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抹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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淞沪会战后，上海沦陷。几乎同时，苏州也沦陷，日军破城时，柳翩的父亲柳慕之为守城中戏台，拒绝撤离，被刺刀穿胸而亡。柳慕之收藏的许多前朝戏曲孤本，也与沈家宅邸一同被日军放火烧毁。目睹好友的死亡，唐文化爱好者小泉雅治高声斥责带队军官，声称这是对唐风雅韵的亵渎，是对传统文化的迫害，是对学术与文明的摧残。
据传言，沈宅被焚后，小泉雅治在沈家庭院的一片荒芜中，切腹自尽。
柳翩今日唱《牡丹亭》。一张鹅蛋脸，光洁、圆润、盈盈。他凤眼微扬，顶着繁复的头面，翩翩而来。甩起水袖来，如天上云霞。嗔怒时，一道白练当空。
一曲戏罢，柳翩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退至幕后。遥遥看见小铃铛。
不少客人会给戏班的小孩塞东西，文人儒士塞些酸唧唧的书信，商行公子塞束要给柳老板的花。几个小孩在人群中穿梭，把大家要捎的东西一并收下，送到后台，说是给柳翩。
至于柳老板看不看，那要随他心思。
小铃铛边走边张望，接了几封信，又绕到李望舒身边。这李记者大概也有信要交给柳翩。
临水楼内，柳翩房间，陈啸昀来访。他照例赞扬几句今日的戏，又攀谈些生活近况。谈完这些，陈啸昀给柳翩戴起高帽子，声称保护国家艺术。
“客人来园子里听个曲。我在台上唱罢了。”柳翩只给自己沏了茶，仰头喝水。
“陈长官，别再来我这儿，柳翩心眼小，放不下大家这么多心思。”
陈啸昀却听出些别的意思来，面色一凛，质问柳翩：“是不是还有别人来过？”他怀疑□□、怀疑日军，也怀疑汪伪政府。
柳翩嘴硬，眼里露出不耐：“是陈长官想多了。藤原一郎是军国主义野兽，周毅才是日本人的走狗，我怎么可能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日本人让你去进行劳军演出，你也去？你可以加入国民党驻军歌咏队。这样就不用为日本人表演。”
“陈长官，为谁表演有区别吗？我只在戏台上唱。其他地方我不想去，也不会去。”
再次与卫风对戏，便是如此针锋相对的局面，导演喊卡之后，两人紧绷的表情瞬间收敛，相视而笑。上次合作还是和卫风演一对损友，不咸不淡的关系一直从剧内延伸到剧外。近两年可能交流少了，但一见上面，发现还是熟悉。
闲暇时刻，两人补完妆，看布景换场。卫风关心：“我知道你这人以前就不爱上网，但最近的消息你得看看。”
宋崇雪表示疑惑。卫风话说得很克制：“虽然圈内吧，跟你合作过的都说好。但你也不能任由人抹黑，还是有很多人听风就是雨的。”
“现在不比以前，这么多人盯着，让公司在反黑澄清这方面也多上点心。”
微博与各娱乐论坛关于宋崇雪新剧飞页改戏的传言甚嚣尘上。起初只一点风声，粉丝统一口径反驳，在评论区占了广告位，留下一串“敬请期待”。
而这天中午一条录音毫无预兆地占据了娱乐头版头条。某编剧自称原是《名家》主编剧，结果因未按照宋崇雪意愿改戏，被剧组踢出。周围声音嘈杂，听着就像熟人聚会的私下吐槽。但“宋崇雪”、“名家”等字眼清清楚楚。舆论发酵得很快，“#宋崇雪改戏#”话题又窜上热搜。
各大营销号也毫不客气，带的微博话题为——“#编剧盖章宋崇雪改戏#”。
雪饼们个个化身火药桶，心内火气冲天，一点就着。先前网上的舆论风波大家都看作小打小闹，有的还笑说，所有黑酸言论都是成神路上的败犬哀鸣。但这一次，带宋崇雪大名的黑热搜直奔着职业精神与工作态度来，明摆着就是要搅烂《名家》这出戏，还试图影响宋崇雪后续工作。
小乔已经得到王薇通知，见宋崇雪要手机，面露犹豫。他安慰他：“王姐那边已经跟公司在开会了，听说也会联系剧组发声明。”
宋崇雪表示自己没事，只想要手机看看。
说实话，看到微博热搜的指控，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新奇。过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情况。现在居然有百万人关注他的职业生涯。宋崇雪反过来宽慰小乔，只说这些都是流言，不必太在意；观众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况且《名家》现在的编剧是徐蕾。接下来的戏排得很满，他只随意看一眼，就把手机还了回去，又拿出做满笔记的剧本，在脑海里排演起来。
@电视剧《名家》：#电视剧名家#《关于近期网络不实言论的严正声明》
致关注《名家》电视剧的观众、媒体朋友及业界同仁。
近日，剧组关注到已被解除编剧职务的个别前工作人员，通过社交网络等平台持续散布针对本剧演员擅自加戏等严重不实言论。该言论不仅严重损害了剧组演员的职业声誉。也对本剧全体创作人员的辛勤付出和剧集本身造成恶劣影响。现就相关情况严正声明：
一，关于剧集制作流程的规范性。本剧自改编筹备至拍摄，始终遵循行业内通行的制作流程。所有拍摄内容均基于制片方、导演、编剧团队多方审定通过的最终版本进行。演员戏份安排完全遵循剧本设定与通告要求。
二，对于前编剧解约情况说明。本剧与前述编剧解约，是基于专业范畴内创作理念差异，以及合同条款内正常商业行为。请该位编剧及时梳理个人情绪。本剧组绝不容忍其以不实信息对合作演员及项目进行诋毁。创作性分歧不应成为诽谤他人的借口。
恳请大家捍卫创作的严肃性。我们坚决反对任何为个人目的歪曲事实、损害剧集声誉的行为。我们在这里也呼吁广大的观众与媒体朋友，不信谣、不传谣，理性看待网络信息，希望大家将关注点回归作品本身，共同维护清朗的网络空间和健康的行业生态。感谢大家对于《名家》电视剧的关注与支持。
宋崇雪的工作室也随后转发。
@宋崇雪工作室：对于持续散播不实消息、中伤演员的行为。我方已委托律师事务所完成相关证据保全。我方将视事态发展，坚决采取一切必要法律手段，追求相关责任方的法律责任，维护我方艺人的合法权益。//@电视剧《名家》：#电视剧名家#《关于近期网络不实言论的严正声明》
雪饼们立刻赶到，转发、评论、点赞一条龙。评论区一排整整齐齐，全是——“相信宋崇雪，支持艺人合法维权”。
但私下里，工作室微博却被@并骂了千百遍。
“众星娱乐是没法务吗？王薇能不能不要再吃白饭了，该告就告，不要发这种不痛不痒的屁话。”
“请工作室不要再拖后腿OK？什么年代了，路人都不信声明了，你老板佛，你能不能刚一点。”
“如果你不知道该告谁，麻烦打开工作邮箱看一眼，百家黑的ID我都给你整理了。”
“某编剧？某编剧。行，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就你们家演员的名字挂热搜上。”
“能不能把这个傻逼也告了啊？”
“说一句先有的剧本再找的演员就那么难吗？出备案的时候编剧就是徐蕾，从哪冒出来的前编剧？”
与此同时，论坛翻出了某流量不高的狗仔前几日拍到的宋崇雪与“友人”聚会的照片。放大室内拍摄镜头，对面赫然坐着导演吴冕与编剧裴培。回帖区开始讨论宋崇雪的下部是否是大导巨饼。而目前的这一连串黑是否有别家出手。
雪饼们逛论坛刷到此帖，先组织号召把狗仔微博卡了，还不忘存个图，顺带在心里舔一口饼，发粉见微博说“我宝挡了谁的路”。而黑粉也有话说，截了图搬到微博，直言宋崇雪放饼固粉，黔驴技穷。
文书同是李望舒的同事，也是《申报》编辑部内为数不多有抗日背景的记者。为人激进又莽撞，但一腔爱国热情，谁也无法反驳。
听李望舒提及柳翩与陈啸昀有私交后，他毅然决然要求去见柳翩。李望舒几次阻止也没有用。
这一边，上海市文化协会副会长周毅才又来听戏，他身边是日本陆军特务机关负责人藤原一郎。今日在台下跑着收东西的是个略年长些的少年，一双眼睛凝在柳翩身上，没动过。被周毅才翘着二郎腿绊了一下，小石头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又看见边上的军靴。脸吓白了。
周毅才很是和善：“叫什么名字？”
“小……小石头。”
两人坐在第一排。柳翩的动作未有停止，继续唱他的戏，只留余光往这看。藤原一郎两手搭在身上，连一眼都没赏给脚边的小孩，专注地看着台上。
周毅才替他开口：“想活吗？”
他依旧笑，风度翩翩，旁人看起来还以为他在安慰摔倒的小孩：“按我们说的做，你和你最爱的柳老板都能活。不然我们就直接烧了这戏园子。”
小石头惶恐点头。
“后面那个戴眼镜的，有印象吗？”
小石头摇头说：“没见过。今天是第一次。”
“记住这张脸。他要是再来，见了谁，跟谁说了话，给谁什么东西，全记下来。立刻告诉我。街拐角的办公大楼，去了报我名字。”
没过几日，文书同又出现，冲到后台见到柳翩，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一群日寇便冲进来抓人，为首的人扔出一份密件。文书同只几句话便揽到自己身上，并没有拉柳翩下水，更不能牵扯李望舒。
文书同慷慨赴死，指着日军英勇大骂，血溅在柳翩脸上。
藤原一郎信步走出，戴白手套的手擦了一下柳翩的脸，细细端详对方。用日语吩咐旁人，让他们去搜戏园。柳翩的手动了动。他强装镇定，面上露出惶恐神色。
柳慕之生前所留书信上的文字再次浮现在眼前。柳翩攥紧了手。活下去，让自己活下去，让整个戏班活下去。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起初，编剧和宋崇雪聊戏时。就反复强调过主角柳翩的心路历程，这个角色从一开始到结尾，一直处在一层又一层的痛苦里，就像剥洋葱，层层深入，锥心剜骨。他可能随时要崩溃，他甚至每天都要崩溃，他每场戏都在痛苦当中度过。这对于宋崇雪来说，是极大的考验与折磨。
文书同的演员今日上工，也今日杀青，相当顺利，领了压惊红包，乐呵呵找宋崇雪合影。
江临风的入藏经历，可算不上顺利，中途车子抛锚，但好在赶上了母羊哺育小羊的场景。可可西里冰融雪化，雌性藏羚羊浩浩荡荡而来。冻土层因新生命的到来而震颤，荒原迎接了一只只颤颤巍巍站起的小羊。
即使是盛夏，卓乃湖的夜间气温也在0度以下。保护站由简陋的板房搭建而成，几个人钻在一个房间，蹭着一个暖气。但幸好这里信号不错，4G网络全覆盖，甚至还要建设5G基站。
江临风忙了一天。先将所有照片拷贝上传到云端，再期待地点开微信看一眼，置顶的宋崇雪那儿没有消息提醒。忽视其他的未读消息，他点开微博，窜入眼帘就是一串维权博和雪饼洗广场的微博，刷也刷不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抹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