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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花开 还不快抱我 ...

  •   司韶想,原来死亡是有实感的。

      是从指尖漫开的一寸一寸的僵木,是再也无法调动力气进行的下一次呼吸。

      或许是身体的感知衰退了,心念便收拢了所有残存的力气,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一种遗憾。

      这份遗憾深重到她自己也意外的地步,好像那些或出于责任,或出于自救的事情了结后,属于她自己的来自心底的愿望,才得以水落石出。

      她想见一个人。

      这愿望前所未有的强烈,以至于在彻底陷入黑暗的这一瞬,将她往回拉了一把。

      司韶竭尽全力,不让这最后一口气泻出去,从躺椅上撑起一点身体。

      她的视野早已寂灭无明,只本能地望向门扉所在的位置。

      她想要见到他。

      她想……

      “吱呀——”

      门扉开启的响音。

      一束天光穿入草庐,刺破她满目的黑暗无垠。

      朦胧中,一阵急促的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人影几乎扑跪到了躺椅旁,颤抖的双手将她抱进怀里

      身体的触感已几近消弭,司韶却仍能感到这人失序到极致的心跳。

      不及多想,她的下颌被抬起,口中也被喂入一样东西。

      咽下的瞬间,司韶微微瞠目。

      她无法得见身外的景象,却能看见身内的脏腑骨血中,倏有一朵艳烈如血的红莲盛放。

      下一瞬,红莲千瓣如火星弋出,分散落至那寄生在心脉上的蛊毒,将其焚烧殆尽。

      司韶肩背一震,吐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血中有淅沥黏稠的絮物,皆是蛊毒破灭的残骸。

      血水不偏不倚,打了此人满怀,他却只是将她抱得更深更紧,所承受的痛楚好像比她这个濒死之人还要来得激烈。

      事已至此,来者何人,司韶即便不清醒,也了然于心。

      看来上天听到了她的愿望,及时将他送过来,让她看最后一眼了。

      随着那一口毒血离体,司韶依稀能看到了些东西。

      她看到近在咫尺的人满身血污,衣衫褴褛,破损的衣料缺口下,显露的伤痕触目惊心。

      让人难以想象,究竟怎样九死一生的场景,才能将离开时好端端的一个人伤成这样。

      可受伤的本人却对自己的伤势毫无所觉,喂完她那一朵神奇的能够解开蛊毒的莲花后,他又咬开储物袋的抽绳,一颗接一颗的价值千金的丹药一个劲地往她嘴里送。

      但他不知道,她选择焚烧了自己的灵脉。

      她太过虚弱,连这些修复心脉的丹药都无力内化,她能感受到药力如流水般从身体里过了一遭,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注定回天乏术。

      再这样下去,只是白白浪费丹药。

      司韶慢慢抬手,趁钟晏不注意时,在他颊侧轻抚了下。

      哎,这么好看,虽然没看够,但也没办法了。

      无论如何,这最后的愿望也实现了。

      司韶心满意足地,落下了手。

      却没能落下去。

      是钟晏握住了她,十指相扣。

      与此同时,一线血色自他的左胸弋出,连缀向她的心口。

      湛金色的灵力紧随其后,环血而来,将两副心脉穿连而起,源源不绝的生机自完好无损的一副转移至千疮百孔的另一副。

      这璀璨光华映入眸中的刹那,蒙覆她双目的灰霾尽数涤清,满身的血液重新奔流,僵木的四肢也渐趋活络。

      司韶恢复的视力和思绪同时向她告知钟晏正在做的事情。

      他在使用言箓的至高境界,心诀。

      二人心脉相连的灵力中,静陈一个无形的“元”字。

      作为一个曾居心叵测认真研究过言箓钟家的蘑菇精,司韶当然知道这“元”字诀所谓何意。

      “元”字是指命元。

      他在将自己的命元分给她,好让她能有力气服化丹药。

      只是他这分的方式也太不要命了,一点也不节制,恨不能一命换一命似的,司韶微弱的心脉很快重焕生机,以至于她感觉自己不用丹药也能起死回生了。

      而钟晏对此一无所觉,仍旧紧紧抱着她,甚至直接用心口贴上她的,埋首在她颈窝,似乎不敢去看到底有没有用的样子。

      ……真是个傻子。

      不能再让傻子这样下去了。

      司韶攒了点力气,把这不知死活的傻子向外推了推,不料后者却立刻拥她拥得更紧,近乎献祭一般将染血的字诀往她的心脉中奉送。

      见状,司韶无声叹了口气。

      罢了,大不了她之后用复刻菌丝把这诀也学来,再给他送回去就是了。

      良久,余光瞥见她的面庞添了许多血色,钟晏这才慢慢退开了一些。

      判断她的状态应当能够服化药效了,他便将剩下的丹药碾碎成末,再度小心翼翼地送入她的口中。

      粉末入口,干巴巴的,司韶勉强咽了几口,实在咽不下去了。

      这家伙也是关心则乱,都不知道给她喂一口水,见她吞不下去,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又开始闷头给她送命元了。

      司韶眨了眨眼,忽然生出一点坏心思。

      她挣扎着抬起重获力气的手,一把抱下钟晏的脖颈。

      然后,衔住了他的唇瓣。

      钟晏愣住了。

      回过神后,他又羞又气又急。

      他没想到值此生死攸关之际,她居然还想着这档子事。

      偏偏她虚弱得好像碰一下就会碎掉,他连稍用点力将她推开都舍不得。

      可再舍不得,也不能让她这样在生死一线上随心所欲……

      却在这时,那灵巧的小舌来回游梭,不断掠取他口中的津液,喉间一下一下地滚动吞咽。

      钟晏恍然明白她这样做的目的。

      他顿时愧疚不已,为自己误会了她而深感抱歉,连忙将她的腰身轻柔托起,好让她更加方便地为所欲为。

      水声缱绻细密,在唇齿间脉脉流淌。

      药粉化入体内,发挥效力,断残的心脉一丝一缕重构连结。

      “好了。”

      半个时辰后,司韶轻轻推开钟晏。

      借助明净的日光,她上上下下打量这个气息不稳、微垂着头的男人。

      须臾,她淡声道:“怎么这么狼狈。”

      尾音并无询问的意味,她已经明白这家伙何以落得一身伤血。

      那个引起魔渊震荡的闯生死洞天之人,那个出现在她昨夜梦里的不惜命的人,正是她身前的这个家伙。

      那朵能够摧毁蛊毒的红莲,应当就是洞天赠与他的奇遇。

      脑海里是那道险些埋葬在茫茫雪山间的孤单身影,眼前是他满面灰血,一双平素清润的眼瞳,此刻被深重的疲倦与忧切煎熬得布满血丝。

      眼底隐隐泛热,司韶伸出手,捧起他的面庞。

      将他额前一缕沾血的湿发拨开,她慢慢地道:“你好像遇到我之后,就一直在受伤。”

      钟晏望着她,眼眶中渐渐盈满失而复得的水泽。

      他轻声道:“我甘之如饴。”

      ……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伤得不相上下的人开始抱团养伤。

      司韶伤在心脉,远比钟晏伤得严重,所以最初的几天过后,便变成了近乎痊愈的钟晏单方面照顾司韶养伤。

      司韶瞧这人为她忙前忙后,连她下地也要抱着她的家伙,想提醒他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她是伤得更重,但她也更强大呀。

      司韶神念探入自己的身体,判断心脉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只要不再被人当心来上一记,就绝对没有大碍。

      偏偏钟晏不这么想,仍是把她当作一只摇摇欲碎的瓷娃娃供着,要她的行走坐卧都依靠于他。

      司韶撇了撇嘴。

      因为运动量的减少,某些方面的渴望便冒了出来。

      主要是这么个得她欢心得家伙成天在她跟前晃悠,对她又是搂又是抱,可就是吃不到,这也太折磨妖了。

      司韶心痒痒,她被折磨得难过,就一定要有人陪她一起难过。

      于是之后钟晏再要帮她,司韶的手就一通胡乱摸索。

      钟晏自是看出她是故意找茬。

      他没有制止,每回生生忍耐下来,只在被她作弄到行将崩溃时,才克制不住地轻轻吻她。

      心里想着,她开心就好。

      如此三番五次,司韶发现这人脸皮厚了,也能若无其事地替她擦拭更衣,然后继续给她磨药煎药喂药。

      司韶:这人是要改行当大夫了吗?

      司韶不开心,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仇,打算挑日子一次性报复回去。

      挑好的日子如期来临。

      这天,司韶喝完药,钟晏将药碗端走的一瞬,埋伏已久的菌丝“嗖嗖”数下,将不及反应的男子五花大绑,强行按在了榻上。

      司韶不紧不慢地爬过去,手肘撑在他的胸口,阴恻恻地笑:“言箓仙君,可算抓到你啦。”

      意识到她这回不打算浅尝辄止,钟晏焦急道:“你的身体……”

      他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司韶挑了挑眉,手指顺着身下的躯体缓缓向下:“我比你更宝贝我的身体,我知道合不合适。”

      钟晏难得强硬:“不可以,你现在的状态不宜……”

      说不下去,他脖颈绯红,握住她的肩膀就要将她搬走。

      司韶腾空时盯他片刻,叹了口气:“那好吧,那我只好来强的了。”

      钟晏:“……?”

      又是几簇菌丝簌簌腾起,不由分说将钟晏的手腕绑住并按上头顶,一如当年在不虚舟中她给他“奖励”时的姿态。

      司韶在钟晏愕然的目光中跨坐下来,探手在他深深染红的颊侧一溜,油腔滑调地道:“美人,本尊来宠幸你了。”

      这家伙真是奇怪,为何要质疑一个能单枪匹马杀掉上任魔尊,并收服镇煞令的蘑菇的自愈能力?

      一夜纵情后的司韶神清气爽,反而某个惨遭她蹂躏的家伙第二日一整日都提心吊胆地跟在她身后,好像生怕一个不注意她就原地死掉了。

      司韶屡次警告无果,于是第二夜又按着人糟蹋了一通,硬生生将他没必要的担心给做消了。

      只不过为了让他安心,她这回选择了神念交融的方式,让他快慰之余,能够一目了然地看到她如今近乎完好的心脉,只剩下一些细微之处需要修补。

      云消雨歇,司韶亲亲男子汗湿的鬓发,问:“这下亲眼看到了吧?我说不用担心吧。”

      钟晏抱着她,唇在她的发顶摩挲,其实心中仍是深切的不安。

      他恐怕这一生都无法忘记,那一天他跟随寻字诀推开草庐,看到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蜷缩在躺椅里,容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几乎要融化进从窄窗投下的那一道稀薄的日光里。

      如果他再迟来一步……

      钟晏根本不敢深想下去。

      因为险些失去,所以才不敢有一分一毫的差错。

      可她此刻目光灼灼,明摆了若他再说些担心的字句,她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于是钟晏违心地,低低地“嗯”了一声。

      司韶将他眼底的忧色看得清晰,知道他这么回答全然是为了哄自己高兴,心软化成了一汪水。

      她贴了贴他的下颌,承诺道:“好啦,我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完全痊愈之前不会再做啦。”

      她语声郑重,钟晏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他放心放得太早了。

      司韶确实不再戏弄他,但她开始漫山遍野地乱跑了。

      司韶:“你总得让我的精力有地方发泄吧。”

      钟晏:“……”

      钟晏只得跟在她身后,看她一会儿和山间熊虎徒手搏斗,一会儿跳进河里同鱼虾竞速。

      最初的忐忑不安稍稍平复后,另一种矛盾的心情浮上心头。

      她有了别的消遣。

      眼见她将捉到的鱼儿抱在怀里,钟晏无端有种被冷落的感受。

      如果他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就好了,那样就能永不分开了。

      回过神来,钟晏被自己的想法震了震。

      瞳中映出那道轻快踩水的身影,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蜷了下。

      那一日分与她命元,他其实察觉了司韶的制止。

      他没有停下,一方面是真的担忧到发疯,根本无法停下。

      但更加隐晦的,无法启齿的另一方面……

      钟晏垂下眼睫,掩去眸底自己都唾弃的卑劣心绪。

      与她共享命元,意味着他和她永远有一份斩不断的牵系。

      她自由自在,他会永世将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埋藏。

      “嘿。”

      突然,一只水淋淋的手探过来,晃了晃。

      “美人,你方才那样直勾勾看着本尊,是为本尊的风致所倾倒吗?”

      钟晏看她一眼,立刻召出字诀,将她一身沾带水草的湿衣清洁干爽。

      做完这一切,他才红着耳根道:“嗯。”

      司韶笑了笑,将手里扑腾不停的肥鱼递给他。

      钟晏接过,字诀在鱼头上重拍了一下,肥鱼便僵直不动了。

      司韶:“我今晚要吃烤鱼,你做给我吃。”

      钟晏:“好。”

      他另一只手牵过司韶,带她踏过河岸碎密的滩石,共披暖红的夕晖归向草庐。

      ……

      日升月落,物换星移。

      二人就这样过了数月无人打搅的静谧生活。

      钟晏见司韶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蓬勃,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

      能够看到她安康,比什么都重要。

      他越来越珍惜每一日,因为知道,这样对他来说无比美好的日子,所剩不多了。

      这一夜,最后一道破损的心脉完好如初。

      但钟晏没有一如往常,喂完司韶药后便克制地退开。

      搁下药碗后,他直接倾身过来。

      他握住司韶的肩膀,开始试探地亲吻她。

      他一如当时自荐枕席那般不甚熟练,许多取悦的动作都显得青涩而笨拙,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纠结自己这样做是否会惹得她不虞。

      在向她求欢这件事上,他总是将自己矮化进尘埃里,去乞求她的施舍与顾怜。

      司韶明白,这是她一手促成的阴影。

      毕竟当年他本以为灵肉结合后便是心意相通,但她却抽身离去得毫无留恋。

      即便如今对他的态度已经转变,司韶也并不怎么感到抱歉。

      因为……

      司韶搂住钟晏的脖颈,温柔而热烈地给予回应。

      因为往后余生会很漫长,足以将一切阴影都驱散。

      ……

      次日,司韶难得睡过了头。

      这也不能怪她,昨夜浑浑噩噩,某人一如往常,并不轻易放过她,甚至更为装聋作哑,任凭她如何软声求饶,也是直到曙光初露才得以歇下。

      坐起身,身旁的人已经起了,算算时辰,他这会儿应当在草庐外替她取水煎药。

      司韶也下了榻,按照原定的计划,从榻底取出这些天来抽空收拾好的包裹,往肩上一扛,向外走去。

      刚推开柴扉,就与端药回来的人撞个正着。

      “……”

      钟晏的视线在她肩头的包裹上一掠,然后便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抬手将温度适宜的药羹递到她的唇边。

      按照他与万玄宗联络的医修叮嘱,这是最后一盅药羹。

      他什么也没问,司韶眨了眨眼睛。

      随后她也什么都没说,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将药羹饮尽。

      等钟晏替她将唇边擦净,司韶拔腿就走。

      走了七八步,身后终是响起一声低低的询问:

      “你要离开了吗?”

      司韶停下脚步,转过身。

      钟晏没有站在原处,似乎在她往前走时忍不住跟上来了几步,却终究停在了她的三步之外,没有追上来拦住她的去路。

      钟晏望着司韶,眼眶微微泛红。

      为她九死一生带回解蛊花,将命元分出大半予她,皆是他出自本心的选择,他从没想过以此来要挟她任何事情,她也无需为此承担任何对他的责任。

      正如当年在天衍台上下跪所言,他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只是担心就此失去价值,从此被她弃如敝履,像那分别的五年里,连见上一面都是奢望。

      另一边,听了他的询问,司韶把包裹往肩上掂了一掂,爽快地道:“嗯,既然死不了了,那我就要回魔渊继续当我的尊主,继续建造我的渡厄司了。”

      她信心满满地道:“我当时向你介绍过的,既然幽壤的毒瘴已除,我要将它进一步打造成超级机关中枢!用它做什么都特别方便的那种!”

      “比如想吃哪家摊铺的餐食可以通过输送机关买下运来,想看哪里的美景可以用启目机关实时传回魔宫,有哪些世家又在我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给其他族群划分劣种了,甚至动手了,关键的字眼和血腥气会触发监察机关的惩戒之能,当场给他们好看……”

      钟晏安静听着她的种种设想,眸光清亮,因为相信她一定都能做到。

      而当她有关渡厄司的话音落下,这光亮就变作另一种意味,是一丝隐秘的希冀。

      他在期待她对未来的构想里有他。

      可是久久没等到她的下一句话,这丝光亮便渐渐黯灭了。

      钟晏垂下眼眸,不再自取其辱。

      他只是问了一句:“那我以后……还可以去找你吗?”

      司韶不说话。

      静默在宁寂的山间蔓延,以至于心跳都听得分明。

      钟晏听到自己的心跳从一开始的忐忑急促,到问出那一句话时攀至顶峰,声声震如擂鼓,几乎演变成了一种夸张的掩饰,想让自己听不到她拒绝的回答,这样就可以假装一无所知地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可是掩耳盗铃,终归是自欺欺人。

      他自然明白她沉默中的含义,心跳缓缓归于死水一般的平静。

      钟晏无声苦笑,松开攥到破损的衣袖。

      再抬起头时,他神色沉静如常,唇畔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对她说:“珍重。”

      “你说的那些,一定都可以做到的。”

      司韶离开了。

      钟晏却没有离开草庐。

      姑母掌家后,虽然待他远比钟肃宽厚,但钟家的某些家训根基不可动摇。

      比如,人妖殊途。

      所以,早在自荐成为□□介子来找她时,钟家不点破他真实的意图,他便与钟家达成契约,非有召令,不得回归。

      如今他算是无处可归,只有这个曾与她共同生活过的草庐尚且能收留他。

      但肉身的安置之所可以选择,灵魂的栖居之处却难以轻易落定。

      钟晏看着草庐中她生活过的点滴痕迹,情不自禁用了贮字诀,想将有关她的一切都保存得更久一些。

      可,收效甚微。

      他太想她了。

      这些保存下来的痕迹非但没能缓解思念,反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也有过美好如梦境一般的时日。

      蚀骨的思念煎熬着,钟晏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唯一留下的一件物什。

      她的一件衣裳。

      许是收拾包裹太过匆忙,她将这件贴身的衣裙落下了。

      钟晏一边反省自己当时没有帮她一起收拾,一边鬼使神差地拿起了这件衣裳。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将脸孔埋了进去。

      道德礼法沦为一纸荒唐,钟晏根本无法约束自己的渴望,只知贪婪嗅取那衣裙间的香息,曾经与她耳鬓厮磨时的记忆也随之涌入脑海,身体难以自遏地眷恋起那时的温度。

      理智告诫他,自己的行为实在太不像话。

      身体却违背理智地磨蹭起来,嘴里一遍一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总算清醒过来后,目睹衣裙上的斑驳痕迹,钟晏简直无地自容。

      他一遍遍在心里唾弃自己,他真是禽兽不如。

      可是唾弃完后,他还是很想念她。

      钟晏又抱着这件衣裳呆坐了许久,等到冷静下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将她的衣裙浣洗洁净,将草庐内的所有物品清洁整理贮藏,并将柴扉落了锁,在周围设下了防御藏匿的结界术法。

      同时寻字诀也已开启,直指魔渊渡厄司。

      “……”

      钟晏定了定神,这样说服自己:

      她不允许自己去找她,那他就悄悄地过去,远远地看一看她就好。

      他只看一看她,绝对不会打扰她。

      毫无阻遏地过了自己的这一关,钟晏迈开脚步,靴底却蓦地一陷。

      怪异的触感,好像踩到了某种软烂的事物。

      钟晏低头,看清那样事物,迟疑了一下。

      之前草庐门口的这片地上,有这么一小块突兀的泥巴地吗?

      因为司韶的缘故,钟晏如今觉得每一块泥巴地都值得呵护,所以迟疑过后,他便想扩展草庐的结界,将这泥巴地也包含进去。

      然而,就在结界笼罩泥巴的瞬间——

      “噗”的一声,一颗红伞白柄的小蘑菇从泥巴地里冒了出来。

      小蘑菇晃晃脑袋,抖掉菌盖上的泥巴,露出一对弯弯的月牙眼。

      个头小小的一个,嗓门却很洪亮:

      “你!把脚挪开,不要踩踏我崭新的工位,然后倒退三步!”

      “……”

      理智尚未能解析眼前一幕的含义,钟晏本能地依她之言退开。

      下一瞬,一大团泥巴飞溅而起,钟晏方才所站之处平地迅速坍陷,在一阵地动山摇的震动中,一座崭新的机关中枢“轰隆隆”地破土而出,声势浩大,气势磅礴,以至于原本形单影只的素净草庐,转眼提格为某高超机关的神秘幕后操作室。

      机关落成后,司韶化出人形,一手撑住泥巴地边沿,一手消消停停抹去额上的汗。

      她对着怔然无措的钟晏,得意洋洋地宣布:“我把渡厄司的核心中枢修到这里来了,以后我就能在这里远程处理魔渊事务啦。”

      “……”

      “晏晏,你还愣着干什么呀?”

      司韶对钟晏张开手臂,一抬下巴。

      “还不快抱我上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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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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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