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不养闲人》折弦思

16、请安

　　“嗯嗯嗯。”云未眠点头如捣蒜，紧闭双眼，如同寿终正寝般躺好，不看他。

　　云未眠第一次跟一个男人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虽然得到了“特赦令”但是难免还是难以入眠。躺在床上又不睡觉，又没事做，就会很敏感，一会觉得膝盖痒，一会觉得睡姿不舒服。又怕吵到闻人景深，所以她一点一点伸手去抓抓身上觉得痒的地方。

　　闻人景深睡眠浅，好不容易压下燥热起了睡意，就被她窸窸窣窣的蠕动打断了。于是侧身转向她，低声吓唬似的说：“夜还长，如果太子妃还不想睡，那……”他话未尽，让人分不清里面几分真几分假。

　　“我困了，殿下您也快睡吧。”说完云未眠马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不知道是被他吓到，还是真的折腾困了，这次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听到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睡得很安稳。

　　闻人景深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她还真好骗。看了看她的睡颜，很快也闭上眼睛安睡。对于她，他似乎愿意给予充分的耐心，徐徐图之。

　　*

　　云未眠第二天醒来看着自己绯色的寝衣，才想起昨天是她的新婚之夜。但是身侧却没有人，她记得昨天是和闻人景深一起躺下的。

　　“茯苓？”宫人有固定的起床时间，看外面天已经大亮，此刻定然已经在寝殿门外候着了。

　　听到云未眠唤她，茯苓即刻引一群宫女进来，服侍她沐浴更衣，上妆。

　　“太子殿下呢？”云未眠问。

　　“回太子妃，太子殿下正在崇文殿读书。”一位看来一脸沉稳的宫女说道。

　　他说会早起，是真的会早起，确实勤勉自持。

　　“嗯，你叫什么名字？”云未眠看这个宫女穿着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应该是领事的大宫女。

　　“奴婢枫荷，是太子殿下派来服侍您的。”枫荷答道。

　　“嗯，那以后你多教教茯苓，这里的规矩，你懂一些。”云未眠看这宫女沉稳，可堪大用，既然是太子派来的，想必也是千挑万选的人。

　　“是。”枫荷和茯苓也互相点了个头，算是彼此认识了。

　　今天是新婚后第一天，无论是在哪，都要去给公婆请安的，云未眠不免担心起来。茯苓专心给他梳发髻，云未眠开口问枫荷：“枫荷，咱们这里陛下和皇后娘娘是怎样的人呢？”

　　不等她回答，忽而听见一阵脚步声，还伴着环佩相撞的清脆声音。

　　“不必担心，他们不会为难你。”闻人景深的声音沉静而有力，让她安心下来。此时他已经读完书回了寝殿，准备接云未眠一起去给皇帝皇后请安。

　　云未眠从铜镜里看到闻人景深今天身着浅灰色锦袍，袍身用银线绣着雅致的竹纹。领口与袖口镶着一圈同色的绲边，绣着简单的回纹。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玉带，玉带上挂着两块环佩。头戴白玉冠，冠上镶嵌着一颗圆润的南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虽然闻人景深身着常服，但是却不失矜贵。云未眠一直觉得他的这个容貌气度，穿乞丐装都得是帮主。

　　“殿下。”云未眠上妆完毕，起身给太子行礼。

　　“以后没有外人在，此礼可免了。”闻人景深扶起她，身边的宫人从没见过太子这般柔情似水过，平时都是板着脸严肃冷淡，看来这太子妃深得太子喜爱。

　　“殿下，您看这样可以吗？”云未眠也是头一遭当公主，更是头一遭当儿媳，对于穿着打扮十分谨慎。不能太过张扬，也不能太朴素，毕竟还是大岚的公主。

　　云未眠身着淡雅的浅粉色蜀锦百迭裙，裙摆绣着若隐若现的祥云暗纹，外披一件月白色长褙子，衣襟和袖口点缀着精致的莲花刺绣。她的发髻梳成简单的螺髻，发髻上的红玉簪和南珠相映衬。鹅蛋脸肌肤莹白透亮，妆容淡雅，秀丽端庄。

　　“很好看。”闻人景深看了半晌，认真评价。

　　衣装好看，不及眼前人笑得明媚。简单用过早膳，二人就一道去了皇后的玉芙宫。

　　*

　　路上，闻人景深简单提点：“沈皇后并非我生母。我生母早逝，你只需按礼数问安即可，不必过于紧张。” 云未眠闻言，心中了然，难怪他昨日提及“母后”时神色平静。原来如此，那今日要见的，更近似于需要恭敬对待的上峰，而非需要亲近的婆母，这让她心下稍安。

　　来到玉芙宫，云未眠有样学样跟着闻人景深给皇后行礼。皇后又让几位公主给哥哥嫂嫂行礼。

　　除了皇后的两个女儿，北凛还有三位公主，最小的只有七岁。大公主和三公主闻人雪若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二公主闻人梦和大公主同岁，母亲是贵人姜氏，不过已经嫁人出宫。四公主闻人芷十二岁，是贵妃柳氏，看起来文文静静，很是乖巧。五公主闻人浅只有七岁，虽然年纪最小但是看起来却颇为稳重。但是这里最耀眼的还是属皇后的长女大公主闻人雪颜，长相出众，穿着也最为华贵。

　　“太子妃住得可还习惯，北凛严寒，可不比你们望川城，听说那边已经入春了。”一群不太熟的人没什么聊的，无非也就是谈谈天气。

　　“嗯，谢谢皇后娘娘关心，我会慢慢适应的。”云未眠恭顺地回答。

　　“那便好，看你和深儿关系这么融洽，也要早些诞下皇孙才好，陛下定会高兴的。”没想到这话锋转得如此快，还好没人管他们圆没圆房。

　　“咳……咳……”云未眠听到后面这句一惊，呛了一口茶。

　　“皇后娘娘别拿太子妃打趣了，她脸皮薄。”闻人景深嘴上帮她解围，又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帮她缓解呛咳。

　　“嗯，你们小两口还年轻，慢慢来也好。”皇后倒也没有继续催生。想到这并非需要经营亲密关系的真正婆母，云未眠偷偷松了口气，那神情却被闻人景深尽收眼底。

　　“太子哥哥不喜欢小孩子，嫂嫂不用担心。”闻人雪颜一开口声音娇娇软软，这一声“哥哥”云未眠听了都觉得骨头有点酥了，下意识看了一眼被叫“哥哥”的人，倒是面不改色。

　　没想到闻人景深没接话，皇后却瞪了她一眼。“颜儿别胡说，他日你嫂嫂要是有了身孕，太子怎么会不喜欢。”

　　这个话题好不容易过去了，又绕了回来，云未眠尴尬得脚趾扣地。

　　“太子妃别听这丫头乱说话，她这孩子性子直，她才十五，别跟她计较。”皇后还在为她长女找补。

　　到底人家母女一心，她一个外人能说什么，只是笑着点点头。

　　“母后！”闻人雪颜不高兴母亲在一个外人面前数落自己。

　　“好了！”皇后一个眼神让大公主噤了声。

　　此时，内侍传话，皇帝传召太子过去议事。闻人景深担心她一个应付不来这群人，用眼神问她要不要一起走。

　　但是刚刚聊得那么尴尬，这样贸然走了她又担心皇后觉得她没规矩，就在闻人景深耳边说：“殿下先去，我没事的。”吐息如兰，打在闻人景深耳畔，酥酥麻麻的。闻人景深闻言点了点头。

　　“那儿臣先去父皇那了。”他拜了皇后就离开了。大公主看闻人景深走了，看云未眠的眼神变得有点嫌弃，不过云未眠也没心思琢磨那个，眼下还是要应付一下皇后。

　　不过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好聊的，无非就是交代她好好侍奉太子、早点生皇孙、多了解北凛皇室习俗、多去参加宴席之类的话，沈皇后与太子本就非亲生母子，关系向来客气而疏远，此番也不过是维持表面功夫。

　　闻人景深离开一炷香的工夫，他们也就散场了。云未眠欢天喜地地离开玉芙宫，刚走出殿外，就被大公主闻人雪颜拦住了去路。

　　*

　　“大公主有事？”云未眠感觉对方来者不善，但还是保持基本的礼仪。

　　“你别以为嫁给太子哥哥就能当上东宫的主人了，不过是个来和亲的。”大公主嗓音还是娇滴滴的，说的话却是很难听。

　　这是被针对了？

　　“哦。”云未眠没什么感想，来之前他也想过，太子妃这个位置定会有很多侯门贵女惦记着，更别说他这张脸，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没想到太子却同意和亲这件事，能不叫人着急吗。这不，眼下已经有人急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公主在跟你说话。”闻人雪颜看对方不痛不痒，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大公主想听什么？”云未眠眼含笑意，丝毫不在意。

　　“你别得意，我表姐跟太子哥哥可是青梅竹马，以为你嫁进来就能拆散他们吗？”闻人雪颜的表姐，也是沈皇后的侄女沈思雯是曲阳侯的小女儿，自小就经常进宫小住，自然跟太子是熟识的。在北凛皇帝提出要和亲之前，皇后一直是希望把沈思雯扶上太子妃的位置，以巩固她娘家的势力。

　　“是吗，那她也来东宫一起热闹热闹？”云未眠觉得很无奈，看闻人雪颜那架势，还以为她自己喜欢自己亲哥呢。原来是为了姐妹出头，害她白期待了。

　　“你！这可是你说的！”闻人雪颜没想到云未眠会这么“大度”，一时之间没了气势，转身走了。

　　云未眠见她走了，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大步往门外走，走到门外就看到了简青鸿抱着剑在那杵着，应该是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