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直哉的骄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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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伸出来一只大手，猝不及防的扣住了信哉的大半张脸，他的脖子被迫扯出一个很难看的弧度。
“唔——！”
话音未落。
一米八几的大的信哉那男人提起来往墙上一摔，后背重重地砸在巷子尽头的矮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沿着墙壁往下滑。
借着射过来的灯光，留里很快认出了救她的人。
是他！在银座名品店里，被叫真理子的女人挽着手臂，面容英俊，嘴角带着伤疤的“野牛郎”。
“tototo——” 倒在地上的信哉回过神来，看着男人的脸，惊恐万分。
留里不知他“to”个半天是什么意思，想他大概被吓糊涂了，所以连话都说不利索。
男人走上前，一把揪住信哉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信哉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他攥着，猛地砸向身后的墙。
一下！
两下！
三下！
信哉的额头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留里看得出他想挣扎，手脚一直在乱动，身体在扑腾，但完全撼动不了那个男人半分。
“请，请住手！这样下去会死人的！” 留里终于回过神来，喊道：“请不要再打了！”
男人没有理会她，再给了信哉几下。
“求求你——” 留里快哭出来了，虽然她很痛恨卑鄙的信哉，但怎么说他也是禅院直毘人的亲儿子，直哉的亲哥哥，“求你不要再打了，他已经——”
男人终于停下来了。
他把信哉扔到一边，转过头看向留里。
猎豹一样锐利的眼睛，盯得留里心里发慌。
男人开口，声音粗粝，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他刚才在威胁你是吗？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留里怔了一下，摇头。
然后想了想直哉的事情也就是她的事情，于是又点头。
男人一把揪起已经瘫在地上，好像已经奄奄一息的的信哉。
“手机给我。”
信哉哆哆嗦嗦的，没有动。
男人将脸凑近他，一字一顿：
“我说，手机给我。”
信哉颤抖着把手机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也没看，翡翠色的眸子只是注视着信哉，语气平静却让人叫人发毛：“你有备份吗？”
信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没有备份——”
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信哉瑟瑟发抖，巨大的恐惧让他失禁了，有液体在地上散开，浸湿了和服下摆。男人嫌恶的蹙了蹙眉，将他跟提一只小鸡那样，拉远了一点距离。
“真的没有备份！真的没有！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真的？”
“真的真的！我是真的没有备份，我根本来不及备份！就，就吓唬吓唬别人的！”
男人把信哉手机在手里抛了抛，随即五指发力，“咔嚓”一声，手机在他掌心变成了一堆零件。
“闭上眼睛。”
男人这话是对留里说的。
虽然不明所以，但迫于他身上可怕的压力，留里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撕拉，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然后是信哉压抑的，闷住的哼声——他的嘴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咔——！
很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留里的肩膀猛然缩了一下，头皮发麻。
信哉哭嚎漏了出来。
咔——！
这一次信哉的哭嚎更长。“砰”的一声，他的身体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留里还是能听到信哉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惨叫，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哀鸣。
留里忍不住睁开眼睛。
“不，不要打了，求求你了！”
男人的动作顿住了。
他慢慢地直起身，转过来看留里。
留里吓得一个哆嗦，往后退了半步。
“….不用害怕。我判断他不是在撒谎。如果他真的骗了你，你也不用担心。”
看向留里的时候，男人的眉峰舒展开来，眼神里那股危险叫人不敢靠近的情绪，渐渐被软化，直到完全消失。
“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家里人，他们会给你撑腰的。”
“不，不能告诉家里人！” 留里大声说。
“哦。” 男人点头，回过身看向信哉，再次将他提起来对着墙壁砸了五六下。
“她说不能告诉家里人，所以这事你得烂在肚子里，明白了吗？” 男人声音不悦的警告，留里真切的怀疑信哉到底还能不能听到男人的话，“如果你把照片或者视频传出去了，不管你在哪，不管老头子怎么想，我都一定会找到你，然后把你分成五块，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男人随手将信哉丢到了垃圾桶旁，走到留里身边。
“那个….谢谢您救了我。” 她抬起头，眨了眨还红着的眼睛。
男人低哑的嗓音听起来有点不真切，但非常温柔，“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出来？”
“….饿了，想吃很辣的拉面。”
男人无语了几秒。
“别吃了，那么晚吃辣的东西，万一胃痛怎么办？以后大晚上别一个人出来，不要对东京的治安那么有信心。他已经吓破胆了，估计不再敢对你怎么样，不用怕了。”
留里想解释治安应该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信哉这个猥琐男。
但她很乖巧的点点头：“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眼看他就要离开，留里忙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我总得知道救了我的人叫什么吧？”
留里不记得当时叫真理子的女人是怎么称呼他的了。
他的脚步顿了顿。
“你不用知道我叫什么。” 男人留下这句话，迈开步子，走进了夜色里，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
…..
接下来的几天，留里一直心神不宁。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一个字都没告诉直哉。
一方面，信哉应该吓破了胆，恐怕这辈子都没胆量再出现在她面前。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信哉来找她，目的就是给她看那段视频。留里太了解直哉了。那份近乎病态的骄傲是直哉活着的根基。如果让他知道，他私密，破碎的丑态被信哉当成筹码展示在她面前——
留里打了个寒颤。
所以她打算那件事压在心底，一个字不提，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人的精神是骗不了自己的，这几天她总是出神，上课走神，吃饭走神，打工走神。
周围的同学倒是想得简单，将一切归咎于青春期的“恋爱问题”。
“是不是直哉这几天没来找你，想他了？”
“哎呀看留里这表情，肯定是的吧——”
“还说不是，你脸都红了哈哈！”
就这样心不在焉地过了几天。这天放学，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阳光有点晃眼，她用手挡了挡，往前看——
然后看见了已经有段时间没见，此时正等在不远处焦急张望的妈妈。
留里心中狂喜：“妈妈！”
听到女儿声音的美慎激动的挥了挥手：“宝贝！”
正想跑过去的留里，看到石井叔叔从一辆豪车上走了下来。
抬起来的手慢慢垂了下去，脚步也停在原地。
美慎脸上浮现出小心翼翼的笑，往前走了两步：”宝贝……"
留里没有动。
“宝贝，回家吧。总住在别人家里，麻烦人家也不好。小茜已经知道错了，石井叔叔狠狠教训过她了，只要你回去，她会好好跟你认错的。”
留里手指攥住了书包的背带。
她习惯听妈妈的话，妈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妈妈难过她就心软，妈妈哭她比妈妈哭得还厉害。
石井也走了过来，搓着手笑道：“是啊留里，我和你妈妈这段时间睡不着吃不下，我知道我做错了，小茜更是大错特错….不然今天带你去百货，你想买什么，叔叔都给你买——”
“喂，就你口袋里的三瓜两枣，别拿出来炫了，你以为留里没见过钱吗？”
优雅的京都腔从侧后方插了进来。
“好久不见啊，美慎阿姨，气色倒是不错，这是跟新老公蜜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把留里给忘了呢。”
直哉今天没穿大正风格的和服，只是T恤加普通的牛仔裤，但也很好看。他将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视线落在美慎身上，凤眸微微眯起来。
留里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他染发了，原本一头乌发变成了漂亮的金色，左耳也打上了一排排耳钉，是翡翠绿的。
她嘴巴长成一个O型：“直、直哉少爷，你的头发……”
直哉不理会径自走到留里身前。他本就个子高，这一挡，将留里的头发丝都挡得严严实实的，就是故意不让美慎多看一眼。
“直哉，我今天是来带留里回家的。总在外头住着，我这个做妈妈的也放心不下，还是回来跟自家人住好。”
“家人。美慎阿姨，您说的家人，是指哪一撮人啊？”
他的视线这才慢悠悠落在石井身上，扫了一眼，蹙眉移开，眼神像看街边垃圾。
美慎也不跟直哉绕弯子：“直哉，留里是我女儿，我想接她回家，你这态度和架势是要阻拦我吗？”
“美慎阿姨误会了，我哪来的胆子阻拦您带女儿回家啊？” 直哉嘲讽道，“只是您还处于蜜月期，就怕您急着给人当个好后妈，为了博好名声，一碗水端不平….况且，您那’新家’又有人看留里不顺眼。这样吧，如果您以后想见留里，就提前跟我约，我亲自送她过来，” 他抬了抬下巴，”至于，地点，时间，交由我来定，而且我本人也会在场。不然就她这笨嘴笨脑，被人骂了都反应不过来。”
“直哉你——”
不想直哉少爷和妈妈冲突，留里从后面轻轻挽住了直哉的手臂。
直哉的身体突然一僵。
“妈妈，我现在住雅姐姐家住的挺开心的…..过段时间我再回去吧。”
美慎嘴唇动了动，哀怨的点点头：“好吧，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
宣告胜利，直哉得意的翘起了嘴角：“走吧留里，我带你去吃晚饭。”
他头也不回的牵着留里往反方向走去。
….
…..
直哉告诉她，他约了个很高档很难约的西餐厅。
她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面色郁郁，在直哉趾高气昂的将石井全家人贬低侮辱一番时，她也没觉得舒服。
她现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已经不是妈妈和石井叔叔的那点事，而是那段视频。
留里在撒谎和隐瞒上，可以说极其拙劣，极其不擅长。
她很怕很怕，怕直哉会看穿她的心思，毕竟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可是有秘密憋着好难受啊！压在心底，压着她喘不过气。
“…..毕竟是在公共场合，你妈妈又在，如果我真动手打了石井，场面会不好收拾。在校门口，闹大了也对你有影响。”
“诶？” 留里一脸懵圈。
直哉不耐烦拨了拨额前的金色发丝，“你要还是觉得不够解气，那这样，我下次找个机会揍他。我亲自动手，专门的，一对一的。”
“不要不要。”留里连忙摇头，“石井叔叔也没对我怎么样，您不要打人，尤其是为了我打人，那更不会了。”
“没对你怎么样？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你会被他们带走吧？他先给你几个糖衣炮弹，他说不定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了勾，“表面上是给他侄女道歉，但说着说着，就变理中客，开始有意无意的指责你了。这种货色我见多了，所以你就感激我及时出现吧。”
“我本来就很感激啊。”
直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这是你感激的态度？一路上都不吭声，跟闷葫芦一样。”
留里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视线漫无目的地往上飘。
“你染头发了。”
直哉嘴角往上扯了扯，有点得意：“你觉得怎么样。”
他皮肤白皙，样貌俊秀，无论是乌黑还是灿金都很适配。金色的发在夕阳下底下泛着光，左耳那排翡翠绿的耳钉看起来价格不菲，很有品味。
留里超诚实：“当然是非常非常好看，直哉少爷就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你这人虽然很笨，但也不是没有一点长处，偶尔还是能说点让人高兴的话。”
留里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但笑了两秒，那团沉甸甸的东西又回来了，压在心底，散不掉。
西餐厅装潢素净，灯光暖沉。
服务员递上菜单，直哉满眼嫌弃：“波士顿龙虾做浓汤….你当我是监狱的囚犯吗？”
“先生，我们这是从加拿大空运过来的，我们的主厨会发挥——”
“他发个头，做成金子也改变不了波士顿龙虾的本质，给我换成澳洲的….”
直哉继续翻菜单，一番阴阳怪气加嫌弃加刻意刁难，但总算把菜点完了。服务员以光速接过菜单，脸色发白，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说，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啊。”
留里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有。”
“这几天我在外面有点忙.....一点关于我自己的事。不过你的事情我也没忘记。我找到了一个住宅，位置在——”
他开始介绍，找的是在东京有名的富人区——赤坂那边的高级公寓，楼层高，视野好，交通便利，物业管理严格，门禁系统齐全，最重要的是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明天打工吗？不打工跟我去看看。”
“其实你决定就好了，反正又不是我出钱。”
直哉啧了一声。
菜陆续上来了，直哉拿起刀叉，低头切东西，偶尔抬眼看她一下。
留里坐在对面，动了两口，又停下来。
“留里。”
她没有反应。
“留里。”
她这才抬头：“啊？”
直哉放下刀叉，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桌子太小，他这么一抓，两个人的距离好像更近了，他的脸几乎凑到她面前，暗金色的瞳孔锁着她：“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马上告诉我。”
留里害怕对上他的眼睛：“没有，我，我没事。”
直哉冷笑：“给你最后机会，立即说实话，不然我走人，这顿饭钱你付。”
留里低下头，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没有抽出来。
“信哉少爷。” 终于还是受不了来自直哉的压迫，素来不习惯撒谎的留里，还是颤颤巍巍的开了口，“几天前的晚上来找过我。”
“他找你做什么？”
“他....他手上有一段视频。” 留里盯着桌面，“是在盛冈拍的，给我看了。”
话音落下，有几秒令人心悸的沉默。
留里心里叫苦，后悔不迭。
良久，直哉才打破沉默：“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啦….直哉少爷，信哉少爷的手机里的已经确定删除了，备份也没有，你不用担心那段视频——”
“你看了那段视频，对吧。”
直哉的声音很平。
但留里与他一起长大，她很清楚，比起暴跳如雷，平静时候的直哉反而更加可怕。
直哉手还握着她的手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右手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压了一下，又松开。
“那视频都怼到我脸上了，我不看也没办法啊。” 留里叫屈，“信哉他好卑鄙！居然，居然录了下来！不过你放心，他已经….反、反正，我看了之后觉得很愧疚，那天夏日祭我都没察觉到你情绪有什么不对，看了视频之后，我好心疼你。”
直哉猛地撤手，将刀叉往盘里一砸。
声音很大，隔壁桌的人看了过来。
“心疼？你心疼我？” 直哉怒极反笑，原本清澈明亮的金色瞳孔里，漫上一层灰灰的水汽：“那不是我，你听见没有，那不是我！不许用这种恶心眼神看我，我禅院直哉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尤其是你的！你给我听清楚。我不需要你心疼，不需要你难过，不需要你摆出这幅假惺惺的好人样！你要当没看见，对任何人，一个字都不许提！”
留里声音也抬了起来：“我怎么会跟别人说呢？我知道你一向是最在意面子的，那种事情我肯定不会说啊。”
“其实你很高兴吧？” 直哉忽然话锋一转，眼神淬毒一样，“你高兴看到我那么狼狈下贱样子对不对？不然你干嘛不把这些事烂在肚子里，特地跟我提起，是不是你打算把视频当把柄以后用来威胁我，掌控我？”
“你——！” 虽然知道此刻的直哉，自尊心和骄傲，都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羞辱，情绪难免失控。但留里被质疑人品后，还是立即从委屈化为了愤怒，“你根本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对，我就是小人！” 直哉头一次破罐破摔的贬低自己，“你早就这么觉得了吧？难怪那天夏日祭你居然没有对我——所以你去喜欢别人吧，反正我在你眼里已经一无是处了，你心里指不定在嘲笑我，觉得我又脏又烂——”
“根本不是这样的，我永远不会用那种眼光看你的！”
餐厅里不知何时已经鸦雀无声，连服务员都不敢过来。
留里胸腔里那团东西又涌又堵，愤怒让她的脑子逐渐空白。
她霍然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说出这样的话，你把我对你的喜欢，想的太浅薄了，禅院直哉。”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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