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沙洲》不是胡杨

12、第 12 章

　　夜空星罗棋布，月亮高悬，闻金骁似乎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夏天的夜晚。他还是跟着仇岛出来了，他跟马凤来说那会儿，马凤来都愣了下，他没在晚上出过门，一看俩人一块儿，摆摆手啥也没说。

　　八点钟，街上的灯正亮，仇岛保证很早就回来，他没有带手电筒，俩人差不多肩并肩的距离走着。其实并不着，仇岛矮他不少。

　　这明明是他的故乡，仇岛走起来比他还要熟练，就这几天的功夫。闻金骁甚至看到仇岛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镇地图。他们站在街边的路灯下，仇岛借着灯光看，闻金骁问了句：“哪来的？”

　　“书店。”仇岛跟拿了个藏宝图似的在闻金骁眼前现。闻金骁看到他们家那片被标记了一个五角星，仇岛画的。

　　闻金骁眼神一暗，不咸不淡地说道：“看来是早有预谋。”

　　仇岛赔笑道：“哪儿能啊，我就是图好玩，这里可大，哥你那天带我去吃好吃的，咱俩看那座桥，真美。我跟郑涛都没这么看过。”

　　他的话八分真诚，两分巴结，不会叫人讨厌，有谁会不吃这套的？隐隐的，闻金骁感到仇岛的不简单，他身上像带着漩涡，靠近了使人晕眩。闻金骁说不上来，大概是这样吧。

　　仇岛颠颠儿的去小卖部买了两支雪糕，可爱多，比一般牌子贵，请他哥吃跟他自己吃能一样吗？闻金骁接过雪糕，原味儿的，仇岛那支也是。他俩可不是女生，能买两个味道，你尝一口我的，我尝一口你的。

　　仇岛没说目的地，闻金骁散漫的跟着，闲逛，让他想起那句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夜晚出行，闻金骁其实没想过在夜里跟仇岛出来玩儿，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谈夜生活，唱K喝酒的地方总还是有的。赌钱的也有呢。不怪闻金骁问仇岛夜晚闲逛正经吗。主要是没什么去处。

　　路过别人家门口，正巧路灯下，还有老头在下象棋。砰！有劲儿，甩着棋跟炮仗似的，仇岛被震得一激灵，莫名其妙的扭头看了眼，闻金骁说怎么，仇岛示意闻金骁低头，热气全呵闻金骁耳朵上了，讲悄悄话：“左手边那个大爷老输。我每回路过他都这样。”

　　那你还回回被吓到。闻金骁给了仇岛一个眼神，仇岛朝他挤挤眼，促狭一笑，两人就在前面的路口拐弯了。

　　也许是闻金骁头一次出来，仇岛没带他钻黑不隆咚的巷子，俩人走的全大道，这样就导致耗时久了些，虽然有风，后背还是滚了汗珠子。他俩走出主干道，偏居民区的地方，前面还有小山一样的沙堆，细沙子，不知道谁家要盖什么用的。

　　仇岛停下没跟闻金骁打招呼，闻金骁走他后面，差点踩上他脚后跟。仇岛食指抵在嘴唇上，发出一声嘘。两人站在沙子背面，前面只有一栋楼房，不高，跟闻金骁住的那栋差不多，有个六七层。

　　楼梯上过着人，声控灯一亮一亮的。闻金骁察觉到他们的举动不光明，就是为了看那个人吗？郑涛？

　　闻金骁个头高，楼上那人似乎感应到了，往他们的方向看。闻金骁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仇岛拽着藏在后面，瘦手用力箍着闻金骁，他差点儿被仇岛惯到地上，脚下的沙子太软太滑了。仇岛压在他身上，等那栋楼不再亮，估摸着人已经进屋了，仇岛才松了口气。

　　细沙被太阳曝晒一整天，仍是温的，远没有身前的仇岛热，小火炉一样煨着闻金骁，散发着夏天才有的温度。

　　“还不起来？”闻金骁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实则微微发紧，他后背都是沙子。

　　仇岛还在乐，说：“哥，我肯定把你摁出形儿了，就在这个沙堆上，你信不信？这沙子还挺热乎，算不算做月光浴？”

　　闻金骁表情有些许的微妙，眉心近了些，眉头像是下压，嘴角扬着，勾出一句嗔怪的：“滚蛋。”仇岛听了都要怔，这几乎是近些天来他跟闻金骁距离最近的一刻，是心跟心的距离。闻金骁不再端着，他俩不再是一个在殿前供着的金相，一个在蒲团上磕头的香客。他们的距离是没有距离。

　　仇岛率先站起来，伸出一只手，闻金骁握上。沙堆上确实有个形状，没叫他们弄塌，里面还坚固着。闻金骁拍身上的沙子，仇岛给他帮忙，拍两下后背，忍不住说：“哥，你太高了。”

　　闻金骁没做声，仇岛问：“你有女朋友吗？”

　　闻金骁说没有。

　　仇岛伸手比着他的个子，道：“你有一米九吧？我一米七四到你这儿。”仇岛没碰上闻金骁，否则就要摸到人下巴了。他自顾自道：“那你女朋友要多高？一米七穿鞋就跟我差不多高，穿高跟鞋就到你这儿。”仇岛垫了垫脚，想比划闻金骁眼前的位置，但他没站稳，沙子是那样的滑，他下意识挂闻金骁的脖子，闻金骁也在他猴儿上来那刻搂了把他的腰。

　　瘦的闻金骁都能感觉到窝儿。

　　闻金骁垂眼看仇岛，这里没有光，或是说很微弱，彼此脸上的表情就变得难以捉摸。他相信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仇岛的本意，仇岛呆呆望着他的神情是凝滞的，他甚至能闻到仇岛呵出的气息，香草味的可爱多。仇岛光/裸的胳膊在他颈间腻出了潮湿的汗意，因为谁也没有动，他感受到的是一种重量，区别于铁，区别于泥。

　　“毛躁。”他启唇，松开仇岛，仇岛回过神退了两步，拉出一个安全距离。

　　“楼上是谁？郑涛？”他问。

　　仇岛摇头，回答道：“郑涛前男友。”

　　这下换闻金骁愣了，他问说：“你还认识郑涛前男友？”

　　“不认识，不过我准备去认识。”仇岛耷拉下眼睫说：“郑涛跟我提过他前男友，我知道名字，这几天问到了他家的地址，我观察过，差不多的年纪，准没跑。”

　　闻金骁没想到仇岛这也能问到，他心里涌上一股别扭，觉得乱。他不知道郑涛跟仇岛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仇岛找郑涛前男友能问什么？他轻声道：“你要怎么认识？”

　　仇岛：“我就上去敲门，说你好，我找欧复星。”

　　欧复星是郑涛前男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