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抢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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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小雪花：反正我在。
小雪花战斗力十足，手速也快，把评论区冷嘲热讽的路人通通送进黑名单。陪宋崇雪拍戏的一天他净干这事了。
宋崇雪告诉江临风：“导演给了我两天假期。”放假了，就没有必要在酒店，正好也可以躲一下狗仔。
后者脸皮相当厚：“那我送你回家吧。地址告诉我。”
“这是我租的公寓，没什么特别的。”宋崇雪提前跟他打招呼。他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组里，公寓冷清得像样板间。唯有客厅一角的顶天立地书架比较惹眼，整整齐齐塞了不少书籍，最下一层是有着花花绿绿封皮A4册子，大概都是剧本。哪怕有新风系统，桌上还是落了薄薄一层灰。宋崇雪打开空调，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江临风看出对方情绪不高，第一次踏足宋崇雪家的兴奋感也少了很多。
这个家疲惫的主人从储藏室里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江临风一瓶，自己拧开一瓶。这是他现今唯一能够想起来的招待。
王薇得知宋崇雪已经回家，立刻打来视频电话。
她那边人声嘈杂，讨论声音就没断过。团队已经讨论出大致的澄清与公关方向，特意打电话来说是征求宋崇雪意见，实则只是汇报。
“我们已经联系到了那家童星公司，他们也愿意佐证。”
“你母亲的入院证明，各种医院报告都可以调出来。你父亲所有的欠款证明，包括你的还款记录，这边也有存档。整理好就可以发出来。也找了律师事务所，对于恶意造谣的，会一并取证。”
“病历一定要放吗？”他只问了这么一句。
沙发那头的江临风一直抬着头看他，目光无转移，对宋崇雪的每句话每个动作无比关心，只觉这人神色无比落寞。
宋崇雪走到沙发边，没坐下，而是靠着沙发边缘，径直滑到地板上。江临风的眼睛直勾勾随着他向下，也想起身陪他一起坐在地上。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也可能宋崇雪没等对方回复，就补充：“那就这样吧。”
出道多年，他对个人隐私一直很是保护，很少在采访中主动提及。王薇也知道对方心里肯定不好受，老赖是假，海外逍遥也是假，但母亲去世是真，父亲断联是真。如果不一次性将所有事件一并澄清，有心人仍会不断地找到漏洞来攻击宋崇雪。
“到时候你只要登一下个人账号，转发一下工作室的微博就好。需要文案的话一会儿我让诗琪单独发你。”
“好的，辛苦大家了。”他语调平平，话里听不出情绪，想再说出些感谢的话，可大脑已经停止运转。
公寓楼外万家灯火，他却连灯也没开一盏。天色渐渐黑，宋崇雪的脸都变得晦暗。
他挂了电话，半晌才回神，好似终于反应过来，房间里还有别人在。
江临风考虑再三，终于开口：“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我没事，你不用太紧张。”他嗓音很哑。疲惫感从四肢百骸蔓延。
“如果你需要一个垃圾桶的话，我可以是。”
宋崇雪不说话，卸了力，收起腿，双臂抱膝。江临风只看到一个垂头丧气的模糊影子，他好像不堪重负，蜷缩在一摊废墟里。
“对不起，硬是跟你回来了，这个做法可能不太妥当。我只是很担心你。”江临风的解释磕磕绊绊，“或者你不用管我，你就当我不存在。”
“你想怎样解压？怎样排解情绪？都可以。”你当我不存在就好，我能看着你就好。宋崇雪的十多次坠台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他跳得决绝，落得干脆，而江临风接不住他。现在又像野外负伤后警惕心极强的动物，鲜血淋漓并拒绝一切肢体触碰。
解压？排解情绪？
他只能靠角色来自我劝慰，反刍那些曾经给他鼓励、让他共鸣、疏解他烦恼的台词。可是江临风在，他不能这么做。宋崇雪知道自己的这个癖好太过反常。他也怕把人吓着。
“很抱歉让你担心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时候也不早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他头也没抬，声音从膝间传来，下了逐客令。
“我不走。你当我不存在好了。”江临风开始耍赖。他站起身，贴心地去拉客厅里的窗帘，摸索着走到灯的开关处，手刚挨上，“别开灯。”宋崇雪说。
江临风站在原地。室内空调运转，冷气逼人。
客厅里连个茶几也没有，因为宋崇雪根本不会有坐在椅上喝茶的时刻。不知何时，他躺到了沙发边的空地上。
不让开灯，江临风无从细致探查他的表情。一室安静。江临风屏息悄悄靠近，一步一挪到宋崇雪身侧。
他单手挡在眼前，胸腔都没有很大的起伏动作，只浅浅淡淡呼吸。江临风预判了一下地面空间的大小。随后，也在他身侧躺下。两个人平躺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后脑与肩胛骨硌在地上。良久无话。
宋崇雪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铁，不上不下，卡着，阻挡所有空气，让他难以呼吸。他顾不得江临风了。
“妈妈，我不喜欢双面煎的蛋。我校服背面的圆珠笔印好明显，你没洗掉。课文好难背，又要被老师罚站了，你说我小时候背古诗很快，你肯定骗我。今天要跑一千米，喉咙又会有血的味道，不舒服，我不喜欢。”
江临风对这段话隐隐约约有些印象，“宋之之？”
宋崇雪不再说话。
十二三岁的宋之之在放学后的空荡教室，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自言自语，在与朋友打闹调侃之余，他偶尔会想念妈妈。
“宋崇雪？”他又问。
他的手摸索着伸出去，握上宋崇雪的手腕，安抚地拍打他的手背。
江临风逐渐明白：这个人所有的从容和坚韧，都不是天生的，而是用这样孤独又笨拙的方式，从自己塑造过的角色灵魂里，一点一点借来、拼凑出来的。
所以宋崇雪还是没忍住。“你……”他又开口，想劝江临风回去，结果被打断。
“我送你的花呢？”他在讲那株小小的藏地奇迹——藏波罗花。
“在酒店。”
“我给你拿个靠垫好不好？地上很硬很凉。你今天那么不要命，从台上往下跳，身上一定很痛。”说罢，他要起身。江临风感觉到宋崇雪的手动了，反压到自己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他不让。
“好，我再陪你躺一会。”江临风回握住宋崇雪，准确说是摊开手掌扣住他。
宋崇雪轻轻挣扎，没能挣脱：“你放开我一下，快整点了。我要转一下公司微博。”
江临风很不满：“这事你可以直接交给运营。”
“我的个人账号一直在我这里。”
“行吧，你发，然后什么都别看。”他一边这么说，一边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
工作室发了长文及长图，所有证据链时间线都清清楚楚。房间内现在只有手机屏幕亮着。
@宋崇雪工作室：针对先前关于宋崇雪先生及其家庭蓄意造谣内容的详细回应：
宋崇雪先生未成年时出演《小水手奇航记》后签约百灵娱乐公司，所有演艺活动及收入均由其当时签约的经纪公司全权代理【附图1 经济合同条款页】，一年后拍摄《我们一班》时，宋崇雪先生的母亲患病入院，并于首都医院长期住院治疗，期间所有就诊记录已整理【附图2】。在母亲因病去世后，宋崇雪先生万分悲痛，其父在此期间却长期失联。
关于网传债务人“宋建国”的身份证号段以及文书细节，经律师核查，所有细节与宋崇雪先生父亲信息完全不符，系恶意伪造拼接【附图3 律所出具信息对比意见书】。而宋崇雪先生及现团队在获悉其父早年存在复杂问题后，已主动向主要关系人及相关部门进行过情况说明，并积极推进处理【附图4 欠条与还款记录】，宋崇雪先生始终秉持积极、负责的态度处理家庭私事，从未试图隐瞒【附图5 相关部门情况说明隐私部分加密处理】。
综上所述，本次事件为针对宋崇雪先生的人格诽谤与网络暴力。我们已委托锦楼律师事务所对相关网络账号主体启动法律程序。公众人物需要接受大众监督，但我们绝不接受以非法手段造谣诽谤。感谢所有信任，宋崇雪先生将一如既往，用更好的作品回报观众的期待。
江临风难受极了，单看文字都让他有点接受不了。宋崇雪合作过的许多艺人导演也都点赞转发表示相信与支持，对流言持批评态度。
@宋崇雪：转发微博。//@宋崇雪工作室：针对先前关于宋崇雪先生及其家庭恶意造谣内容的详细回应。
他切到Linc Jiang的账号，点赞并转发。宋崇雪早已熄了屏，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总是来的太晚。”他很沮丧，“如果小时候认识你，我会把所有零花钱都给你。”
他听到宋崇雪一阵短促的气声，感觉对方可能是笑了一下。
“其实我已经很幸运了。如果没有被星探选中，演那么多电视剧，妈妈不可能陪我那么久。”
剧组的生活一切都要靠自己，小小宋崇雪在学着自己打水、自己洗漱、照顾自己的起居。
“她状态好的时候，还经常会到剧组来看我。带我去吃饭，去超市买东西，还会帮我洗衣服。她每次都要笑我洗不干净，说我人小力气小。要多吃点才能长大。”
“所以，那瓶香水、一开始是妈妈的味道，对吗？”江临风发问，声音奇怪，湍急溪流掠过了如山峦般高挺的鼻梁，在衣领积起水洼。
“是啊。妈妈的味道，就是消毒水和肥皂水的味道。”
“偶尔一点肥皂水，很多很多消毒水。”
“妈妈说，洗衣服要记得踩个小板凳，方便使力，晾衣服要抢早上的太阳和风，这样干得快。”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抢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