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攻(虫)来啦! ...

  •   “前面有虫!好几个通道口都有!”洛阳伏在小狗背上,声音在急速带起的风中破碎。

      小狗闻声毫不迟疑,六肢猛地蹬地,身体以一个近乎撕裂的弧度急转,悍然冲进侧方一条狭窄岔道,坚硬的骨鞭在转弯时刮下了一片黏腻的肉壁组织。

      他们正在亡命奔逃。

      一只医疗虫,尤其是一只罕见的白化变体失踪,足以瞬间触发虫巢最高级别的警戒。几乎是他们得手的同时,无形的警报便已通过大群网络疯传。大量战士兵虫沉重的步伐让通道震颤,侦查虫细密的感知网更是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小狗心中一片冰凉。后悔,无尽的后悔!它怎么会相信这个人类的鬼话?什么“请医生”、什么“和平离开”——全是骗局!人类果然是最狡猾、最不可信的生物!

      它悲愤交加地狂奔,每一步都踏在“叛徒”的烙印上,且罪名正以惊人的速度叠加。

      洛阳紧贴在其背上,一手死死抓着骨鞭维持平衡,另一只手臂牢牢夹着那只轻飘飘、昏迷中的白色医疗虫。

      前方通道口再度出现影影绰绰的轮廓。“左边!左边那只气息最弱,是侦查序列!”他急促地喊道,依赖着体内胚胎那微弱的、对同族信息的辨识力——这能力在此时成了他们唯一的导航仪。

      小狗已失去族群连接,如同盲人,只能完全听从洛阳的指引。它毫不犹豫,身形如电,朝着左侧通道猛扎进去!

      通道内,一只体型纤瘦、复眼格外发达的侦查虫正警惕地感知着异常波动。当它看到闯入者——一个人类骑在曾经的同胞战士背上,腋下还夹着珍贵的白医疗虫时,它的复眼骤然缩紧!

      没有犹豫,它立刻试图向大群内网发送最高优先级的警报信息——

      但,太迟了。

      一道漆黑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最锋利的镰刀,横扫而过!

      “嗤啦——!”

      骨鞭精准地斩断了它的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几丁质甲壳破碎,它的血液喷溅在肉壁上。失去头颅的身体还在神经反射下抽搐,而那颗飞起的头颅上,复眼中的光芒迅速熄灭。

      小狗收回尾鞭,动作流畅而冰冷,它奔跑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下。

      战士与侦查兵,本就是猎手与哨兵的区别。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预警毫无意义。

      在近乎绝望的疯狂奔逃中,洛阳紧绷的感官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拼命过滤着周遭浓浊的信息素洪流。忽然,一丝极其微弱的、却与巢穴内污浊腥甜截然不同的清冽气息,像针一样刺破混沌,被他捕捉到了!

      是风!是带着外界草木与土壤气息的、真正流动的空气!

      “找到了!左边!通气孔就在那边!”他几乎是嘶吼着将信息传递给小狗。

      本已显出疲态的小狗闻声,体内某种力量仿佛被再次点燃,六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速度骤然再提一截,朝着那气味源头狂飙而去!

      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岔路,甩开了多少波追兵。时间与空间在肾上腺素的冲刷下失去意义,只剩下本能的逃窜与追逐。

      就在小狗猛地撞开一层特别坚韧的肉质黏膜的刹那——

      一道炫目的、金白色的光芒,如同巨斧劈开黑暗,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

      强烈的不适感让小狗猛地眯起四只眼,但洛阳却在这光芒中彻底呆住,随即,难以言喻的狂喜像海啸般席卷了他每一个细胞!

      眼前不再是扭曲的肉壁与幽深的甬道,而是连绵的、望不到边际的浓郁绿色!高大的、枝叶婆娑的巨树,低矮的、生机勃勃的灌丛,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泥土与腐烂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蒸腾的清新与水汽的微凉。

      森林!是真正的森林!我终于……出来了!!

      他张大嘴,贪婪地呼吸着那不带丝毫虫巢腥甜的空气,几乎要喜极而泣。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与自由重获的无限欢欣,让他浑身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趴伏在地、剧烈喘息的小狗,不解地侧过头,看着背上这个在强光与陌生环境中激动得难以自持的人类“虫母”。它完全无法理解:刚刚摆脱了致命的追捕,暴露在未知的危险环境里,为什么这个人类会散发出如此……快乐的信息?

      逃离巢穴,难道不意味着失去了庇护,面临更多不可测的威胁吗?人类的情绪,真是难以解析的悖论。

      “去森林深处!快!”眼前骤亮的世界并未让洛阳放松警惕,他立刻俯身低喝。

      身下的小狗在短暂适应了那过于“空旷”和“明亮”的陌生环境后,压下心中对广阔空间的本能不安,再次绷紧肌肉,六肢发力,载着背上的人类与昏迷的“俘虏”,如一道离弦的漆黑利箭,猛然扎进了那片浓郁、静谧、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与痕迹的浩瀚绿海之中。

      身后,虫巢那狰狞的入口如同逐渐闭合的伤口,连同其中弥漫的追捕喧嚣,一起被迅速抛远、隔绝。

      ……

      不知在茂密的森林中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后彻底听不见任何异常响动,洛阳才示意停下。他翻身从小狗背上滑下,脚踩上松软的腐殖质时竟有些发软。身后的小狗已经累得几乎趴伏在地,躯体随着剧烈的喘息抖动。

      必须立刻手术!

      这个念头压过了一切疲惫。无论是腋下这只昏迷的白医疗虫,还是他自己肚子里那个“定位器”,都拖不得了。虫群很可能正通过胚胎的信息素追踪而来。

      洛阳迅速翻找挎包,上次剩余的辅助材料还在,但关键的“主料”得现造。他让小狗盯紧医疗虫,自己一头扎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后,再次进行那令人无语的“原料生产”。

      也许是因为间隔太短,这次“产量”颇低。算了,一点点也够了,他看着掌心那点可怜的“成果”安慰自己,这医疗虫体型不大,应该够用。

      他强忍着心理不适,以最快速度重复了那套“盘制”流程。很快,一颗比上次小一号、但色泽更加诡谲斑斓的“炫彩屎球”新鲜出炉。

      拿着工具和“球”回到医疗虫旁边,洛阳看着地上昏迷的白色身影,皱起眉。“你能不能用物理方法,暂时切断它所有的神经连接?”他问小狗,“我需要它在手术期间完全‘离线’,无法对外界刺激做出任何反应。”

      小狗抬起头,四只眼里写满了“你又想干嘛”的震惊。它很快理解了洛阳的意图,触须不赞同地摆动着:“它和我不一样。它是纯粹的医疗序列,生命韧性和恢复能力远低于战士。强行切断所有神经,哪怕只是暂时的,它也极可能直接脑死亡。”

      “你们梅拉哈尔虫群不都号称‘打不死的小强’吗?”洛阳反问。

      “那也分型号和工种!”小狗的意识里透出明显的无奈,“在同等损伤下,它的存活率不会超过10%。”

      “那怎么办?偷都偷出来了,难道等着它醒了报警,或者被大群顺着味儿追过来?”洛阳和小狗大眼瞪小眼,僵持在森林潮湿的空气里。

      几秒钟后,小狗认命般地垂下头颅,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混合着疲惫与妥协的叹息。

      “……我体内,可以分泌一种神经麻痹毒素。”它不情不愿地承认,“能暂时阻断特定区域的神经信号传导,效果类似深度麻醉,但对主要生命中枢的影响相对可控。”

      洛阳眼睛一亮,立刻催促:“太好了!快,给它用上!剂量控制好,别真弄死了,这可是咱们未来的首席医疗官!”

      小狗无语地瞥了兴奋的人类一眼,缓缓挪动身躯,调整口器位置,对准了地上白色医疗虫颈后一处皮肤。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黏液,从它口中探出,精准地注入。

      好了,现在,“病人”和“手术台”都准备就绪了。洛阳深吸一口林间空气,握紧了手中简陋的自制工具。

      小狗在一旁趴着休息,但四只眼睛的焦点始终没有离开洛阳的动作。

      洛阳用唾液简单擦拭过骨匕刀锋,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招聘”流程。他掰开白医疗虫无意识的口器,将那颗新鲜出炉、色泽诡谲的小球塞了进去,确保滑入食道。紧接着,刀尖稳而准地切入对方相对纤巧的头壳。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的操作确实顺畅不少。分离组织,定位那簇晶莹的晶格突触,整个过程快了许多。当他将自己温热的血液滴落在那些破碎的蜂巢状结构上时,余光瞥见旁边的小狗,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复眼中光芒闪烁,流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有恍然,有不适,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荒谬感。

      一场争分夺秒的“手术”在寂静的林间草草结束。洛阳迅速清理创口,用自制的唾液丝线进行缝合。那些丝线不仅强韧,也能促进组织粘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只留下极淡的痕迹。

      一切就绪,现在只能等待。洛阳寄希望于小狗的神经毒素足够给力,能像当初对自己那样,暂时压制住这只医疗虫可能出现的排异或反抗。

      他拖着骤然放松后涌上的巨大疲惫,踉跄着退后两步,背靠着小狗温热而坚实的躯体滑坐下去,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小狗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能让他倚靠的姿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叹息的嗡鸣。

      ……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只白色的身影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洛阳精神一振,立刻示意小狗,一人一虫迅速围拢过去。

      白色的医疗虫晕晕乎乎地抬起头,体侧半透明的感知薄膜无意识地拂动着,像晨雾中舒展的柔软飘带。它的双眼逐渐对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人类和一只漆黑的同族战士,正两脸“关切”地俯视着它。

      ……什么情况?它懵了。人类和战士序列什么时候能和平共处了?茫然驱使它转动头部,看向四周——

      高大的树木,斑驳的光影,堆积的落叶,潮湿的泥土气息。

      ???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小小的身躯里充满了大大的困惑。它本能地试图接入大群内网,发出询问、获取定位、请求指示……

      一片空白。

      链接……中断了。

      “醒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直接传入它的意识,轻松得像是早晨的问候,“手术很成功。欢迎加入我们的小团队,医生。”

      它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那个人类正对着它,露出一个在它看来灿烂得有些刺眼、甚至欠揍的笑容。

      啊???

      医疗虫的处理器瞬间过载。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始进行快速的自我扫描和诊断——生命体征稳定,但有未记录的外科缝合痕迹,头部神经簇存在异常接口,信息素标记源头被强制覆盖、重写……

      母亲的联系……被切断了。新的、强制的指令源……是这个人类。

      “我……”它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逻辑模块和沟通协议,在此刻的荒谬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它感应到旁边投来一道视线。它微微偏头,对上了那只漆黑战士的四只眼睛。对方没有发出任何信息素,但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股沉重的、复杂的、“兄弟,别挣扎了,我懂”的默契。

      白色的医疗虫沉默地看了看战士,又看了看笑容满面的人类“新上司”,最后感受了一下自己脑子里那个无法删除的“新链接”,细长的感知薄膜无力地垂落下来。

      虫生,好像突然走上了一条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头的歧路。

      “从今天起,你就叫‘夏天’了。”人类满意地宣布,仿佛赐予了一个了不得的恩典。

      随后,在“夏天”那双依旧写满茫然与无措的复眼注视下,洛阳弯腰,颇为小心地将它轻飘飘的白色身躯抱了起来——触手冰凉光滑,像捧着一尊精致的玉雕。他利落地翻身,再次跨上小狗宽阔的背脊。

      “走了,伙计们!先找个更稳妥的落脚点!”

      身下的小狗发出一声认命般的低鸣,六肢发力,载着背上的人类和正在重塑世界观的新同事,头也不回地扎向森林的更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攻(虫)来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