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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寂月·筹路 “不知先生 ...

  •   巴勒莫地下赌场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碎钻折射的光落在堆积如山的筹码上,映出冰冷的金属光泽,混着空气里浓重的烟草味、酒精味和汗水味,酿出一股独属于灰色地带的糜烂与疯狂。归鸦撑在□□赌桌的桌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着桌面,节奏均匀,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计算着每一分概率。他的左臂还缠着略显粗糙的绷带,被破烂的工装袖子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边缘,却丝毫不影响他指尖的灵活——荷官洗好的牌推到面前,他抬眸扫过,黑曜石般的眸子无波无澜,只是淡淡瞥了眼对面面色涨红的富商,指尖捻起一张牌,动作慢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生涩,却又精准地捏在了牌角的位置。
      夜昙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黑衣裹身,高马尾的发梢沾了一点赌场的烟雾,她微微垂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桌上的牌,实则余光早已将整个赌桌周围的动静尽收眼底——荷官眼底的一丝诧异,周围看客的指指点点,还有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色定制西装、手指上戴着三枚厚重金戒指的中年男人投来的目光。她的指尖轻轻戳了戳归鸦的胳膊,动作细微,像不经意的触碰,却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信号:目标已注意,按计划行事。
      归鸦的指尖顿了半秒,随即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情绪流露,却只藏在无人注意的角度。第一局的赌注是十万欧元,他用一枚从东京带来的磨亮硬币作注时,周围的哄笑还犹在耳畔,可当他以一套看似笨拙却精准无比的算牌技巧赢下荷官时,整个赌桌的喧闹都静了一瞬。荷官捏着牌的手指微微发白,眼底的嘲讽变成了警惕,而归鸦只是平静地将十万欧元的筹码揽到面前,动作沉稳,没有半分赢钱的喜悦,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这是他们的第一桶金,也是他们踏入巴勒莫里世界的第一步。
      组织五年的训练,早已将赌博的千术、算牌技巧、心理博弈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不是简单的记牌,而是将每一张牌的出现概率、对手的微表情、荷官的洗牌习惯都纳入计算,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每一步都精准到毫厘。归鸦的智商本就远超常人,在组织的实验与训练中更是被打磨到极致,那些在旁人看来眼花缭乱的牌局,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串跳动的数字,而夜昙则是他最完美的搭档,她的观察力敏锐到能捕捉到对手眼角的一丝颤动、手指的一次微曲,将这些信息无声地传递给他,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把合鞘的刀,藏起了所有的锋芒,只露出一点刀鞘的寒芒,足够引人注意,却又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
      第二局,归鸦故意输了。他捏着一手好牌,却在最后关头犹豫了半秒,弃牌的动作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慌乱,引得对面的暴发户得意地大笑,将桌上的筹码揽走时,还不忘瞥了他一眼,嘲讽道:“小子,还是太嫩了,赌桌可不是靠运气的地方。”归鸦只是垂着眼,手指摩挲着桌沿,看似懊恼,实则眼底一片清明,他在计算着输的幅度,既不能输得太少,显得刻意,也不能输得太多,让身后的目标觉得他毫无价值。夜昙适时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没事,再来。”那模样,像极了一对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搭档,输了牌,却还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第三局,赢。第四局,输。第五局,赢少输多。第六局,赢多输少。
      他们像在走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控制着赢钱的概率,让牌局的走势跌宕起伏,看得周围的看客心惊肉跳,有人为他们捏一把汗,有人骂他们愚蠢,有人则冷眼旁观,试图看出其中的端倪。可无论旁人如何看,归鸦和夜昙始终保持着那副初出茅庐的模样,归鸦沉默寡言,只是专注地看着牌,偶尔的犹豫和慌乱恰到好处;夜昙冷艳依旧,却在归鸦输牌时露出一丝无奈,赢牌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喜悦,那点情绪的流露,让他们看起来愈发真实,像两个刚从黑暗里走出来,想靠着一身本事在赌桌上搏一条生路的年轻人。
      筹码在他们面前堆了又散,散了又堆,没有人能说清他们到底赢了多少,只知道他们时而输得精光,时而又赢回一大笔,像坐过山车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唯有角落里的那个中年男人,拉欧家族的首领贝卢斯科尼,始终端着红酒杯,靠在卡座的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他的手指轻轻转动着酒杯,杯壁上的红酒晃出一圈圈涟漪,眼底没有嘲讽,也没有好奇,只有一丝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即将收入囊中的猎物。他在赌场里待了几十年,什么样的赌徒没见过,精明的、愚蠢的、耍滑的、拼命的,可像这样一对年轻搭档,看似生涩,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赢下牌局,控制着牌局的节奏,让他觉得有趣,更觉得有价值。
      拉欧家族是沃尔普家族的同盟,靠着沃尔普的势力在巴勒莫的红灯区站稳脚跟,而这家名为“沃尔普之子”的地下赌场,更是拉欧家族的摇钱树。贝卢斯科尼向来好赌,也向来喜欢招揽有赌术天赋的人做自己的代赌人,他享受着让别人替自己赢钱、在众人面前炫耀的快感,也靠着这些代赌人,在赌场里赚得盆满钵满。只是那些代赌人,要么太过精明,总想从中捞取好处,要么太过愚蠢,不堪大用,让他始终不甚满意。而眼前这对年轻搭档,看似稚嫩,却有一身过硬的本事,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一看就是走投无路,急需一笔钱,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也最好控制。
      归鸦的余光早已捕捉到贝卢斯科尼的目光,他算着桌上的筹码,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从第一局赢下十万欧元开始,他就一直在计算着数额,一百万欧元,这是他定下的收手线。再多,就会引起赌场的注意,引来沃尔普家族的追查——他早就从夜昙打探来的情报里得知,沃尔普家族是彭格列的死对头,也是如今满世界通缉组织逃犯的势力之一,他们的账户被冻结,红方的黑名单上有他们的名字,里世界的各大势力也收到了通缉令,沃尔普家族更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他们能在“沃尔普之子”的赌场里赌到现在,全靠藏起了所有的锋芒,若是赢钱太多,必然会被彻查身份,到时候,就是自投罗网。
      而一百万欧元,足够他们在巴勒莫立足,足够他们租下一个安全的落脚点,足够他们为建立“寂月”打下最初的基础。
      当最后一局牌落下,归鸦捏着牌,微微垂眸,看似犹豫了许久,才缓缓亮出牌面,同花顺。对面的对手瞬间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而归鸦则平静地将桌上的最后一批筹码揽到面前,指尖轻扫,将所有的筹码归拢,动作沉稳,没有半分张扬。他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夜昙,眼神交汇,无需言语,两人都明白,是时候收手了。
      夜昙上前一步,将桌上的筹码尽数收进一个黑色的布袋里,动作干净利落,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贝卢斯科尼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青涩的笑意,那是她刻意装出来的模样,像一只刚长出尖牙的小兽,看似无害,却藏着一丝警惕。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时,一道粗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两位小友,留步。”
      归鸦和夜昙的脚步同时顿住,没有回头,只是身体微微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腰后——那里藏着他们从废弃工厂里捡来的磨尖铁片,是他们如今唯一的武器。他们早就料到贝卢斯科尼会叫住他们,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步,也是他们踏入巴勒莫里世界的关键一步。从决定来“沃尔普之子”赌场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目标就不仅仅是赚到第一桶金,更是要搭上拉欧家族这条线,借着拉欧家族的势力,在巴勒莫站稳脚跟,躲过各方的追查,为建立“寂月”积攒更多的资本和情报。
      贝卢斯科尼缓缓从卡座上站起来,他身材肥胖,肚子挺着像一口大鼓,身上的黑色定制西装被撑得紧绷,手指上的三枚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他一步步走向他们,脚下的皮鞋踩在赌场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走到归鸦和夜昙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扫过归鸦破烂的工装,扫过夜昙黑衣上的一点灰尘,最后落在他们手里的黑色布袋上,唇角勾起一抹油腻的笑容,“两位年纪轻轻,赌术倒是不错,在我这沃尔普之子的赌桌上,能赢到这个数的,可不多。”
      归鸦终于转过身,抬眸看向贝卢斯科尼,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却多了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拘谨,他微微垂着眸,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只是运气好罢了。”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却又不是全然的卑微,带着一丝骨子里的倔强,这正是他想要塑造的模样——初出茅庐,有本事,却又涉世未深,带着几分傲气,这样的人,最能勾起贝卢斯科尼的征服欲。
      夜昙则站在归鸦身侧,依旧是那副冷艳的模样,只是眼底少了几分狠戾,多了一丝警惕,她将黑色布袋往身后藏了藏,像一只护食的小兽,看着贝卢斯科尼,声音清冷,“不知先生叫住我们,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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