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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槐树下藏心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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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丞舌尖还留着红莓的清甜,抬眼时,正撞见沈沂眼里漾着的光亮。少年心性直白,沈沂见他喜欢,便扬着下巴道:“往后我天天带你来,这后山的野果,哪片林子的最甜,哪丛藤蔓的果子最绵,我门儿清。”
江宴丞轻轻“嗯”了一声,指尖还沾着红莓的汁水,他下意识地蹭了蹭衣角,眉眼间的笑意浅淡却真切。沈沂看在眼里,心里像是被那颗红莓的甜浸了浸,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转身拨开身前的灌木丛,朝江宴丞招手:“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江宴丞快步跟上,脚下的青草被踩出细碎的声响。两人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叶摩挲着发出沙沙的轻响,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织出一片晃动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风掠过竹叶,带着淡淡的竹香,拂过两人的发梢,江宴丞的额发被吹得微微翘起,他抬手轻轻拂开,动作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干净利落。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沈沂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道:“到了。”
江宴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棵老槐树巍然立在眼前,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树皮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像是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山间的朝朝暮暮。树身约莫一丈高的地方,裂开一个不大不小的树洞,洞口被茂密的枝叶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阳光落在粗糙的树皮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这棵老槐树更添了几分静谧。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沈沂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他几步跑到树下,手脚麻利地攀上树干,动作流畅得像只林间的小豹子。他翻身钻进树洞,又探出半个身子,朝江宴丞伸出手,“上来,里面能坐两个人,宽敞得很。”
江宴丞看着离地不低的树干,心里有些发怵。他从小养在城里,跟着先生读书写字,哪里爬过树。此刻望着沈沂伸来的手,他的指尖微微蜷缩,犹豫着不敢动。沈沂看出他的窘迫,眼睛一转,干脆从树上跳下来,稳稳落地,连衣角都没乱。他走到江宴丞身边,半蹲下身,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来,我托你上去。我力气大得很,你抓稳树干就行。”
江宴丞咬了咬唇,还是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踩在沈沂的肩膀上,少年的肩膀不算宽厚,却透着一股结实的力量,稳稳地托着他的重量。沈沂慢慢站起身,动作沉稳,生怕晃着他。江宴丞够到树洞的边缘时,慌忙抓住粗糙的树皮,掌心被磨得微微发疼,他却顾不上,只借力一点点爬进树洞。沈沂紧跟着翻了进来,还不忘伸手拉了他一把,帮他稳住身形。
树洞内里比想象中宽敞,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软乎乎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干草堆里散落着几片干枯的枫叶,想来是秋天时被风吹进来的。沈沂从干草堆里摸出一个草编的小篮子,篮子编得不算精致,却很结实,里面放着几颗光滑的鹅卵石,还有一只缺了角的陶笛,陶笛的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想来是被人摩挲了无数次。“这陶笛是阿爹教我吹的,”他拿起陶笛,放在唇边吹了几声,不成调的曲子却带着山野间的自在与洒脱,“就是吹得不好听,阿爹总说我没天赋。”
江宴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风吹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声响,沈沂腰间的铜铃轻轻晃动,叮铃作响,清脆的铃声在树洞里回荡,像是一首温柔的短歌。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篮子里挑出一颗最圆润的鹅卵石,石头被摩挲得光滑透亮,递到江宴丞面前:“这个给你,你看它像不像月牙?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
江宴丞接过石头,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石头的形状确实像一弯细细的月牙,弧度柔和。他攥着石头,心里暖暖的,像是揣了一颗小小的太阳。他抬头看向沈沂,少年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明朗,眉眼间带着坦荡的笑意。江宴丞轻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沈沂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底的光亮更盛。他靠在树干上,看着洞外晃动的光影,树叶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沉默蔓延开来,却并不尴尬,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宁静。过了许久,沈沂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几分认真:“以后这地方,也分你一半。除了你,我没带过别人来。”
江宴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着月牙石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望着沈沂明朗的侧脸,夕阳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进来,镀在少年的发梢,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风从洞口吹进来,拂过两人的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江宴丞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被风裹着,飘进了树洞的每一个角落,落在了那些干草与枫叶上。
沈沂转过头看他,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忍不住笑了。江宴丞的笑浅淡,眉眼弯弯,像山间的一汪清泉;沈沂的笑张扬,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铜铃声与风吹竹叶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两人独有的,藏在时光里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变成了柔和的橘红色,漫山遍野都被染上了一层暖意。沈沂看了一眼洞外,拍了拍江宴丞的肩膀:“该回去了,晚了姑姑该担心了。”江宴丞点点头,攥着那颗月牙石,跟着他往洞外爬。沈沂先跳下去,又在下面伸手接他,动作熟练又稳妥。
两人并肩往山下走,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路上遇到寨子里的阿婆,笑着喊住他们:“沂崽,宴丞,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饭?阿婆煮了腊肉。”沈沂摆摆手,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爽朗:“不了阿婆,我们得回去了,姑姑等着呢。”阿婆笑着应了,又塞给他们两个热乎乎的红薯,叮嘱道: “路上吃,填填肚子。”
两人道了谢,捧着红薯往回走。红薯的香气弥漫开来,甜丝丝的,暖了手脚。沈沂掰了一半红薯递给江宴丞,自己啃着另一半,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我带你去河边摸鱼,那的鱼肥得很,烤着吃最香。”江宴丞咬了一口红薯,软糯香甜,他点点头,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好。”
风再次吹过,带着红薯的甜香,也带着少年人的约定。铜铃的声响在暮色里回荡,清脆而绵长。老槐树下的树洞静静立着,藏着两颗少年心,也藏着一段刚刚开始的,悠长的缘分。夕阳渐渐落下,山间的雾气慢慢升起,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土地,也笼罩着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