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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角恋终结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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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的衣襟垂在灵堂前的雕花木椅上,三皇子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垂眸之间,已有人代他说话。
被唤作安平的公公,在木椅身侧,看着章烁跪在堂下,尖利的声音道:“三皇子纡尊降贵,倒要听听,这侯府门前,扰了杨老侯爷最后一程的人,所为何事?”
章烁叩首,模样看上去仍旧无辜。
“小生不敢扰了侯爷清净,一来仰慕侯爷为人,特此瞻仰,二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许安悦感到章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特意将将目光迎向自己。
“二来,小生心有所念,行随心动,明知不合时宜,仍旧控制不住,来做这不合时宜之事。”
许安悦心中冷笑,这话,便是也只能骗一骗十六岁的沈砚书了,连三皇子都知道,名节之事,不便在大街上谈论,引他到堂下说。
若真是心中挚爱,怎么会在这人来人往的侯府门口,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丝毫不顾及未婚配女子的名声?
先下,众人都站着,他似乎就打算将自己和沈砚书的名字进行绑定,恨不得昭告天下:章烁是沈砚书的相好,况且,还当着沈砚书名义上的指腹为婚对象。
思及此,许安悦转头看向杨庭风,他肃穆而立,一副冷峻的神色。
“既知不合时宜,又何必开口?”
杨庭风难得地开了口,许安悦不知他为何开口,像是在为什么而生气,也许,为他自己丢掉的面子,也许为了章烁离谱的行为,也许为了沈砚书之前荒唐的情事……
章烁闻言,目光顿时褪去方才的婉转,直视着杨庭风,与其说是回话,更像是挑衅。
“情之一字,最为磨人,杨将军常年在沙场,自然不晓得其中的可贵与可叹,章烁寒窗苦读,本欲以毕生所学,为社稷,为黎民百姓效力,可途中遇到一生挚爱,岂知情起无知觉,落时方知痛。”
说着,眼神幽幽地看向许安悦,像极了聊斋中的聂小倩,用深情的眼睛看着宁采臣。
许安悦眼看着,这人下了某种决心似的,要把自己和他的事闹到眼前,她主动上前,装作懵懂道:“臣女听着,章公子似乎是在说与一女子的事,若不是章公子勾引已婚妇女,那就是与未婚女子两情相悦,可这些,都是章公子一面之词,为了避免章公子口中未证实的话,败了那女子名节,还望殿下屏退仆从,只留亲信。”
三皇子握着茶杯,看向许安悦的眼睛多了一丝兴味,他使了个眼色,安平公公立刻屏退了无关人等,堂下便只有几人。
大门掩上,许安悦便没了掣肘,直直地问章烁:“章公子有话直说,那人是谁?”
章烁嘴角牵出一丝苦笑:“那人与我中秋相逢,以诗相交,书信来往,已情定彼此,可惜那人落了水,浑然忘记了我,我心有不甘,只想讨个明白,让她想起我便是。”
沈啸听着不对,出言阻止:“由此听来,章公子私事,怎好耽误殿下时间?殿下公事繁多,岂能为这私事费神?”
林詹芸也上前为自己的女儿冲锋:“殿下,我一介妇人,也知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如今章公子出言便说一女子与他有私情,一来,此事真假难辨,二来如此之事,怎可在侯爷灵前谈论?”
三皇子却只听,不言。
许安悦却不管这些,既然是有心之人,躲得过今日,未必明日他会不会找个更隆重的场合,将自己的私情说与更多人听,如此,还不如今日说了了事。
许安悦往前几步,在堂前叩首:“请殿下容许臣女造次,这章公子所说之人,似乎是臣女,正好,臣女想求陛下做主,为此事做个决断!”
“你起来说便是。”三皇子应声。
“章公子,你所说与你定了情之人,可是我沈砚书?”许安悦起身后,毫不避讳地看向那章烁。
“自然是,你写与我的信,字字句句都是你的亲笔,我视若珍宝,小心收藏。”章烁还是那副委屈模样。
“章公子的话,好没道理,你若是真视若珍宝,必然对我的毫毛都加以珍视,可你如今偏偏立于闹市,言语神态之间,多有毁我清白之嫌疑,丝毫不顾忌我的名声,这怎么说得上是珍视?”
许安悦接着道:“我分明记得,我那日在父亲书房,便明确明与你斩断瓜葛,你却仍然纠缠写信,更追到侯府,在我指腹为婚的杨将军面前,说与我的私情,陷我于不义,这也是珍视?”
“你口口声声说我与你定了情,就算如此,将女子的私密之事说与外人,是何居心?况且,你自己也说,我落了水,浑然不记得你,既然如此,我脑中并无关于你的记忆,你应当理解并尊重我的决定,你在这跟苦主似的要个说法,又是为何?”
“我……我……”章烁被许安悦接二连三的问题弄得哑口无言,嘴巴一张一合,只是勉强解释道,“我并非有此意。”
许安悦却不容得他狡辩,“景朝律法,女子即使婚配,也可休夫再嫁,当然,男子亦然 ,我与你并未婚配,只是有书信来往,且不说我落了水不记得你,就算是记得,过了媒,定了礼,后悔了不也很正常?”
沈啸听了,只觉得自己的女儿越说越不得体,唤了一声“悦儿”试图阻止许安悦继续说,许安悦却不顾沈啸的提醒,一字一句步步紧逼。
“章公子,难道只因为我没有与你成婚,你就要把我宣扬成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人?说珍视是假,记恨才是真?难不成章公子是想搅了我的婚事,叫我嫁不成你,也不能嫁给旁人?”
章烁的脸色变了又变,一阵白,一阵红。
“自然不是!”章烁争着说完,又道,“我章烁……并不是那纠缠的人”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当他以为你在意的时候,便捏着你在意的东西要挟你,逼迫你,拿捏你,可是直白地把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他反而没戏唱。
“如此便好!”听那章烁说完自己想要的话,许安悦将头上的一支玉簪拔下,摔于地下,那玉簪立刻断成几截,许安悦转身对着堂中的三皇子行礼。
“殿下,今日请您做个见证,我沈砚书同章烁,从今以后,各生欢喜,互不相干。”
沈啸听着离经叛道的话,闭了眼,只觉得两眼一黑。林詹芸掐着自己的手心,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两人对看一眼,脑中风暴地思索着怎么给自家女儿解围,不要惹恼了三皇子。
而三皇子却朗声笑了几下,只叫:“有趣!甚是有趣。”他起身,对着沈啸道,“素来听闻定国公行事稳妥,最为端正,怎的教出这样伶牙俐齿的丫头?”
沈啸携着林詹芸一同跪下请罪:“小女胡言乱语,污了殿下的耳朵,望殿下恕罪!”
于此同时,许安悦也被拉着一同跪下。
“恕罪?景朝律法的确没有言明女子变心之罪,既然章公子也不是那纠缠之人,我也不便多言。”
却见那三皇子径直走向杨庭风,凑在他耳边,低语:“子聿,我竟不知,还有这样泼辣的女子,这指腹之婚若是成了,也不知是你的福还是你的祸!”
说罢,大笑着离去。
许安悦听不清三皇子同杨庭风的话,只是茫然地看着杨庭风的唇边,似乎牵出一抹极为难以理解的笑容。
那笑转瞬即逝,变为了一次沉甸甸的打量,无端端令许安悦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