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留里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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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家内宅的观景廊处，加茂千寻正屏息凝视，注视着场下的厮杀。
场中，血腥气不知何时悄悄弥漫开来。
禅院直哉显然已经完全杀红了眼，哪怕对面同是禅院家的人，是未来效忠于他的下属，他落手时也毫无顾忌，招招狠戾。
面对直哉近乎疯狂的围攻，“炳”的成员们也不得不被迫祭出全力应对。激斗之中，众人的衣衫被劲风撕裂出数道口子，场面一度陷入胶着。
加茂千寻想到了继承了“赤血操术”的堂弟加茂宪纪。
堂弟长大之后，实力能与直哉少爷并肩吗？
“身手还是不错的，就是实战经验不足，不然肯定能更早突围。”
站在加茂千寻的旁边的，正是现任加茂家主。
“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他虽然比不了五条悟和那个夏油杰，但在一级中，绝对称得上佼佼者。” 说话的是加茂千寻的父亲——加茂忠义。
“这些人，最年轻的也比禅院直哉大上四五岁，一番周旋下来，居然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真想不到，直毘人那老狐狸一把年纪，竟还能折腾出这么个像样的种。”
加茂千寻起初还强迫自己专注听长辈们谈论局势，可渐渐的，她的视线聚焦到直哉脸上。
场上战斗的小少爷，金棕色的瞳孔里糅杂了暴戾和疯狂，恨得咬到唇瓣鲜血模糊。
原应是狼狈的姿态，放在他身上，莫名有一种极其张扬的美感，看得加茂千寻一颗心怦怦乱跳，脸颊微微发烫。
“不错，不错！”
就在炳的成员们，一个个身体如断线的飞鸢一般飞出，一道如洪钟般的声音也在直哉身后响起。
禅院直毘人拍着手，大步走来，炯炯有神的眼睛聚焦在儿子身上。
“可以啊直哉，看来特别一级的头衔，你今年是能保住了。”
加茂千寻一怔：“爸爸，禅院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加茂忠义抱起胳膊：“前阵子这小子身上出了点邪门事。听说是某次祓除任务结束后，他被一股完全捕捉不到咒力残秽的力量给凭空暴打了一顿。这事儿传出去，他的推荐人脸上挂不住，总监部里跟他父亲不对付的一些人更是借题发挥，说禅院直哉精神状态不稳。虽然最后给了特别一级的评定，却加了一个一年观察期。若是在这期间实力退步，就要直接降了他的级别。”
千寻吃惊：“还可以降级的吗？”
“是有先例，但这种事通常极少发生在御三家的人身上。所以，这对禅院家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看了一眼女儿，“你以为禅院直毘人那老狐狸今天真是让你们小年轻见一面这么简单吗？我猜，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找个机会，炫耀他儿子的实力给我们看。他是想炫耀他儿子的实力。”
千寻懵懂的点了点头，再看向场中时，禅院直毘人已经代替炳的成员，挡在了直哉的面前。
老人家身形微晃，甚至带着几分未消的酒气，可当他站在直哉面前时，依旧威严十足。
“直哉，够了。千寻小姐已经见识过你的实力....现在，你回屋换身衣服去。” 禅院直毘人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
“给我让开！”
已经杀红眼的直哉嘶吼着，好像已经忘记，对面站着的是自己的生父。
禅院直毘人蹙眉：“果然，小鬼到了叛逆期就是麻烦。直哉，适可而止——”
“给我滚开！”
这回，禅院直毘人终于收敛了所有笑容，宿醉未醒般的脸上浮现出令人胆寒的肃杀。
他自己也年轻过，当然懂得情/爱之事的滋味。少年人为了心爱的女人不顾一切，甚至抛却性命，这种戏码并不只存在于传说中。
但是，理解不代表他可以接受。
尤其是当这种“失控”发生在自己的继承人身上时。
禅院直毘人自然比任何人都了解直哉。儿子对自己的恭敬，乖顺，其实全都是表面摆设。其骨子里的恶劣与傲慢，巴不得自己早死的心思，禅院直毘人看得清清楚楚。他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直哉的母亲曾是他最后爱过的女人，而直哉，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他确实很喜欢留里。无论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量，还是出于长辈的本心，他都真心希望那孩子能成为自己的儿媳。
可如果一个还没过门的女人，就已经能让他精挑细选的继承人方寸大乱，如果她能让他那个原本该以利益与野心为信条的儿子迷失心智，甚至让他像条疯狗一样对同族露出獠牙.....
那么，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对直哉的监管政策，以及直哉和留里是否真的合适了。
在禅院家历史上，他算得上开明的家主。但禅院直毘人终究是一个男人，一个彻头彻尾的禅院人。在他心里，“家族的利益”永远凌驾于一切温情之上。
他出手了。
“砰！”
重重的一击。直哉整个人也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砸碎了一排木质围栏。
加茂千寻惊得捂住了嘴。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可下一秒，直哉少爷竟然颤颤巍巍的动了，他拔出刀子，以刀身为杖，刀尖死死抵住地面，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脊梁。
“滚开…..滚开！”
他声音沙哑，满嘴都是鲜血，正顺着尖俏的下巴滴在石板路上。
“不错，不错。直哉，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 禅院直毘人将双手揣在和服袖子说，笑眯眯的看着儿子，“你真的想去东京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今天打赢我。打赢了我，你就是禅院的家主。家主想去哪，想做什么，自然没人能拦你。如果你做不到的话，违抗家主是什么后果，你心里清楚吧？”
直哉的脸瞬时变得煞白。
几秒后，禅院直毘人以为他就要放弃了，想不到，儿子抬起头，垂在身侧的手明明在不停颤抖，却还是张嘴说：
“这....可是你说的。”
禅院直毘人愣了一下。
随即他朗声大笑起来，一股阔别几十年未见的豪情壮志又充溢了胸腔：
“是我说的，直哉！放手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几年都进步了多少！”
其实禅院直毘人比任何人都清楚，直哉跟他的“父子之情”有多塑料，多虚伪。
不光是直哉，他的所有儿子皆是如此。他们都盼望着自己早死，尤其是从幼年就笃定自己会成为家主的直哉。只是没人在实力和智谋上能超越他，所以一个个只是有心没胆真正逼宫。
其中就包括，他已经最骄傲的小儿子直哉。
直哉日夜盼着他死，但在明面上，直哉从未真正逾越过他的权威半步。
但现在......
直哉对小留里的在意和执着，有点超出他的预料。
当初将竹野母女接进来，禅院直毘人抱的心思确实没有那么单纯。若追溯起竹野家的血脉，是三大怨灵之一——平将门的后人。即便父系氏族早已消失，但家族的女性却将血统和术式代代传承了下去。
传到留里这一代，她竟然继承到了那强大的防御术式。
禅院直毘人起初动过让直哉和留里结婚的念头，两人如果结合，说不定真能生下术式更强大的继承人。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功利的心思却在与留里的接触中一点点褪去。
禅院直毘人打心底里疼爱那个小姑娘。留里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毫无目的关心他的人。她会担忧他的身体，劝阻他喝酒，用赚来的零花钱给他买护肝保健品…..给予他真正的尊重和敬仰。
禅院家里，偏偏只有这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子，将他视作亲人一般。
他本觉得直哉配不上那么好的留里。
但今天，禅院直毘人对小儿子有了些许改观。
直哉一次次被打退，摔倒，但是，再度爬起来。
被重击，吐血，但是再爬起来。
一次又一次。
“死老头，你不是最关心留里吗？！” 直哉狠狠咬着下唇，鲜血滴滴答答，侵红了白衬衫，在深色和服上留下晕开的污渍，“留里遇到了危险.....留里她遇到了危险.....”
到最后，直哉被打得反反复复就重复那几句话。
他像是一只明知必死却绝不回头的飞蛾，一次又一次地撞向禅院直毘人那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近乎自毁的决心和此时凄惨的模样，看得千寻一阵鼻酸，竟生出想冲上去替他求情的冲动。
“疯了，真是疯了。”加茂家主冷哼一声。
禅院直毘人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看着再次试图拄刀站立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直哉，到此为止。”
禅院直毘人身形骤动，在直哉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手掌如刀，重重地劈在了他的颈侧。
直哉整个人如同突然坍塌的沙堡，彻底昏死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见千寻焦急的样子，加茂家主低声道：“别担心，那毕竟是老头子的亲儿子，他不会下死手。我说，这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显摆。打个儿子也要动真格，不就是想让咱们看看他禅院直毘人还老当益壮吗？真是有够跳的。”
加茂千寻站在廊檐下，视线锁在那个被佣人们匆匆抬走的担架上。直哉垂下的指尖滴着血，在路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
“好了，千寻。这种热闹看一次就够了。”加茂家主理了理袖口，神色淡漠，“最后去跟直毘人那老头子打个招呼，咱们也该回去了。”
“可是，直哉少爷他——” 千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焦急，“他伤得很重啊，我们也帮忙叫会反转术式的那位医生过来帮一下吧！”
她父亲加茂忠义闻言皱了皱眉：“千寻，收起你那没必要的关心，不许多管闲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加茂忠义冷哼一声，“刚才那小子不知死活，连对自己亲爹都敢动真刀，那是大逆不道！换做是我，非砍断了他一只手不可！估计老头子也是真动了气，下手才狠辣了些。至于治不治，那是禅院家的家务事，还轮不到我们加茂家献殷勤。”
千寻咬着下唇，低下头，可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她想不通啊。
为什么他如此不顾一切要去东京？难道他已经厌恶这牢笼般的家族到了这种地步？他也很讨厌联姻吗？
他是不是跟我一样，也不想被家族像物件一样摆布？
思及此处，千寻心头一喜。
“反抗精神，他身上也有反抗的精神！” 千寻眼睛里闪烁起亮亮的光。
如果直哉是因为抗拒联姻才闹成这样，那他简直就是除开传说中的五条悟以外，御三家里，最鲜活最勇敢的人了！
一个念头在千寻心中升起：哪怕最后成不了夫妻，她也一定要认识一下这个敢于向家主拔刀，满身反骨的禅院直哉。
几天之后。
禅院家内，直哉所在的院子，弥漫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的药味。
“留里…....留里…..”
直哉在一场支离破碎的噩梦中醒来。
他的意识还半陷在昏迷之前的血色中，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对父亲吼了什么，想必是将这辈子学过最恶毒的诅咒，都一股脑的“送给”了老头子。
直哉一向自诩聪明，他知道何时该张扬，何时该蛰伏，更清楚在父亲面前，他应该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可那天他脑子里“理智”的弦断了。他一心只想打倒所有人，包括父亲，然后冲到东京去寻找留里。
闭了闭眼，直哉发现，原先盘桓全身的恐慌和绝望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少爷，您醒了，先别动啊。”
川波见直哉挣扎着要坐起来，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您还没完全好，可千万别乱动。”
“会反转术式的医生呢，请来了吗？”
川波面露尴尬之色，“那个....老爷说不许请会反转术式的医生来。还说了，您要是不听我们的话乖乖的待在家里，他就来再亲自教训您一次…..”
“该死！” 直哉用尽全力想挥开管家的手，但疼的脸上一阵扭曲。
他不顾川波的阻挠，单手撑着床铺，试图起身。
“刷拉”——
是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那是几个平日里喜欢背后嚼人舌根，对他唯唯诺诺同父异母的哥哥们。
“哟，直哉啊，哥哥们来看看你。”
“还没死呢？啧啧啧，不愧是天才啊，被揍成那个样子，还能动？”
几个平日里在直哉面前唯唯诺诺的家伙，大概终于找到了点泄火的机会，正对着直哉冷嘲热讽。
“我就说父亲偏心吧！如果是我们说了那么难听的话，还动刀伤人，早就被丢到咒灵堆里自生自灭了。他倒是好，还能回屋里休养。”
“唉，直哉。” 说话的是平日里被直哉欺负最狠的哥哥，他皮笑肉不笑的说，“听说你是为了那个笨蛋留里要跟父亲大人拼命啊。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倒贴货了？过去你不是拒绝了她几百次吗？”
“是啊，听说之前拓哉就因为抱了一下留里，被你快打残废了吧？对了，我可告诉你，之前父亲有跟佐藤阿姨提过，他不想要留里做儿媳妇，所以啊，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
直哉怒不可遏，“你个脏嘴也敢随便提留里，找死吗？！”
他额角青筋暴跳，在暴怒的驱使下，突然来了力气，一把推开了川波，一个翻身下床，颤颤巍巍的挥舞着拳头，想收拾这群侮辱留里的哥哥们。
可他现在不仅受伤未愈，还很虚弱。
所以，到头来，直哉头一次被几个哥哥按地板上，结结实实挨了好一顿揍。
直到伤口撕裂开来，温热的血浸透了里衣。
几个哥哥见血渗得吓人，这才骂骂咧咧地收了手，心满意足的扬长而去。直哉院子又乱成了一锅粥，佣人们惊叫着端来热水和纱布。
川波通报到家主那里，禅院直毘人叹了口气骂了句笨蛋。
如果不是佐藤不断的劝，他还懒得来看自己又笨又冲动的小儿子。
川波和女佣长香织试图用留里的消息来安慰少爷。
“直哉少爷您放心，竹野小姐已经被找到了。”
“有人把她送到了当地医院。五条家的悟少爷和家入小姐当天就赶到那家医院。”
“家入小姐用了反转术式，竹野小姐很快就没事了，最多休养几天就好，您也知道，她身体素质一贯不错的。”
直哉脸色依然苍白，不依不挠的追问：“她为什么会掉入山崖，原因呢？是不是有人害她？”
“高专的人调查了现场，九条雅小姐的男朋友，其真实身份上一名韩裔的诅咒师，在黑..道里颇有些名头。不过，那人已经死了。那名诅咒师的咒具还留在现场，根据推测，应该是想动手的时候，被竹野小姐的术式牵制了。”
女佣长香织接着说下去：“但他不是死于竹野小姐的术式。他是被子弹击穿了头部，总监会的人透露，应该是咒具枪打出来的子弹。目前，高专还在查是谁开了那一枪。”
直哉心头一沉。
大量的信息也带来了太多不解之谜。
有人要害留里？
但是，有人救了留里？
谁开的枪？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无法掌控局面的焦虑感让直哉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要求见父亲。他要禅院家立即派人去查，去把所有谜团查清楚。
因为他太过闹腾，禅院直毘人还是屈尊过来了。
他看着直哉那伤重还闹腾的样子，皱起眉头：“直哉，既然留里已经安全了，后续调查就是东京高专的事了，你就不用管了。”
“什么叫别管了？” 听着父亲这番话，直哉气得从指尖到发丝都在颤抖，“爸爸，留里是我们禅院家的人！这种时候不介入调查，不是给悟君那种轻浮的男人趁虚而入的机会吗？要是留里真的嫁进了五条家，生下了咒力更强的继承人，禅院家如何再当回御三家的领头羊？难道我们禅院家要继续被五条家压一头吗？”
“父亲，您是老糊涂了吗！” 他喊得声嘶力竭。
禅院直毘人揉了揉太阳穴。
真是啊.....这不开窍则已，一开窍就是大情种，比自己那时追直哉的妈妈还要疯。
“你是站在家族的立场考虑吗，直哉？你只是担心你的情敌，趁你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抢走了你喜欢的女人对吧？”
直哉僵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不是为了那点儿女私情。我、我是为了，为了禅院家，毕竟这个家以后也是我来——”
“行了，你这段时间就给我静下心养伤。既然一级评定已经下来了，就给我好好准备准备，炳的选拔还是要举行的。” 禅院直毘人打断了他，眼神嫌弃。
他宁可儿子现在放弃一切自尊，承认自己就是喜欢留里喜欢得发狂，也不想看到他这幅口是心非的蠢样。
“爸爸——”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弱了。”
“五条悟比你还小几岁的时候，五条家就已经没人能制约得了他。如果你有他的实力，今天你已经带人平了那座山。而不是躲在屋子里对我叫唤。”
禅院直毘人背过身。
“有句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在禅院家，弱者没有资格提任何要求。”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合上。
直哉瘫坐在床上，全身发冷。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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