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不养闲人》折弦思

17、书信

　　“简大人在等我？”云未眠向他确认。

　　“回太子妃，太子殿下让属下来接您去雪阳宫拜见陛下。”简青鸿说道。

　　玉芙宫离皇帝的雪阳宫不算太远，由简青鸿引路，没一会儿就到了。

　　“宣太子妃。”在宫门口听到通传，云未眠就踏进了大殿。雪阳宫与其他宫殿不同，屋顶极高，金柱上雕刻的龙栩栩如生，正中间的金漆雕龙宝座上，北凛皇帝仪态放松地坐在上面，看着四十余岁，一对丹凤眼看起来不怒自威。

　　“儿臣拜见陛下，万福金安。”云未眠虽然见了几次岚帝，但是之前都是以臣子的身份，这次见北凛帝是以儿媳的身份，还是有些发怵的。

　　“嗯，既然和深儿成婚了，你要照顾好深儿，做你该做的事。”北凛帝是不主张继续和亲的，上一次他们和亲，最终也没有一个好下场，但是拗不过朝内那些主和派的老臣，一个个以死相逼。

　　“儿臣谨遵教诲，定会恪守本分，照顾好太子殿下。”云未眠回答完，下意识看了一眼闻人景深，他眉眼一弯，冲她微笑了一下。似是在给她信心和底气。

　　云未眠忽然感觉，虽然他有时候对她会冷言冷语，但是关键时候却总在帮她，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冷酷阴鸷，分明是一位光风霁月的郎君。

　　接着皇帝又让人赐了不少见面礼给云未眠，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会，云未眠在一边低眉顺眼听着，一盏茶的工夫，也就让他们二人离开了。

　　回东宫后，闻人景深去了明德殿和大臣们议事，云未眠则是径直回了扶云殿。

　　*

　　回了寝殿，茯苓和枫荷帮她换回了轻便简洁的常服，也把头上沉重的头饰拆下。云未眠感觉整个人轻松多了。

　　“枫荷，你跟我说说，平日里东宫热闹吗？”云未眠其实想知道平时会不会有公主皇子来东宫跟闻人景深往来。

　　“回太子妃，平日里就数咱们这最清静，殿下喜静，每天事务繁重，根本没什么人敢来打扰。”枫荷话一出，云未眠心头一喜，刚好她也不喜欢与人往来，更别说后宫一个个都是宫斗高手了。

　　“这样哦，今天听大公主说，她表姐跟殿下有青梅竹马之情，我以为她们会时常来东宫走动呢。”云未眠状似无意提到了早上的见闻，却没提大公主今天来“挑衅”的事。

　　“大公主殿下的表姐，应该是说沈小姐吧。”枫荷想起来，和亲的事情之前，皇后一直有意让自己的侄女沈思雯入主东宫。

　　“您不必挂怀，沈小姐虽然对殿下有意，但是殿下对她可是从不理会的。所谓的青梅竹马，不过就是小时候认识。”枫荷心想，这个心机大公主又胡说八道了，真让人厌烦。

　　“那便好。”云未眠长吁一口气说道。毕竟给人当儿媳加入他们的大家庭，还要参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太让人心累了。于是打发枫荷和茯苓去忙，自己则是去书库看书解闷。

　　*

　　明德殿内，来议事的大臣刚走，闻人景深就唤枫荷进去。

　　“太子妃问了沈小姐的事。”枫荷如实报告云未眠的问话。

　　“你怎么说的？”闻人景深眉头紧了紧。

　　“奴婢说，您不过只是小时候认识沈小姐，从不理会她。”枫荷即刻答道。

　　“嗯，那她有什么反应。”闻人景深点了点头又问。

　　“看起来好像没太放在心上，不过听奴婢说完叹了口气。”枫荷仔细回忆后回答道。

　　“嗯，继续盯着，下去吧。”闻人景深不置可否，打发她走了。

　　“是。”枫荷离开明德殿，简青鸿就回来了。

　　“殿下，您猜今天属下在玉芙宫门口听到什么了？”简青鸿见四下没人，又一副八卦的样子。

　　“旁人的事，孤没兴趣知道。”闻人景深揉了揉太阳穴，闭目养神。

　　“是太子妃。”简青鸿还卖关子，他知道关于云未眠的事情太子一定想听。

　　“说。”闻人景深听到太子妃三个字这才打算听下去。

　　简青鸿出身世家，自小就跟在太子身边，虽然是太子的下属，但是实际上却也有不少兄弟情分，因而在没有旁人的时候，简青鸿说话会比较随意，太子也对他颇为信任。

　　简青鸿把早上看到大公主闻人雪颜堵住太子妃，并且添油加醋说了沈思雯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到他说太子妃让沈思雯一起来东宫热闹热闹之后，眉头压得很低。

　　*

　　云未眠在书库里翻着一本写各地饮食的闲书，不知不觉到了晌午，派人到明德殿询闻人景深是不是一起用午膳。

　　“殿下说您先吃就好，不必等他。”枫荷回来传话。

　　云未眠听了心头一喜，从离开望川城那天开始，连日来两人同餐共饮，拘束得很，总要顾忌一些礼仪规矩。

　　在餐桌前坐定，传菜的侍女们鱼贯而入，美食的香气瞬间盈满鼻尖，让人不由得心情大好。

　　北凛严寒，为了保证身体强健，多以肉食为主。今日午膳，厨房做了孜然炒牛肉、虾仁炒蛋、煎鳕鱼、醋拌云耳，辅以当归水鸭汤，再有几道甜点，每一道都让人食指大动。

　　孜然炒牛肉选了最鲜嫩的牛柳，牛肉浓香佐以孜然的独特香气，入口舌尖最先尝到的是微微的辣，细细咀嚼，醇香的肉汁在口中炸开，唇齿留香。

　　煎得金黄的鳕鱼，用银箸划开露出雪白的鱼肉，冒着氤氲的热气，没有毛刺，鱼肉像蒜瓣一般层层叠叠挨在一起，送到嘴里有属于海鱼独特的鲜甜气息。

　　云未眠最喜欢的就是虾仁炒蛋，鸡蛋金黄嫩滑，虾仁粉白交织，入口鲜嫩爽滑，最为下饭。再吃上一口酸香爽脆的云耳，顷刻压制了其他菜肴的火辣和热气，如炎夏里的一汪清泉滋润唇舌。

　　要说自来了北凛有什么事情是最让她高兴的，头一件就是这里的吃喝很让人满意。云未眠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任务完成离开皇宫，就在北凛周游，尝尽这里的美食。

　　想到还没完成的任务，一抹愁色爬上云未眠的眉梢。还是得尽快把事情办妥，不能每天这样散漫了。

　　*

　　“怎么不吃了？”闻人景深的声音骤然出现在门口，云未眠一惊，正要起身，却见他已经坐在自己身侧。

　　“殿下怎么来了？您忙完了？”云未眠以为他不会来用膳。

　　“嗯，孤可扰了太子妃的兴致？”闻人景深似笑非笑，他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看她吃得开心，故意没让人通传。

　　“没有，没有，我吃好了，殿下用过午膳了吗？”云未眠有些懊恼自己没等他，正欲让枫荷再重新传一份午膳。

　　闻人景深及时制止了她：“孤还不饿。”尔后又拿出一封信来交予她：“有你的书信。”

　　他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弯曲，手上骨节隐约可见，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更显得手的主人矜贵清隽。

　　云未眠的视线未在他手上过多停留，伸手接过信，想来也奇怪，她刚到北凛不久，谁会给她来信呢。

　　“谢谢殿下。”她看了一眼邮驿的印章，是从沙洲来的，心里大概有了数。

　　“不看看？”闻人景深看她没有拆开的意思，遂问道。

　　“应该是我的一位故友，枢密院的女官，听闻我成婚了，特来信问候。”云未眠避重就轻解释道。

　　她此前得知要去和亲之后便修书给挚友柳若绯提过此事，为防信件被截查，信中并未多言，只约定若回信可寄至沙洲一位可靠的故旧处转交。此刻信既到手，她便知是若绯的手笔。

　　只是这转交的关节涉及他人，她不愿多言，尤其不想提及可能与师兄江雪河相关的任何话，徒惹身边这位太子殿下不快。

　　“想不到太子妃也会结交官场上的人。”闻人景深随手拿起桌边斟好的一杯茶轻啜一口，也没追问信的事情。

　　那杯是我的，云未眠如是想，不过自然没敢说出口。毕竟偌大的东宫，哪个物件不属于他呢。

　　“我与她是一见如故，并不涉及官场。”这句不假，云未眠从不为了仕途或者讨好别人而结交，跟柳若绯的友情是纯粹的彼此欣赏。

　　“太子妃欣赏的人，以后有机会孤应当见见。”闻人景深也有点感兴趣，能不远千里给他的太子妃写信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语气平和，听不出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深意的试探。

　　“许久未见，我也有些思念她了。”二人结识于故乡，是学堂的同窗。柳若绯的父亲是当地官员，但是她却丝毫没有官家小姐脾气，很喜欢结交朋友。

　　两人合得来，柳若绯知道她家中无父母，经常把她带到家里住，柳氏夫妻也对她不薄，从不把她当外人。后来云未眠辗转入了江湖，两人也保持书信往来。近几年听说柳若绯的父亲去世了，柳若绯则不知怎的去了枢密院任职。云未眠选择入官场也有她的原因。

　　“总会再相见的。”闻人景深一句话把云未眠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目光灼灼，伸手轻揉了揉云未眠的发顶，似是在宽慰她。

　　这样有些缱绻亲昵的动作，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