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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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傻傻躺着，手脚都贴着地板，哪怕身体冰凉，再不舒服也没人起来。
“我爸……”他停顿了一下，“以前也来看我。”宋崇雪接着回忆。
“一开始选择拍戏还是因为他。他在下海经商前，是厂里的文艺骨干。后来才逐渐变了样子。”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又敏锐地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宋崇雪犹豫着想起身去看声源，手刚撑着地支起一个幅度，侧过脸来，又被江临风推回去。
江临风说话带鼻音：“你先别看我。”
你哭了吗？
宋崇雪想问却没问，想给人保留最后一点面子。人很难对抗哭泣时的生理反应。他们两个人贴得很近，宋崇雪能想象出江临风狼狈的动作。
他不是演员，做不到痛哭流涕仍保持完美形象，说话还要字句清楚、表达流畅。他那整颗心脏泡在苦水，满满的难过快要溢出来。
江临风上一次哭可能还得追溯到考古宋崇雪演苦情戏的时候。他所有的眼泪都为宋崇雪而流，却依然不好意思：对方平静如常，反倒是自己这个局外人在这里哭哭啼啼。
他说：“对不起，我只是太为你难过。”
“也在想为什么我没能早点遇见你。”宋崇雪那么小的时候就在剧组辗转。那时他可能正伏在祖母膝头听人念诗。江临风二十多年以来的生活都顺遂美好，他心道上天不公。把他那些顺风顺水的日子，多分给宋崇雪一点，该多好。
宋崇雪又笑他，江临风耳畔传来对方轻微的吐息。
“没事，其实都过去了。”房间很凉，宋崇雪吸吸鼻子，瞪大眼睛看暗暗的天花板。
“以后都有我。”
“不要把我当成来了又走的过客。你看到了，我脸皮很厚。我会一直跟着你，陪着你。”已经迟到了那么久，以后一定不会缺席。
“嗯。”宋崇雪挤出这么一声来。
江临风的声音很暖和，他的承诺像棉花，很多很软，轻柔地把他包围。由于平躺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是往脸颊两侧滚的。宋崇雪心想：都怪江临风，这个人的情绪是那么真实，有感染力，怎么连带着他也想哭。
他才该去做演员。那么轻轻松松就牵动别人的情绪。
江临风在那边向他做着承诺：“我以后也要带你出去吃饭，我们一起逛超市。”
“我要带小时候的宋崇雪去游乐园，去打电玩。”他很羞怯地说，“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帮你洗衣服。”
“我会陪你很久很久，赶都赶不走。”他没牵宋崇雪的那只手握了个拳，很有仪式感地下定决心。
他没有得到宋崇雪的回应，正打算侧过脸去偷瞄一眼。宋崇雪的手肘死死抵住他，像是要阻止他靠过来。耳边随之传来宋崇雪同样狼狈的吸气声。他伸长了手臂摸索到对方眼前。
江临风的手掌宽大又带有温度，拂过宋崇雪的眼，一把抹了眼泪，手掌心湿漉漉一片。宋崇雪很少有这样止不住眼泪的时刻。他原以为情绪控制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可眼下不知怎么了，泪水决堤，还得让江临风慌乱地用手来堵。
他觉得他们俩人实在好笑，怎么莫名其妙就哭到一起去。
宋崇雪其实没有很难过了，先前的压抑已经随着汩汩泪水的涌出而消逝，他那副陈旧的躯壳也都洗干净了，焕然一新。
“我能抱抱你吗？”
“不可以。”他声音含糊，语气却很坚决。只是短暂的休假，他不能更为失控。
江临风软了声音，央求他：“那我能抱抱小时候的小雪吗？”
“他很辛苦。而且也很孤独，在特别小的年纪就背负了特别多。没有人替他分担，没有人听他说。”
“我知道我现在也来迟了。可我还想抱抱他。起码告诉他，你的努力、你的坚持都是有收获的。你在未来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你的作品有无数人喜欢。无论风浪多大。你都能扛过来。”
“而且未来会有一个扛相机的人靠近。你要记得千万不要推开他，他会永远追随你，陪着你。”
“你说你做表演最忠实的信徒。而他会做你最忠实的信徒。”
江临风字字虔诚，声音不高，但都落在宋崇雪心上了。让人不忍心拒绝。
他把宋崇雪从冰凉的地板上捞起来。对方像抽去了骨头，浑身发软地靠着。江临风如愿以偿地把他揽到怀里，双手环住他，死死扣着他。他想在自己的手臂上上锁，牢牢抓住这个人。只有这样，他才是安心的。宋崇雪一整天飘忽游离，像一个透明的肥皂泡，似乎随时都会被戳破，随时就要消失。只有把人箍在怀里，听对方的心跳与呼吸，嗅耳边鬓发的香气，江临风才有一些真实感。
他接住宋崇雪了。
江临风搂着他，也不想起身，只靠坐着，伸长了手去开墙角的落地小灯。暖光灯光正好打在二人身上。
他腾出手来，双臂搭着宋崇雪的肩膀，指尖交叠，在灯下做了个复杂手势。
二人前方的墙面上，出现一只宋崇雪有些熟悉的小兔子。
兔子抖着耳朵，往宋崇雪的影子那儿靠。
“小雪小雪你好呀，我是小兔子。”他夹着嗓子逗人。
宋崇雪不会做复杂的手影，只会拇指交叠，四指并拢伸长，在光下扇扇翅膀：“小江你好，我是小鸟。”
小兔子跳跃着奔向天上飞行的小鸟，耳朵尖触到了它的羽毛。江临风的手形散了，高举着与宋崇雪十指相扣。他们手掌紧紧相贴，共享掌心的热度。交缠的双手的倒影留在墙面，仿佛雕塑。
小鸟很厉害，飞得又高又远，很久很久之后，小兔子才追上它。小兔子在地上撒开腿跑，四条腿也追不过两只小翅膀。可有一天，天上下起大暴雨。小鸟羽毛湿透，狼狈地落在地上。小兔子冲上去，挤到小鸟身边，毛茸茸地蹭着它。小兔子把小鸟捡回自己的小洞，把自己攒的萝卜菜叶子全都分给它。
“你饿不饿？”江临风静静地陪他坐了好久好久，直到两人的情绪都平复。在心跳的频率加快之前，他这么问对方。
“今天什么都不想，去他的减肥，我们吃顿大餐好不好？”江临风晃一晃宋崇雪的身体，商量道。
宋崇雪的头靠在他的肩膀，或许是因为不好意思，始终没有回头。他纠结了一下，小声道：“厨房的柜子里应该还有泡面。”
“好，我去煮。我的手艺你知道的。”他自信满满，凑在他的耳边说话，呼出的热气逗得宋崇雪耳根都发痒。他把人扶起来，让他靠坐在沙发上。宋崇雪连忙拿了纸巾，团成团遮住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又若无其事地理了理头发，缩在沙发角落。
江临风叫了超市外卖，势必要让宋崇雪饱餐一顿，点了鸡蛋、青菜、芝士片和火腿，做了一碗堪称豪华的泡面。
他们两人面对面坐着，眼眶都有点红，但也默契地不提。情绪缓过来的宋崇雪又回到以往冷静自持的样子，但方才的哭泣与拥抱对他还是有些影响。他闷头吃面，躲掉了无数江临风关怀的目光。餐桌下，他的脚规矩地收着，膝盖也乖巧地并着。吃相也文雅至极，先小口地吹气，再用筷子卷起面条，很认真地把青菜、鸡蛋配合着面一起送入口，嘴巴一张，什么都有。
“我刚叫了云南白药。小乔说你昨天也是这么摔的。我得给你喷点药。”江临风神色认真，语气坚定，不容他拒绝。
宋崇雪不说话，看他神情也知道这人是在想着理由推拒。江临风直接打断，冲他说：“你一点都不痛吗？别骗我哦。”
那当然痛，怎么说也是一个人结结实实从高台往地上摔了十几个次。下戏时，宋崇雪走路都不像平时那样昂首挺胸。
他心虚，接话道：“我自己擦就好。”
“你看得见？这么好用的一个人在这里，你不用？干嘛折腾自己？”
宋崇雪无言。只能低头喝一口面汤，随后沉默。他刻意将吃面的时间拖得很长，试图逃避。哪曾想江临风把这事牢牢地记在心上。洗完碗，就拿着云南白药喷雾，坐到他身旁。
江临风拆开包装，看了一眼说明，好整以暇地坐在那等着什么。宋崇雪别扭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脸红到耳根。
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撩起。江临风那双烫得吓人的手，贴在他的腰部，向他确认着位置，“是这里吗？”这人极力忽略着掌心细腻皮肤触感给自己的吸引，神色正经地询问。
而所有的旖旎气氛，在他探到侧腰处，宋崇雪轻轻抽气时，就消失了。他的腰青了一块。皮肤很白，日光灯也清亮发冷光，那一块淤青便格外刺眼。
冰凉的细腻水雾侵袭皮肤时，宋崇雪不禁瑟缩了一下。
仅一下，随后又挺直脊背，双手不知如何放，只能十指交叉，老实地摆在自己大腿上。
江临风又慢又认真。怕弄痛他，又怕按揉不到位。他缓缓地揉搓，直到宋崇雪冰凉的肌肤也发热发烫。
似乎房间内供氧不足了，江临风的呼吸尤其困难。他屏着气，凑近了宋崇雪的后背，弯下身，仔细确认。整张脸似乎要贴上去。
他能感觉到宋崇雪其实不太习惯这种亲密接触，但又在尽力克制着想要躲避的本能反应。他的肌肉时而绷紧，时而松弛。反映着主人乱到发麻的心绪。
他的皮肤光洁又透亮，手感细腻。连脊柱沟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弯弯韧韧一道线，勾得人想伸手上去。江临风强撑着拿出正人君子作派，面不改色地为他擦药。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正经假面维持不了多久。心内的猛兽快压制不住，时时刻刻都在叫嚣着，让他贴上去，把人拥住，皮贴皮，肉贴肉，去感受他的皮肤与温度，还想摸遍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上好药，这个人仍然没有走的意思。宋崇雪明里暗里看他，提醒他，对方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牢牢地在他家的沙发上当着钉子户。宋崇雪也不愿意赶他赶得太明显，不然显得自己格外薄情，把人用完了就扔。
可偏偏有人不解风情，不知好歹，不能审时度势，不会判断轻重缓急！KK给江临风打了无数个电话，并在微信留言，扬言说如果再不接听，就要伙同小乔一同杀到宋崇雪的住址去。
他的留宿计划自然失败了。江临风憋闷地告辞，一边没好气地回复KK的消息。
他计划落空的沮丧有些明显。宋崇雪送他出门时都忍俊不禁：“谢谢你。”他短暂地给了江临风一个拥抱，这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出格的动作。
对方立刻欢喜起来。耷拉的眉眼瞬间上扬，摇着尾巴想要搂紧他，想贴近他，想要更多，却被主人挡了回去。宋崇雪临走还给他扔了一根骨头：“我快要杀青了。”江临风精神一振。满脸期待地回看他。
“杀青后见。”那根肉骨头被他抛得很远。今夜是拿不到了，可就在前方，伸长脖子就能看见。
江临风离开后，宋崇雪的心情也调理好了，眼下无事可做，思来想去还是演起了柳翩的独角戏。
按照王末予的分析，柳翩的最后一出戏，也是全剧的最高潮，名家气度风范都在那刻体现。情绪中的悲与怒都是那么浓烈。他对着镜子排演几段。没有上妆，可以更好地观察自己的表情。他对于自己眉眼之间的轻松之意，甚是不满。几次投入，却又无法让自己面部肌肉再次紧绷收束，压抑到让人揪心的程度。
今夜的他是那么舒展，那么轻松。
宋崇雪给自己的表演打零分。实在是不够格。他怒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下数落道：你必须把你这些无由来的快乐和舒展都压回去。你不是你，你是柳翩。那些属于宋崇雪的情绪，现在应该全部消失，立刻。
他不是体验派，这么多年来，其实已经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方法论。但有时情绪的自然流露无法控制到滴水不漏的。他为自己的情感变化而震惊。本想破罐破摔，正好借一些高压环境来让自己陷入困境，全情地去感受柳翩当时四面楚歌的痛苦，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江临风来。
宋崇雪在心里想：幸好有江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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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小雪花：想一直一直抱着老婆不放手。
评论区：
骚话王回来了，我竟有一丝感动。
还是风平浪静打泥塑的日子好。
@小雪花，你老婆借我抱抱。
@亲亲小雪花回复：你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上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