新店请来诸多明星坐镇，宋崇雪也在其中。剪彩结束，众人合影时，他微笑着面对台下的摄影机，眼神飘忽，不自觉地在一个个黑压压的人头中寻找着。
确认没有江临风的脸时，他才定下心来。面对各路媒体，心里却不是滋味。
“崇雪。”
合影结束后，大家步入店内。有些VIP客人要求合影，明星们都很配合。靳程从后面赶过来，一路上也与旁人打着招呼，应付媒体的拍照。
“学长好。”虽然已经毕业多年，但他对对方还是这个称呼，靳程听来也相当受用。
他挤到宋崇雪边上，两人在店内逛着，时而拿出男装或者香包，任摄影拍摄。
靳程小声问他：“最近怎么样？”
“刚杀青，所以有挺多通告要跑。”他与学长许久没见，寒暄起来仍相当自然。
“大忙人啊。”靳程善意调侃，又问：“明年学校百年庆典，你会回去吗？”
最近忙疯了，宋崇雪并未注意这一点，经靳程提醒才反应过来，张大嘴了看他，随即回答：“那肯定要回去。”
“我就知道！”靳程相当笃定，随后压低声音，“表演系在筹备着给母校献礼。”
“之前听项目策划的小朋友说，给你工作室发过邮件，但却没有回应，我想是最近消息太多，他们可能漏了。所以我就把这个活揽下来了。”
宋崇雪面上迷茫。无措地回他：“我完全不知道。”
“我想也是，没事，所以我来找你了嘛。有没有兴趣参与，拍一拍我们当年演过的戏？”
“当然，什么时候？我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等会空吗？”
“这么快？”他感叹于靳程的雷厉风行，却又点头，“是要排练吗？那我让助理先回去。”
表演系此次策划是想着经典重演，排一出话剧。学表演的、尤其是舞台表演的学生们，也有自己的abandon。
他们要演《雷雨》。
靳程这两年也参与了不少话剧演出，跟剧院关系挺好。今日剧院也没其他安排。他打个招呼便能将场地空出来排练。
靳程一拍开关，舞台上灯光亮起。“先说好，不是正式排练，算我心血来潮，跟你好久没见。”
“没事，我下午本来就没什么安排，正好跟着学长学习一下。”
宋崇雪有些拘谨，站在台上，站在灯光下，冲靳程说：“我很少演话剧。”
“那《雷雨》你还记得多少？我记得你当年背词可厉害。”
“台词大概意思记得，师兄想演什么？哪一幕？”
靳程没说话，直接对他发难。他直接坐在舞台上摆着的沙发上。他手里仿佛拿着什么，递给宋崇雪：“这是昨天矿上来的电报。你看看。”
台词不能完全还原，但好歹记得一二，剩下的全靠大家自我发挥。宋崇雪反应过来靳程在扮演周家老爷周朴园。那么他就应该是那个莽撞的、讨要说法的鲁大海。
他迈步上前，忿忿然地接过周朴园随手一递的东西：“这是什么？”
周朴园冷哼：“矿上的工人已经复工了，你这个当代表的不知道吗？”
“什么？”他语带震惊，又难以置信。他倒退两步，喃喃道：“这是假的？”随即又坚定，“你这是假的！你们自己做假电报来离间我们，卑鄙无耻！”
“你是谁？敢在这胡说？”靳程方才扮演周朴园，此时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步向前指着宋崇雪。他分饰两角，现在又扮演了大少爷周萍。
宋崇雪只惊愕一秒，又投入角色，怒斥周萍：“这里没有你的事！”
靳程坐回去，变回那个气定神闲的周朴园，面对着鲁大海的指责：“好，你的手段我早就明白，你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你让人杀了矿上的工人。姓周的，你发的是断子绝孙的昧心财，你混账！”
好几句台词，情绪层层递进。宋崇雪很少有这样自我发挥的时刻。更别提对面是一人分饰了两角的靳程，他坐下时是父亲，站起时又是天真的大少爷。骨子里隐藏的胜负欲被激发了。他也想要有更好的表演。
“打他！”周萍喊下人过来。
宋崇雪低头掩着嘴角，做出挣扎的样子，大喊着“放开我”，嘴里还不忘骂他们：“你们这群强盗！”
周萍很有气势，命人将他拉下去。
按照剧情设定，此时鲁大海与周萍共同的母亲侍萍应该出现。靳程本以为这幕戏就到此为止，他刚想收。却见到已经退出好几步的宋崇雪一回身，他面上怯懦，脚下却勇敢地冲向前，他的声音音调难得地从中音区往高了跑，尖声喊着：“你放开他！”
她在扮演鲁大海的母亲，同时也是周萍的母亲——侍萍。
“你是萍……”宋崇雪迅速从鲁大海的角色抽离，弯下了背，步伐稍显老态。
她看了那个一袭长衫的大少爷一眼，这是她意想不到的场面，在周家与多年未见的儿子周萍重逢，却没有办法说出真相，只心疼对着空气中的鲁大海进行一番无实物表演。她吵吵嚷嚷，为母则刚，手上动作仿佛在推开其他人：“凭什么打我的儿子？”
靳程对宋崇雪突然而来的分饰两角以及反串扮演欣喜不已，他将眼里的赞扬压下，继而配合着继续这出戏。大少爷上前质问侍萍说：“你是谁？”
宋崇雪话里带着哭腔，面色凄苦，甚是委屈地告诉他：“我是你要打的这个人的妈。”
“妈，别理这东西，小心吃了他们的亏。”宋崇雪方才还凄凄惨惨，身体靠向一边；饰演鲁大海时，他又跳回到另一边。充满怒气地朝饰演周萍的靳程瞪了一眼。
下一秒，他又回到侍萍的状态，身子斜倚着，步履颤抖、悲切地喊：“大海，我们走吧。”
随即退场。
这画面实在太过搞笑，两人虽然入戏，却都忍俊不禁。
“哎呦，我不行了，纯手动切换角色啊。小雪老师有一套。”靳程笑弯了腰，还不忘夸他，“功底可以啊。”
宋崇雪摸了下自己的后脑，揉揉颈椎，感觉脸都有些发烫。但不得不承认，确实过瘾。他说：“看学长同时扮演父与子，我也试试。”
相当有挑战性的一次表演，却正好让宋崇雪卸下所有，毫无压力地释放自己。只为了演绎一个角色，他觉得很快活。这仿佛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他仿佛又回到了学表演的那段时光，从小时候自行摸索的野路子走到了系统方法论，他学会投入又学会抽离，至此演戏不仅是谋生，也成为理想。是练早功、拉片之余，亮闪闪在前方指引他的理想。
“继续吗？再来一幕？”靳程问他。
宋崇雪则是自己的一拳头来回应。
鲁大海一拳把周萍击倒在沙发上，剧情发生在他发现周萍与自己的妹妹关系匪浅之后。
“听说你要走？”他狠狠质问这个要抛弃妹妹、一个人一走了之的逃兵。
周萍受伤地卧倒在沙发上，捂着脸，面带颓丧：“我以为我们中间误会太多。”
“误会？我对你没有误会。你就是一个没有血性、只顾自己的混蛋。”
“我想我现在辩白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你是有目的而来。把你的枪拿出来吧，随你收拾我。”周萍这个人也很奇怪，时而是个懦夫，时而慷慨赴死。或许他笃定了鲁大海不会动他。
宋崇雪明明比这人矮一点，气势却足够，狠狠压倒了靳程。他眼里的凶恶暴露无遗，恨不得把人撕碎。
周萍话里带着哭腔：“你以为我怕死吗？我不，我欢迎你来。我是个活厌了的人。”
他冷笑，又嘶吼：“你是活够了，可是你还拉着我妹妹陪着，陪着你。”
周萍辩解，声音变大：“你以为我自私吗？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心吗？你问问你妹妹，她知道，我现在活着就是为了她！”
鲁大海不会听他讲这些情情爱爱：“那你为什么不对你的董事长爸爸说清楚？”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痛苦？你想想我的家庭、我的环境，怎么能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怎能允许我们在一起！那不匹配……没得匹配……”
宋崇雪此时真的化身成了鲁大海，口口声声都在质问他：“所以你可以一面表示你是真心爱她，一面你还想着你的家庭，他们叫你丢掉她，你就可以丢掉她，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阔小姐来陪你，对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周萍从沙发上弹起来，反驳道，“我没有这么想过，我看你是四凤的哥哥，我才这样对你说。我爱四凤，她也爱我。我们都年轻，我们都是人，我相信我以后会对得起她，我会娶她做我的太太，我没有一点对不起她！”
接下来按照剧情，鲁大海该向周萍询问自己妹妹的去处。靳程冲宋崇雪一挑眉，周萍窝囊的眉眼瞬间消失，他跑到舞台后方，假装那里有窗。问着：“四凤，是你吗？”
靳程口中喊着四凤，眼里却是期待。宋崇雪哪里不懂他的意思。
但他很是谦虚地先补充了一句：“台词记不太清了，我试试。”
暴雨夜，四凤从家里逃出来，来花园找周萍。全身淋湿，宋崇雪飞也似的投入靳程怀里。
“这里没有别人吧？”她问话的声音打着颤。
“没有。”周萍搂紧她。
四凤哭喊着，脸贴在周萍的胸膛上：“萍！”
周萍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搂上四凤的腰：“你的手冰凉，来先换一换衣服吧。”
“不，让我先看看你，这一会、就像过了多少年一样。”
“傻孩子，你跑哪去了？”
靳程抚上宋崇雪的脸，满是疼爱。周萍仿佛要帮她脸上的所有雨水全部擦掉，又被她脸颊的冰凉冻了个激灵。
宋崇雪惶惶无措：“我、我一个人在雨里跑，不知道自己在哪。天上打着雷，我什么都忘了。”
她仿佛真的成了那个陷入绝望爱情的少女，旁人不认可，连母亲也责骂。他的脸上真的逼出眼泪来，他缩成小小一团坐着。靳程双手扣着他双臂，压着他的肩把人揽到自己怀里。
四凤的结局就是被电死。这段台词宋崇雪记得还算深刻：“我糊里糊涂又跑到这，走到花园那根电线杆底下。我忽然想死了，我知道一碰那根电线就可以什么都忘了。可是我忽然看见你窗户的灯，我突然觉得我不能这样就死，我不能一个人死、我不能丢了你。”
他紧抓着靳程，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
“萍，我们一块离开这。”四凤一边喊着萍的名字，两个人的双手紧紧地扣着。宋崇雪斜向上看，拜托他，祈求他。
“萍，我现在已经没有家，我只有你。”
“萍，你明天也带我走吧。”
她是如此渴求爱情，愿意抛下一切，或许因为她已一无所有。此时此刻，只有自己的恋人可以拯救她，将她从这一滩泥泞里拉出来，带她远走天涯。
周萍走远了，心下沉默。也在思考。
“不，萍，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我原来打算一个人先走，以后再来接你。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们一起走。”周萍思考完，决定了，回过身来。
“萍，你又把我救了。”四凤猛地站起来，冲上前，两人紧紧相拥。
靳程比宋崇雪高出一个头，抱着他倒也正合适。他们拥抱了长达五六秒的时间，宋崇雪听见上方传来闷笑声。靳程放开他，实在不好意思地说：“后面我是真忘了。”
“我也是，《雷雨》里只对繁漪印象比较深。”
靳程回看他，话里满是肯定：“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演繁漪。”宋崇雪入戏时的沉浸与癫狂完全令人战栗。
“那倒也不用。”宋崇雪抿嘴。
“时间不早了。晚上跟哥吃饭去？”
靳程此人无辣不欢，在上海每个区都有自己心仪的川味小馆和火锅店。这回他带着戴着帽子口罩的宋崇雪去吃火锅，落座没多久，就被蹲点的狗仔拍了。
牛油锅好不容易开了，微博上#靳程宋崇雪#的词条也升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雷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