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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庆功宴 带我去你的 ...

  •   第二日傍晚,司韶照常在泥巴地里修炼。

      酉时过半,一阵纷沓的脚步声气势汹汹地袭来。

      司韶的豆豆眼才睁了一半,便被人攥住菌柄从地里拔了出来。

      睁全了眼,她对上了掌狱尊者饱含泪水的沧桑双眼。

      “说好庆功宴你会来的呢!”

      尊者掐住蘑菇前后摇晃,凄声控诉:“宴席这都快开场了!别人家都拖家带口浩浩荡荡地入席了!就我一个孤家寡人搁那呆着!你怎么忍心!!”

      司韶被晃出残影也不慌张,慢悠悠瞄一眼天色,并不怎么抱歉地道:“抱歉,老头,我忘了……行啦别晃啦,我这就收拾收拾跟你走。”

      前往百里家的路上,司韶打了个呵欠,随口问了句:“谁赢啦?”

      掌狱尊者没好气道:“还能是谁?明知故问。”

      司韶装模做样:“我在天牢呆了一整日,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会知晓?”

      掌狱尊者看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今夜记得多吃点好的。”

      司韶假装没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笑道:“这还需要你提醒?老头真是越活越糊涂了。”

      掌狱尊者不住摇头,喃喃自语:“我是老糊涂了,不然怎会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我都没发觉……”

      到了地方,果然如掌狱尊者所言,宴席已然开场。

      不出所料,宴会的上首两席,一侧是宗主万擘,另一侧,正是昨夜见过的百里衍盈。

      白日鏖战一场,百里衍盈受了不轻的伤,不仅脸上挂了彩,一道疤痕自下颌划至眼角,几乎破了相,并且起身迎接恭祝的敬酒时,身形也略显僵滞,明显受了内伤。

      然而,即便身体如何伤筋动骨,她的神色却是极明亮的,与昨夜密室幽会时相比,那笑容中少了自我怀疑的忐忑不安,多了蛰伏数载的得偿所愿,因而一颦一笑,皆是神采飞扬。

      多年笼罩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成功与权力的滋养下,容貌的瑕疵也是一种魅力的锋芒。

      无论日后百里家如何动荡,权柄交接的过程中又有何错节,今夜暂且是欢享盛宴的一夜。

      司韶随掌狱尊者入席后,与百里衍盈的目光遥遥一碰,又仿佛素不相识地各自移开。

      只是唇角的笑意,皆心照不宣地加深了。

      司韶欢快地享用起了美味佳肴。

      然而吃着吃着,一对熟悉的视线如芒在背。

      司韶若无所觉,继续吃自己的,一点也不向视线来处分去一寸目光。

      席间人声鼎沸,各式交谈纷杂不一,但人耳总会自行攫取听过的字眼。

      “继任大比刚结束,游竺少主就被勒令押入禁闭室了,百里家可真是雷厉风行,对自己曾经风头盛极的继承人也如此不留情面……”

      “谁叫结果出人意料呢?原本人人都更看好游竺少主,谁知他居然败了!那百里家曾经对衍盈少主不屑一顾的家伙们可不得赶紧踩他两脚,以此来讨新任百里家主的欢心啊……”

      “哎,不得不说,或许这就是天意罢?倘若万子母蛊没有失窃,继任大比前没有这么些波折,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话也不能这么说,应当就是技不如人,毕竟言箓仙君及时寻回了母蛊,继任大比也如期在天授之日举行,单从结果来看,根本无事发生嘛。”

      “说起来,万子母蛊一案,我们先前真是错怪言箓了,待会儿给人敬酒赔个罪吧。”

      “再等等吧,说不定事情还有反转呢?”

      “不必再等了,我有缉查司的友人,他说言箓当日在天衍台上指出的那个第三人的确存在,如今缉查司已经找到那人的线索了,要不了几日就能真相大白,彻底还言箓一个清白了!”

      “那也得等会儿,你没看这会儿衍盈少主正在同言箓喝酒呢。”

      “不是素有传闻,衍盈少主……不,百里家主与言箓仙君之前就关系密切,如今及时寻回母蛊,百里家主当然是要好好谢一谢言箓的。”

      “钟家与百里家一向关系不错,这二位皆是当代佼佼者,又经此一遭,也算患难与共,依我看呐,这两家好事将近……”

      “不不不,我看这事悬,按照钟家那个严苛到变态的姻亲规矩,百里家主一表人才,何必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

      众口纷纭,司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直到她前方忽然降下一道人形的阴影。

      司韶一抬头,对上一双陌生而明亮的眼睛。

      一名男子站在她的席位前,有一双颇具特色的水汪汪的圆眼,眼角稍稍下垂,显得无辜而纯良,整体相貌除了毛发微黄有点奇怪外,确是一位挺拔端正的俊秀青年。

      司韶觉得这人的长相与气息有点熟悉,不由眯起眼睛:“你是……”

      青年笑道:“阿韶姑娘,你不记得我了吗?汪!”

      司韶恍然指他:“是你!大黄狗!”

      大黄狗:“……”

      大黄狗青年尴尬地道:“阿韶姑娘,自从上回出狱,我深受姑娘开解,痛定思痛,勤勉修炼,认真做好本职,得到我家尊者赏识,助我化出了人形,前不久也得了宗主亲封的‘奎木仙君’,不再叫大黄狗啦。”

      司韶听完,温柔改口:“好的,奎木仙君,请问有何要事吗?”

      奎木仙君望着司韶,蓦地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呈到她的面前。

      司韶:“?”

      奎木仙君:“阿韶姑娘,这是我这些年来积攒的全部身家,都……都送给你。”

      他支支吾吾地说着,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全红了,但眼神非常坚定。

      “虽然不多,但……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

      周围静了静。

      客观来说,天牢的席位并不算引人注目,甚至为了贴合他们的职务气质,百里家给他们专门挑了一处相对阴暗偏僻的位置设席。

      但再幽僻,也拗不过这新封的奎木仙君直接蹲在了席前,眼巴巴地朝他们万玄宗内唯一的一只妖精献殷勤。

      这热闹太好看了。

      司韶:“……”

      司韶冲掌狱尊者使一个眼色,表示自己可能要先行离席了。

      得到尊者依依不舍的应允,司韶对奎木仙君微笑说:“奎木仙君,这里人多眼杂,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奎木仙君看着她的笑容,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全无抵抗地被司韶领到了宴会场外的一处僻静庭院。

      这是百里家的花圃,怪石嶙峋,草木葳蕤,夜色之中,各式各样世所罕见的蛊花妖冶绮丽,相映成趣。

      司韶把那只储物袋也带了过来,刚站定,便转手递还给奎木仙君,道:“奎木仙君,我也不耽误咱俩的时间,我直说了吧,这储物袋我不能收,我也不会答应你送出储物袋后的任何要求。”

      奎木仙君一惊,连忙退后不接,澄清道:“阿韶姑娘,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是想以这储物袋要求你什么,只是我既要追求姑娘,而姑娘对我毫无兴趣,那么我每一次来找姑娘,都必然是一次叨扰,这储物袋便是对这些叨扰的赔偿。”

      闻言,司韶叹为观止,忍不住想这大黄狗不仅化形了还开智了,居然变得这般有礼貌,简直和当时在天牢张口闭口就是要求娶她的家伙判若两狗。

      鉴于对方的礼貌,司韶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觉得反正马上要走了,留个在万玄宗的眼线也不错,日后若有需要,向其打探什么消息也方便。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就并非单向地建立联系,那她也需要给点回礼甜头,哄得这大黄狗被利用而不自知。

      司韶于是收回储物袋,奎木仙君顿时双目放光。

      司韶对他一笑,手在自己的储物袋里摸索着,摸到一条紫色的发带。

      她停了停,自己都忘了储物袋里还有这样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这发带原本要送的人注定拿不到了,不如就送给这大黄狗做个人情。

      司韶便取出发带,递向奎木仙君:“那好吧,既然仙君这样说了,那我也……”

      “司韶。”

      一道温淡的嗓音盖过了司韶的话音。

      嗓音的主人是头一回对她直呼其名,司韶无端有种脊椎发麻的奇异感受。

      她循声望过去,就见葳蕤繁茂的蛊花后,白衣的青年身披月华,分花拂柳而来。

      月落的清光裁剪他的轮廓,惊心动魄的明秀。

      他仿佛没看到司韶身旁的人,一双清润明净的眼眸,只全然倒映她一人的身影。

      他说:“我找了你很久。”

      奎木仙君瞠目结舌:“言箓……仙君……”

      也不怪他惊讶,即便封号同级,但言箓仙君背后的钟家是万玄宗创立之初便与之同存的长青世家,其本人更是由宗主亲自授衔,其余仙君自是不能与之相比。

      更何况,言箓仙君近来方才为自己翻案,且在寻回母蛊的过程中杀死了魔渊的那名镜魇护法,替万玄宗除却了一名心腹大患,虽然他听说并非其一人之功,但这般年轻便有如此功绩,也着实让一众同僚望尘莫及。

      奎木仙君这边内心惊涛骇浪,钟晏那边不动声色站到他与司韶之间。

      将二人隔开后,钟晏转眸看向这只狗,好像才注意到他。

      他道:“我有要事与家妻相商,奎木仙君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奎木仙君又是一记五雷轰顶:“家……家妻?”

      钟晏:“嗯。”

      见对方光顾着震惊,脚步一寸未挪,甚至视线仍然往司韶身上流连,钟晏沉下眉目,语气转冷:“仙君若不相信,可要一睹我二人的婚契?”

      听言,奎木仙君的心情这下不止是震惊,简直是惊恐了。

      虽然他很倾慕阿韶姑娘,但有一件事是不可不谈的阻碍因素——

      她是一只蘑菇精。

      他是仙兽,算是人与妖的中间物种,这身份阻碍并不算太大,就算叫人知晓,只要不遭人刻意针对,他顶多挨自家尊者几鞭子也就过去了。

      但若是人族与妖族私结婚契,事情败露后,身败名裂、逐出宗门还算是轻的,若是家风严苛、不容丑闻亵渎门楣的家族,按家法处死犯浑族人以正视听的,也不是没有先例。

      然而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人族,还是将“人妖殊途”刻进家训的钟家后辈,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将如此惊世骇俗之事宣之于口……

      眼见大黄狗已经陷入了道义的纠结,纠结是否要帮忙隐瞒这对为世不容的旷世绝恋,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狗眼中满是撕心裂肺的拉扯与不忍,一旁的司韶看不下去热闹了。

      她把钟晏往身后一扯,打哈哈道:“他开玩笑呢。”

      “奎木仙君不是知道吗?言箓仙君才从魔渊回来,和镜魇护法对战的时候中了邪术,误把我当成了他的妻子,目前还在治疗阶段,所以讲话浑浑噩噩的,仙君千万别听进去。”

      她说得一本正经,奎木仙君听得一愣一愣:“是……是吗……”

      司韶深沉地点了点头:“嗯,想来仙君也猜到了,魔渊一行给他打下手的正是我,我是亲眼看着那镜魇护法给他下邪术的,我也很无奈。”

      她郑重道:“所以,为了保护言箓仙君的清誉,还请奎木仙君切莫向外声张,等过段时间他就不会有这个症状了。”

      停顿了一下,司韶微微笑道:“当然,若仙君还是不信,你也可以去检举他,将他押送到医修那里,检查出来的也一定是我说的结果。”

      奎木仙君连连摆手:“我不会那样做的。”

      况且就算是真的,他和言箓仙君无冤无仇的,他疯犬病犯了才会去检举他。

      司韶将储物袋交还回去,奎木仙君也意识到眼下这个情况硬送就太不合适了,毕竟虽然是病症,但在言箓仙君眼中,此刻阿韶姑娘就是他的妻子,他的行径无异于当面撬人墙角,于是尴尬万分地接下了。

      “那……阿韶姑娘。”

      奎木仙君对司韶腼腆一笑:“下次再会。”

      司韶也回之一笑:“嗯。”

      奎木仙君离开后,庭院中一时静极。

      司韶没有急着回头,她在想今夜该怎么办。

      尚未做出定夺,她的衣袖便被身后的人扯了扯。

      幅度很小,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

      司韶无声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

      她转过身,先发制人:“故意说那种话吓唬人家,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恶趣味呢,晏晏。”

      在她回身一瞬,身后那双黯淡的眼眸蓦然如星亮起。

      钟晏垂眸看她,低声道:“不是吓唬。”

      司韶被他的犟嘴笑到了:“那你说说看,我们哪里来的婚契?”

      钟晏不答,司韶便顾左右而言他:“你偷跑出来做什么?那么多人找你敬酒,你不在席上,很快就会被发现的吧……”

      钟晏轻声道:“和家主说了身体不适,先行离席了。”

      司韶“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钟晏望着她,等了一阵,她没有再说其他。

      心一点一点沉入谷底。

      换做不久之前,他说这样的话,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询问他身体哪里不适。

      可是此刻,她的神情动作,作无一不在昭告着一种隐晦的焦躁。

      对他找过来的焦躁。

      据此,钟晏可以断定之前在席上,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看她。

      她今夜是故意无视他。

      而且就在刚才,他藏在假山后亲眼所见,她和那只狗相谈甚欢,并且收下了那只狗的礼物,甚至还要送那只狗他都没得到过的发带。

      ……可是明明就在数日之前,他们还一起求姻缘签,一起乘有情人才能共渡的船。

      人心易变,当真如此毫无征兆么?

      但钟晏也知道,向内浮想求索,除了将思绪拧成一团乱麻外,毫无用处。

      颈间的皮肉绷紧,钟晏几乎是逼迫着自己直接问她出口:“你……”

      司韶仰头看他:“嗯?”

      你移情别恋了吗?

      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倒不是出于自尊等无关紧要的因素,而是他突然惶恐地发现,他其实没有底气和立场问出这句话。

      魔渊一程,拥抱、亲吻、结契……虽然他们不该做的都做了,她也无数次热切地表达过心意,但他从未有一次给过她正式的回应。

      就算她移情别恋,他也毫无追问的资格。

      因为是他一次次地拒绝。

      其实从魔渊回来后,钟晏冷静地回想了这一程中与司韶的相处。

      他知道有一种可能,是六幻门的特定通关要求激发了人性的爱欲本能,而这种本能让他形成了错觉,所以才会在魔渊之行的后半程中,面对她时心旌悬摇,欲止难休。

      于是这数日来,他近乎为了证明什么一般,将每一寸时间都投入到了翻案的事务中,参赴了无数场宗内集会、家族议事,旁人都以为他想自证清白想疯了,居然一点也耽误不得,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

      但即便如此,他的证明还是落空了。

      他发现,翻案这件他过去认为非常重要的事,这数日来竟令他索然无味至极。

      他只想见她。

      分明形影不离了很长一段时日,按理说不该产生太过思念的情绪,但事实上,仅仅分别几日他便难以忍受,想立刻停下手里所有的事情,到天牢去见她。

      种种至此,他再认不清自己的心意,大抵也与痴儿无异。

      收归思绪,钟晏心乱如麻。

      想说的很多,又不知从何说起。

      更害怕的是,即便说出了口,也于事无济。

      钟晏唇动了动,道:“我……”

      司韶忽然道:“晏晏,你也觉得这个宴会很无聊吧?”

      话音骤止,钟晏怔然,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不喜热闹,即便因身份需要交际,迄今参赴过的宴会也寥寥可数。

      何况方才席上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清晰记得前不久他们是如何声声指责,将他泯入尘泥,然而当他寻回万子母蛊,见事有转折,今夜又端茶奉酒,谄笑逢迎,连声道歉,眼中却殊无歉意。

      钟晏知晓各人自有立场,见风使舵乃人之常情,但不免觉得无聊透顶。

      并非事先没有预料这样的状况,若非怀着一分能在宴席上见到她的希冀,他今日根本不会过来。

      见他反应,司韶弯了弯眼睛,柔声道:“那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玩?”

      胸腔中那个沉入谷底的事物倏然一跳。

      钟晏有些忐忑地望进她的眼睛,被她温柔的目光稳稳托住。

      一颗心仿佛起死回生,全身的血液重新活络起来。

      没有任何迟疑,他点了点头,牵住她的袖子的手指愈紧。

      司韶却将他的手指拿下来,攥进暖融融的手心。

      她道:“带我去你的住处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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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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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