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爆米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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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凌晨两点半穿过街区。
某条僻静的巷道上，江临风带着宋崇雪，在一扇紧闭着的木门前停下，按响门铃后，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问话。他用意大利语低声回答。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后通向相当大的地下室空间。灯光昏暗，石阶狭窄。
空气中奇异地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爆米花与黄油香气。他带着宋崇雪，步入一个几乎完全黑暗的空间。
那是一个小小的放映厅。仅有三排座椅，扶手也已经磨损发亮。老式的放映机发出轻微的运转声音。
“这是一个胶片电影俱乐部。我猜你会喜欢的。”江临风先前也没来过，摸索着带领宋崇雪到位置上，自己又起身出去买了爆米花。
没有哪个演员不向往银幕。而胶片电影也是他们心中的圣殿。色彩饱满，又充满了颗粒的粗糙质感。超现实的、与时代脱节的、梦幻般的呈现方式，是一群人的时代记忆，也是一群人久久走不出的迷幻梦境。
他们临时来，没得选择，只能看影院安排放映的老片子，布告栏上写着电影名与影片简介。
电影的故事背景就发生在米兰，记录短短24小时之内发生的故事。都市里忙碌的生活与流散的爱情，再加上无尽的诱惑——一部关于现代社会都市男女的影片。他们因为爱情走到一起，却有各自的生活，也抵抗不了诱惑，最终目睹爱情的消亡。可当他们再次相聚时，又回忆起初恋的懵懂心动，再次为当时的那种情感而挣扎。他们共同追忆当时陷入爱情的那种微妙情绪，却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再也无法拥有那段感情。这个夜晚终于过去，两个人迎来新的一天。
宋崇雪一直很专注于影片，电影没有中文字幕。他其实只能通过人物的动作与神情来判断大致发生了什么。
而江临风能听懂不少，对这一部表示爱情消亡的电影表示沉默。很显然，这部电影的主题完全不符他的心态。他只能埋头苦吃爆米花，偶尔把爆米花桶送到宋崇雪面前，后来又怕打扰，改为轻手轻脚地给宋崇雪送去一把。
男女主分别出轨时的激情画面看得江临风直皱眉头。在黑暗中，他小心翼翼地去瞥身旁的宋崇雪，借助银幕透来的一点光亮，试图看清他的表情，可对方依然专注。整副面皮完美没有一丝松动，对近在咫尺的探究居然置若罔闻。
似乎是这样。
直到男主角吻上了第三者，两个人紧紧相拥，宋崇雪才不自然地扭了一下头。
两人在黑暗的房间内因躲避光源而对上眼神。耳畔是热烈的、欲望升腾的水声。他们俩似乎玩起了一个叫谁先眨眼谁就输的游戏。江临风极其镇定地盯着宋崇雪，神态自若地往自己嘴里塞进一颗爆米花。
宋崇雪本能地躲避了一些亲密戏镜头，没想到与江临风对视后，对方直接当起了吃播。他咀嚼时发出的脆响甚至盖过了荧幕中人唾液交换的暧昧。最后两人双双仰面躺下，分享同一张大床时，江临风也极其大方地伸出手，与他分享同一桶爆米花。
那种甜蜜又霸道的香气盖过了所有。
宋崇雪探出两根手指。
镜头转到女主角这边，她前去看望自己的友人。场景回归正常，宋崇雪的视线又重新贴回银幕。
刚才鼓噪的、挑逗的配乐停止。江临风安抚好自己那颗扑通作乱的心，用余光瞥了一下对方，随即老实地把目光也停留在银幕，但手臂却缓慢又精准地拈起一颗裹着焦糖的爆米花，递到了宋崇雪的嘴边。
所有的画面剧情已经从宋崇雪的脑子中消失了。只剩下一颗触手可及的爆米花。
江临风的手长久地停在那里，没有摇晃一丝一毫。那种披着糖衣的香气像是一种邀请，邀请他上前，邀请他张嘴，邀请他接受。
它在宋崇雪嘴边。
或许对方是出于好意，为了不打扰、为了不让看电影的他分心，才主动投喂爆米花。或许对方根本想不到，仅此一个动作，对宋崇雪的影响就有这么大。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着，犹豫自己是该身体后仰留出空间再用手接过，还是说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他只需要张嘴。
宋崇雪怔愣住。目光从银幕缓缓移到嘴边的爆米花上，再顺着江临风的手移向对方沉默的侧脸，而接收到宋崇雪注视的江临风也回头，送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下一秒。宋崇雪就着江临风的手，极快地低下头，接过了那颗爆米花，光速把它含进嘴里。
他的耳朵也瞬间红透，眼珠子转了几圈才回到正确的位置，又重新看起电影。他似乎忘记了咀嚼，只含着。此时若有人直视他的眼睛，定能从中读出空白与慌乱。
而江临风的胸腔里，都响着如鼓点般的音效，千万只鸟雀都要从他的心头窜出，直上云霄。他被宋崇雪的顺从给鼓励了，再接再厉地拿起一颗爆米花，兴冲冲地怼到宋崇雪嘴边。
时间来到夜晚，男女主回到家，故事来到追忆爱情的阶段。
宋崇雪挡了下江临风的手，低声道：“不能再吃甜食了，要控糖，要减肥。”
这个理由刚才为什么没蹦出来！他暗想。又瞄到江临风垮着脸把手收回，把爆米花塞进自己嘴里。
等两人走出小小影院时，碧蓝的天已经不是浓重的墨色，有一点蓝，又有一点亮，是日出的预兆。一丝亮光，轻薄地抹在古城区建筑的立面上。街道依旧空阔。整个米兰从酣睡中翻了个身。口中喃喃一声，呓语或是梦话。
他们俩一前一后，在干净的空气里慢悠悠地前行。面上都带了一丝倦意，步伐却还是不紧不慢，没有任何赶路的意思。宋崇雪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大脑久违地放空。他难得能拥有这种安心的无所事事感。江临风领先他小半步。保持着导游的姿态，可每一步都在等他，随着他的节奏，在需要转弯的路口停下，在红绿灯处止步。
他的侧脸在逐渐变亮的天色里，隐去了夜色下的朦胧，轮廓越发清晰。
酒店建筑逐渐出现在眼前。江临风的步伐变慢，似乎有一点不舍。宋崇雪看看前面，又微抬头，看看对方的侧脸，心下对这一夜的米兰夜奔甚是感激。
“谢谢。”他说，“这是非常难忘，又很完美的一个晚上。”他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
晨光现出来，天逐渐变成粉色。宋崇雪一张熬了夜通了宵的脸，虽有一丝疲惫与憔悴。可在遇上霞光之后，依然绚丽夺目。两人心下都有不舍。
因为今夜过后，南瓜马车消失了，水晶玻璃鞋也不见了，公主不再跳舞，而要回到日常的工作。王子回到了俯瞰众生的城堡，依然期盼着午夜钟响。
他们在踏进酒店大门时偶遇了宋崇雪的粉丝。对方或许是忙里抽空追星的牛马，一夜过后，早早地check out离开。女孩拖着大大的行李箱，惊喜地唤出宋崇雪的名字，兴高采烈地冲过来，堪堪几步时又犹豫地收住脚，她止步不前却又探头探脑。
宋崇雪露出极具亲和力的微笑，向她问好。女生像得了鼓励似的冲上来，她因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天呐！小雪，没想到我们居然会是一个酒店，而且我居然还能碰到你。我本来都打算要走了，因为我还要回德国，我真的真的真的很高兴能够在这里碰见你！”
然后宋崇雪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眼里带笑，嘴角轻轻抿着，听得相当认真。
“我真的特别喜欢你！而且很久了，就是、你的每部剧我都有看，而且会看好多遍。”她举着一个有夸张手机壳的手机，犹豫几次又放下。
“谢谢你的喜欢。跑这么远来看我也特别辛苦。如果是独自出行的话，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宋崇雪叮嘱。女孩连连点头，脸色呈现出一种激动的红来。她的眼光在两人身上逡巡，最后又没说什么，止不住地摆手，恋恋不舍地推着行李箱离开。
宋崇雪看出她的不舍与纠结，又补充了一句话：“祝你天天开心！”
“嗯，我会的。小雪，能见到你，我会开心好久。我也希望你能够永远开心。”女孩一步三回头，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小声道，“就是那个，Linc老师。你拍的雪特别好看，我们粉丝都特别特别喜欢你，希望你能多多地为雪拍照。谢谢谢谢！再见！”
原来她是为这番话不好意思。女孩如连珠炮般说完这一段，推上行李箱就拔腿狂奔，冲出酒店大堂。
为了消化那最后的一番话，两人都呆愣了一下。最后憋不住默契地笑出声，继而又弯着眼睛对视。他们身上覆盖着的晨露似乎都被这个阳光女孩一并带走。
“你的心情不错。”江临风如此判断，宋崇雪不否认。突然觉得在异国街头被人认出来的感觉还不错。脱离剧组的生活或许有一些陌生，但这确实让他窥见了一些自己工作的回响。
宋崇雪反问他：“那你刚才笑什么？”
“一，她夸你好看。二，她夸我拍得好。三，她说希望我多拍你，跟我想得一样。所以我也开心。”
两人并肩往酒店电梯走。江临风低不可闻地补充了一句：“再加上我看到你开心，就更高兴。”
原本已经同步的脚步乱了一些。宋崇雪没能跟上，他落在后面，看江临风宽阔的肩膀，看他为自己按开电梯。
彻夜未眠，他却依旧精神。米兰之夜仓促得像一场梦，从镜头环绕的秀场，到纸醉金迷的派对，再到身披星斗的狂奔。他的夜比男女主角共度24小时的那部电影还要短。可是又很丰富，充斥着汽水泡泡和糖与黄油的甜香。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爆米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