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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怎么把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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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何锐电话时,闻岁好刚刚结束今天的课程。
男友在电视台下属企业任编导助理,闻岁好上半年受邀参加某档综艺节目,录制现场两人第一次见。
按何锐的说法,他一见钟情。卯足劲儿追了闻岁好两个月,送花送礼,早安晚安,攻势猛烈。
见他如此情真意切,闻岁好不免动容,于是在某个氛围不错的夜晚提议说,要不我们试试?
凭心而论,何锐不是闻岁好喜欢的类型。
他身材匀称,长相俊秀,戴着副眼镜,典型的斯文人。性格呢,温柔体贴,生活里面面俱到,挑不出错来。
可闻岁好还是觉得差点什么。
感情向来没道理可讲,又不是什么优点长处大比拼,你人好我就喜欢你。
谈了一个月,日久生情怕是不成了,亲身实践后,闻岁好悲观认为爱情这种东西是无法培养出来的。
他想趁早分手,免得耽误人家。
但何锐这段时间工作非常忙碌,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候闻岁好给他发消息,他第二天都不见得回。忙成这样,闻岁好也没好意思提。
直到今天,何锐有空约他吃饭。
离饭点还早着,闻岁好先回家,一进门就蹬了鞋,瘫倒在沙发上刷手机。
累。
许是天生的低精力人,打小身体又不算健康,做点什么就疲倦不已。
毕业后在传媒公司上班,早九晚五的日子他实在受不了。头晕、发烧、过敏轮番上阵,睡眠和消化也没好到哪里去,最后工资全填了医药费还倒贴。
闻岁好对着月度账单沉默,辞职了。
所幸家里条件还不错,没什么金钱物质方面的负担,工作辞也就辞了。
当了两个月的无业游民,闻岁好重拾老本行,教人弹琴去了。每周加起来也就七八个课时,算得上是他理想中的工作时长。
他从小学钢琴,大大小小拿过不少奖。家里一面墙全挂着,什么莱茵国际金奖啦,什么金色音阶金奖啦,什么未来之声国际青年组冠军啦,什么协奏曲最佳诠释奖啦,总之闻岁好也算小有名气。
他倒没什么当钢琴家的梦想,只想着既然有点天赋,那弹弹也不错。
到点出门,闻岁好摸出钥匙取车,何锐这回一反常态没来接他。
想想他这大半个月的忙碌程度,估计是夹缝里挤时间陪恋人吃饭。闻岁好叹气,何锐是个好人,但他真不喜欢。
泊车上楼,一见到何锐,闻岁好就吓了一大跳。
他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眼下发青,脸色蒙了尘似的发灰发暗。整个人干瘪枯槁,往日那点文质彬彬的潇洒荡然无存,闻岁好几乎不敢认了。
还是何锐先出声:“岁好?”
闻岁好满脸诧异掩不住:“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这段时间太忙了,也没什么时间休息,熬的。瞧着挺难看的是不是?”
听到何锐自嘲,闻岁好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了,估计有点伤人。可那种违心的安慰话,他有点说不出口。
“……忙完这一阵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何锐笑笑,替他拉开椅子:“这段时间没怎么陪你,你不怪我吧?”
闻岁好倒真无所谓:“没事,工作第一嘛。”
点菜上桌,闻岁好吃得没滋没味。
本来他想好了要提分手,这会儿见到人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何锐这模样真吓到他了,明显精神也委顿,一下子把闻岁好的计划全打乱了。这个时候说分手,好像有负罪感似的。
闻岁好心不在焉。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聊,一直是何锐说得多。闻岁好有点过意不去,主动找了个话题:“对了,我看网上说你们节目上一期录制的时候有个明星在现场受伤了还是怎么了,没什么事吧?”
何锐切牛排的动作顿了下,手汗太多,餐刀差点滑出去:“……没什么事,网上说的也不全是真的。”
这话倒是不假。
想想闻岁好当初参与录制节目,网友非把他和同期录制的某位男艺人配对,几秒图透同框传得铺天盖地,还有什么所谓业内跳出来,言之凿凿说他俩是真的,说他们在现场手拉手。
闻岁好冤透了,根本没有的事。
且不讨论对方性向如何,就说长相,简直侮辱他的眼光。闻岁好气得整宿睡不着,结果第二天那名男艺人突然被扒出曾校园霸凌,节目自是播不成了,直接整期作废。
闻岁好松了一口,从此对综艺邀约敬而远之。
饭吃到尾声了,正事还是没说。
磨蹭下了电梯,闻岁好刚打好腹稿,何锐便先一步开口道:“岁好,我的车今天送去保养了,这个点不好打车,你看方不方便送我一程?”
送到了再说也好,闻岁好爽快答应:“好啊,没问题。”
他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完全没留意身后,何锐两只手用力收成拳,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紧紧焊在他身上,如捕食猎物般眈眈。
十分钟后,宝马开进了某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驾驶室的门率先打开,露出一张疲惫却又紧绷的脸。丢在副驾的手机明明灭灭,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何锐看了眼,还是那个备注为“季”的人。几通未接来电全是这个人打来的。
闭眼关机,扔回车内,摔上门。
车主闻岁好仍躺在后排不省人事。
小时候免疫力太差,闻岁好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发烧时总会做同一个梦,梦见一些漆黑的巨大的方块从四面八方向他碾来。他挣扎想醒来,偶尔身体会收到指令弹动一下,但无论如何都醒不了。
六七岁的小孩,生病时醒不来的噩梦就是天大的事情,闻岁好不敢睡觉。邻居家的哥哥放学给他带作业回来,见他烧得满面通红还抱着枕头和保姆对峙,问他怎么了?
闻岁好倒豆子似的乱讲一气,前言不搭后语,好不委屈,讲完就撇着嘴哭,尽把保姆哭得无计可施。
邻居哥哥把保姆赶出卧室,拿纸给他擦眼泪。学大人的口吻说,你乖乖睡觉,病才能好。
闻岁好说我不要!一张口打出一个哭嗝,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哥哥又给他擦:“不要哭了,你躺下睡觉,我在旁边,你要是醒不了我就喊你。”
闻岁好睁着哭肿的眼看他:“真的?”
哥哥说真的,不骗你。
闻岁好熬了太久,一着床便迅速睡了过去。夜里迷迷糊糊醒了一次,听见爸爸妈妈好像在和邻居叔叔阿姨说话。天亮醒来,邻居哥哥果真还在旁边。
我没骗你吧,他说。
头疼欲裂。
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知觉,好似从高处跌坠后久久滞空不得下,闻岁好难受极了,眉紧紧拧着。
断片前的最后记忆,是何锐从后座袭上来卡住他的脖子,用毛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杀千刀的,好你个何锐!
手脚均被反剪在背后捆着,闻岁好只得用脑袋把自己拱起来,艰难支起上身。试探动了下,麻绳竟收得不算太紧。闻岁好大喜,一边去摸绳结,一边观察周围环境。
标准的空间布局,奢华雅致的设计,色暖幽暗的内嵌灯,巨大柔软的床。
很明显,这是酒店房间。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还是那身,就是皱了点乱了点。身上也没什么感觉,还好还好,应该没来得及做什么。
绳结死活解不开,后背快被汗透湿了,累的,也是紧张的。闻岁好只好使劲把手往外拔,刚睁眼还算平静,这会儿肾上腺素飙了上来,解脚上绳子的时候,闻岁好两只手哆嗦得不像话,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滴。
恐惧后知后觉爬了上来,他生怕有谁突然出现,何锐或者别的什么人。
把他迷晕弄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绑架勒索?先/奸/后/杀?
撇开绳子,闻岁好拔腿就跑。
迷药异常强悍,脚一着地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跪了半天腿麻得站不住,他直愣愣栽下去摔在地上。咚的一声,头狠狠砸在床尾凳角,顿时磕开一道血口。
闻岁好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冒出来了,却一点不敢耽搁,扶着床沿爬起来。
啪嗒。
门开了。
闻岁好呼吸一滞,心脏不敢跳了。
来人慢慢朝他走了过来,闻岁好眼前发花,视线里色块飘动,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不过大概不是何锐。
不及往后躲,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就落了下来。
“闻岁好,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脊背的骨头被抽走了似的,闻岁好不受控制地往下软倒,被及时接在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
他眨掉眼泪,努力凝起神,定睛去看,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季钰。
季钰脸色沉得吓人,目光阴鸷,活像是要把他抽骨剥筋生吃了。
脑袋里那根弦卸得彻彻底底,闻岁好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血在发间盘曲蜿蜒,终于从耳后流了下来,白皙的颈子上一抹刺眼的红。季钰目光瞬间变了,伸手去探他脑袋。柔软的发丝黏上掌心,温热濡湿。
全是血。
季钰一把将怀里人打横抱起,一面唤他名字,一面疾步往外走:“岁好,岁好,说话。”
感官失能,闻岁好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宛若断线的木偶,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听从调遣,眼皮怎么撑也撑不开。
那个熟悉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唤他的名字,岁好,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