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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安家落户 ...

  •   穿过密林,涉过溪流,翻越崎岖的山岭,洛阳一行终于抵达了一处高耸的山崖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洛阳几乎屏住了呼吸——他已经太久没见过如此壮阔而宁静的自然之美了。一道宽阔的河流在此毫不犹豫地跃下山崖,化作轰鸣的白色瀑布,飞珠溅玉,声震山谷。瀑布之下,深浅不一的水潭边散落着大小各异的圆润石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而最妙的是,瀑布后方,水帘与岩壁之间,竟天然形成了一个颇为宽敞的空洞,像一座隐藏的水帘洞府,两侧岩壁覆满青苔与垂落的藤蔓植物,幽深而隐秘。

      几乎是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洛阳心里就响起了和当初选中夏天时同样的声音:就是这儿了!

      “就这儿!我们下去!”他兴奋地拍了拍小狗。

      接到指令的小狗没有丝毫犹豫,调整姿态,六肢精准而轻盈地在湿滑的岩石间借力腾挪,如履平地般载着背上的“一家三口”,稳稳降落在瀑布后的山洞入口处。

      洛阳从小狗背上滑下,双脚踩在坚实微凉的石面上。长久以来紧绷的神经——对虫群追捕的警惕、对自身安危的焦虑——在这一刻,随着震耳欲聋的水声和清凉湿润的水汽,骤然松懈。他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水雾、青苔与泥土气息的空气,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放松感漫遍全身。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对身后两位特殊的“家人”宣布:

      “咱们以后,就先住这儿了!怎么样?”

      山洞有一定深度,光线透过水帘变得朦胧柔和,岩壁湿润,环境相对封闭,竟奇妙地模拟出几分虫巢般的包裹感与隐秘性。小狗打量着四周,似乎对这块易守难攻的地势颇为认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似满意的咕噜。夏天则已开始用它那专业的感知薄膜探查岩壁的湿度与稳定性,双眼微闪,虽未明确表态,但那专注评估的姿态本身,已是一种默许。

      这里,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一个暂时的、安全的“家”。

      见两虫(外加一个尚在叶片中沉睡的小不点)都没有反对,洛阳便知自己选对了地方。

      他将那简陋的挎包放在洞内一块干燥平坦的石块上,权当“办公桌”,随后便转身走向洞口那轰鸣的水帘边。

      在水汽弥漫的岸边,他开始动手脱去身上那身早已看不出原色、浸透了虫巢各种可疑液体的破烂衣物。长久以来在虫巢中被复杂信息素“腌渍”得近乎麻木的嗅觉,终于在逃出生天、呼吸了足够多清新空气后,开始缓缓苏醒。

      一股混合着腐败、血腥、汗液与难以名状粘液的酸腐臭味,猛地冲进他自己的鼻腔,呛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你在做什么?”夏天注意到人类的异常举动,细长的感知薄膜转向他。

      “洗澡啊!”洛阳大声回应,声音几乎要压过瀑布的轰鸣,“你们虫巢里那味儿多大你们自己闻不到吗?!我都快被腌入味了!”

      “有吗?”一旁的小狗闻言,下意识地低头嗅了嗅自己光滑的胶质皮肤,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在它的感知体系里,那更多的是信息素和能量场的标记,而非“气味”。

      “当然有!简直了!”洛阳一脸嫌弃,随即眼珠一转,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对,是不能光自己干净。

      他扭头冲着洞穴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喊道:

      “你!还有你!别看了,都过来!一起洗!咱们团队得讲究个卫生标准!”

      奈何“虫母”命令已下,纵使百般不愿,两虫也只能服从。小狗和夏天磨磨蹭蹭地挪到水边,跟着洛阳一起试探着步入清凉的瀑布水潭。

      冰凉的河水漫过脚踝、小腿,直至腰间,激得洛阳一个哆嗦。他回头望去,发现两虫都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小狗在他身后一段位置,那里的水深只到它的前胸;而体型小巧的夏天,几乎还在出发点附近徘徊,水面仅仅没过它的腿。

      看着这略显滑稽的“楚河汉界”,洛阳忍不住笑出声。他故意往回走了几步,打破那无形的隔阂。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夏天忽然身体一僵,细长的感知薄膜猛地探向水面,仿佛在确认什么。下一秒,它意识里爆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近乎崩溃的呐喊:

      “怎么这么丑!”

      “什么?”洛阳被吓了一跳。

      “你!看看你的‘手艺’!”夏天用一根薄膜触须颤抖地指着自己头部侧面某处,又指了指水中的倒影——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不那么完美的愈合凸起,正是洛阳当初“手术”留下的痕迹。“这缝合纹理!这不对称的收口!”

      “哎呀,人家……那时候不是新手嘛。”洛阳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夏天没再理他,而是迅速将几根飘带般的感知薄膜聚拢,尖端泛起微不可察的柔和白光,轻轻覆盖在自己头部那处“瑕疵”上。薄膜下传来极其细微的生物组织调整的窸窣声。

      “你又在干嘛?”洛阳好奇地凑近些。

      “重塑。”夏天的声音简洁冰冷,“所以,建议你多加练习你的手艺。不是每次都有专业人士为你善后。”

      “都有你这个神医在了,我还练那手艺干嘛呀?”洛阳一边往身上撩水,一边打着哈哈。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小狗,忽然默默划动水流,也挪到了夏天身边。它低下头,将之前被洛阳粗糙缝合过的伤口部位转向夏天,意识传递过去一个简单直接的意念:

      “我也要。”

      洛阳:“……”

      他看着迅速进入“专业维修模式”的夏天和主动要求“售后服务”的小狗,两虫把他这个“主刀医生”彻底晾在了一边。一股混合着小小挫败感和被集体“嫌弃”的委屈,莫名涌上心头。

      嘤,手艺被鄙视了。他撇撇嘴,默默缩回一旁,用力搓洗自己,试图把那份尴尬连同身上的虫巢气味一起洗掉。

      等到两只虫都完成了“疤痕修复”,洛阳自己也差不多洗清爽了。他看着这两位只是泡在水里、完全不懂何谓“搓洗”的部下,叹了口气,决定亲自动手。

      “你们这就叫洗澡?光泡着可不行。”他凑过去,一手一个,开始给它们揉揉搓搓。指尖拂过夏天冰凉光滑的皮肤和飘带薄膜,另一只手则在小狗厚重的胶质皮肤上用力擦洗。

      “嗯……我们虫族……呼噜……体表有自洁层……冲一下……就够……”夏天被人类手掌温暖而有力的抚摸弄得舒服极了,意识传递的声音都断断续续,带着迷糊的颤音。它从未体验过这种细致的清洁。

      旁边的小狗更是彻底放弃了抵抗,在洛阳的搓洗下,不自觉地微微侧身,露出了相对柔软的腹部区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意的咕噜声。

      “哼,等以后咱队伍壮大了,”洛阳一边卖力地给两位“大爷”搓澡,一边立下雄心壮志,“我一定要定下规矩,每只虫都得按时洗澡,讲究卫生!”

      “唔……你……组建不了……真正的虫群……”夏天虽然整只虫都快瘫在洛阳手上了,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它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为什么?”洛阳动作一顿。

      感受到那令人愉悦的抚摸停止,夏天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从舒适的眩晕中清醒几分。

      “因为,你并不是真正的‘虫母’。”它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与冷静。

      “我现在还不算?”洛阳有些错愕。他都拥有两名加一胚胎的部下了,还不算?

      “不算。”夏天肯定地摇了摇头,细长的薄膜轻轻摆动,“你现在做到的,仅仅是让我们两个个体‘听命于你’。这对虫母而言,是最基础、最底层的功能。而你,目前也只有这个功能。”

      “我还以为能让你们听话,已经是很厉害的‘权限’了。”洛阳嘀咕。

      夏天和小狗同时摇了摇头,动作带着种奇异的同步。

      “以我和它为例。”夏天用薄膜指了指小狗,“我们原本所属的梅拉哈尔虫群,个体都拥有强大的自我再生能力。但现在,这项能力几乎失效了。”

      “什么?!”洛阳真的震惊了,“这还能‘失效’?”

      “因为这并非我们与生俱来的能力,”夏天解释道,“那是母亲‘借’给每一个孩子的力量。所有族群成员,在需要时都可以向虫母借调这份力量,用于修复自身,增强生存与战斗能力。但如今,我和‘小狗’已脱离梅拉哈尔的虫群网络,自然无法再向她‘借调’任何力量。”

      “怎么会这样……”洛阳感到一阵懊恼,觉得梅拉哈尔这规则有点“霸王条款”。

      或许察觉到了他的想法,夏天继续道:“并非只有梅拉哈尔如此。所有虫群遵循类似的法则。虫群成员所依赖的诸多特殊能力,本质都是其虫母能力的延伸与借调。因此,你若想成为真正的虫母,首要条件便是——你自身必须拥有足够强大、且可以稳定‘借出’的力量本源,用以支撑整个族群的特殊需求。”

      “而且,还需要搭建稳定的‘内网’。”一旁的小狗低沉地补充,它已经翻回身,四只眼睛认真地看着洛阳,“我们现在能直接在你意识中交流,是以你自身的精神为中转站。若未来族群规模扩大,你的大脑无法承担如此复杂的信息中转与处理压力,你需要一个类似‘小助手’的独立神经节点或网络来代为管理。”

      洛阳听得有些发怔。他原本以为,能“命令”虫子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掌控,没想到那只是幼儿园级别。真正的虫母,不仅要是力量的源泉、是网络的中心,还要能为整个族群提供“能力租赁服务”……

      原来……这才是成为虫母的真正门槛。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他看了看自己这双刚刚还在给虫搓澡的手,又看了看眼前一黑一白两位“前·精英员工”,感到肩上无形的担子,忽然沉重了许多。

      洛阳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空空的双手。精神内网或许能靠夏天这个技术骨干想办法搭建,可力量呢?这种能支撑整个族群、可以“外借”的磅礴力量,我上哪儿去弄?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突然蹦了出来,“哪天我运气爆棚,刚好碰上一个……呃,已经死掉的虫母,是不是能把她的力量……吸收过来,据为己有?”

      夏天闻言,小巧的白色头颅转向他,双眼里的光芒复杂地闪烁了片刻,像是在评估这个想法的荒谬程度。片刻后,它才用一种混合着科普与无奈的语气回应:

      “你的假设,基于一个错误的认知:虫母,是不会死亡的。”

      “啊?”洛阳愣住。

      “虫族的起源与你们的碳基生命不同。虽然我也并非知晓全部,但了解一部分核心。”夏天的声音平静无波,“我们诞生于宇宙某些特定条件下的能量潮汐与物质凝聚,与其说是‘生育’,不如说是‘显现’。而每一个虫族个体在诞生之初,意识深处便烙印着一个亘古的、来自族群源头的本能驱策——”

      它顿了顿,直视洛阳:

      “吞噬,将所见一切,归于族群。”

      “虫母,是这种本源意志最直接的‘孩子’与具现化。她们或许会因能量耗尽而陷入近乎永恒的沉寂,或许会被封印、被放逐,但构成其存在的‘本源’不会真正湮灭。虫群或许会被击溃、被消灭,但虫母……永不死亡,只是会等待下一次‘显现’的契机。”

      哇靠……这设定也太变态了吧?!

      洛阳听得目瞪口呆,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合着人类跟这种玩意儿打仗,根本就是在对抗一种宇宙自然现象?怪不得打不过!这还打什么仗,赶紧收拾铺盖逃命才是正理啊!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只是眼神里的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看来,想靠“捡漏”前任虫母遗产来发家致富的路子,是彻底行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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