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月之指环争夺战（1） “没有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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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贝罗的声音在夜空中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战斗开始了。
汐诺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脚悬在泳池边缘上方三厘米的地方，怎么也落不下去。
三毫米。
她低头看着那层薄冰。透过几乎透明的冰面，可以清楚地看见下面幽暗的水，以及水里那些游动的银色影子。食人鱼。一群一群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光，嘴巴一张一合，露出锋利的牙齿。
三毫米的冰。她一脚踩上去就会碎。
然后她会掉进水里。
然后那些鱼——
汐诺打了个寒颤。
不是想象的。是真的冷。
人工降雪还在继续，大团大团的雪花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裸露的手背上，化成冰凉的雪水。她的校服外套早就被雪打湿了，湿冷的感觉贴在皮肤上，像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抚摸她。
她怕冷。
从小就怕。
小时候在巴勒莫，冬天一到她就缩在壁炉旁边不肯出门，叶清怎么哄都没用。后来到了并盛，冬天上学对她来说就是一场酷刑，每天早上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才能把自己从被窝里挖出来。
现在她站在零下五度的露天泳池边，面前是三毫米的冰，下面是食人鱼，对面是——
她抬起头。
哥拉·莫斯卡悬浮在泳池上空。
那个巨大的机器怪物离冰面大约一米，完全不受环境的影响。它的眼睛是两盏红色的灯，正直直地盯着她，像在盯着一个无处可逃的猎物。它嘴里还在往外喷着白色的雾气，那雾气一接触到空气就凝结成冰晶，簌簌地落下来。
它没有急着攻击。
它在等。
等她踩上去。
等她掉下去。
等她自己把自己送进那些鱼的嘴里。
汐诺的牙齿开始打颤。
“选手请尽快入场。”切尔贝罗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汐诺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脚，踩在冰面上。
“咔嚓——”
极轻微的声音，冰面裂开一道细小的纹路，但没碎。她站稳了。
她试着把重心移到那只脚上。冰面又发出一声“咔嚓”，但还是没碎。
汐诺慢慢地把另一只脚也放上去。
她站在冰面上了。
泳池的边缘就在她身后半米处。她没敢往中间走，就贴着边缘，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太冷了。
冰面的温度透过鞋底传上来，冷得她脚趾都快没知觉了。雪花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睫毛上，她眨眼的频率都快被冻住了。
就在这时，哥拉·莫斯卡动了。
它抬起一只机械手臂，手臂前端裂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轰——”
一颗火球从那炮口里喷射出来，直奔汐诺！
汐诺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往旁边一扑！
“砰——！”
火球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冰面被炸开一个大洞，幽暗的水涌上来，食人鱼的银色影子在洞口疯狂地翻腾。热浪扑在她脸上，烫得她皮肤发疼。
但下一秒，那洞口就开始重新冻结。
新落下的雪花落在水面上，瞬间凝结成新的冰。三毫米。又是三毫米。
汐诺趴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太近了。刚才那一下太近了。如果她慢半秒——
“轰——”
又一发火球！
汐诺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不对，是在冰面上滑。她不敢跑太快，怕冰面碎，但又不敢太慢，怕被火球打中。她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在冰面上移动，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火球落在她身后，炸开，热浪。
她又往前扑。
火球落在她左侧，炸开，热浪。
她往右躲。
火球落在她右侧，炸开，热浪。
她往左躲。
没地方躲了。
哥拉·莫斯卡悬浮在泳池中央上空，它的攻击覆盖整个泳池。汐诺只能贴着最边缘，在泳池边上疯狂地逃窜，像一只被猫追着跑的老鼠。
火球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
每一次炸开，冰面上就多一个洞。那些洞就在她身后、身侧、身前，近得她几乎能感觉到火焰舔舐她的皮肤。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过来，她的脸被烫得发红，手背上有几处已经起了水泡。
但水洞很快又会冻上。
因为太冷了。
新落下的雪花不停地填补那些缺口，三毫米的冰层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凝结。汐诺脚下的冰面永远只有三毫米，永远一踩就碎，但永远都在。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冰冷的、不断被火焰轰炸的迷宫里奔跑。
没有出口。
没有尽头。
只有火球和冰面和下面那些等着她的鱼。
“轰——”
又一发火球落在她前方半米处，炸开的碎片划破她的脸颊，血渗出来，立刻被冷空气冻成冰碴。
汐诺猛地停住。
前路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洞里的水还在翻涌，食人鱼的银色影子疯狂地挤在一起，张开嘴，露出牙齿。
她转身往后跑。
后面又是一个洞。
左边。
右边。
到处都是洞。
哥拉·莫斯卡悬浮在那里，那两盏红色的眼睛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它的炮口对准她，慢慢调整角度。
汐诺站在原地。
她的四周全是洞。
她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勉强还完整的冰面碎片上，那块碎片只有两平米大小，四周全是幽暗的水和翻涌的鱼。
哥拉·莫斯卡的炮口对准了她。
那红色的眼睛闪了一下。
“轰——”
火球扑面而来！
汐诺往旁边一跳——
脚下突然一滑。
冰面太滑了，她的鞋底没有抓力，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往后倒下去。
“砰——！”
她摔在冰面上。
那层薄如蝉翼的冰，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咔嚓——”
裂缝从她身下蔓延开来，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咔嚓咔嚓咔嚓——”
汐诺瞪大眼睛。
她看见那些裂缝在扩大，在蔓延，在把她身下的冰面撕成碎片。
她想爬起来。
但冰面碎得太快了。
她还没来得及动——
“哗啦——！”
冰面彻底碎了。
汐诺掉进了水里。
——
“汐诺——！”
纲吉的声音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开。
他的身体已经冲出去了，完全不受控制，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猛地弹起来，推着他往泳池的方向跑。
他跑了三步。
一只手拦在他胸前。
Reborn。
那个小小的身影从纲吉肩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手按在他胸口，把他拦住。
“Reborn！”纲吉的声音都劈了，“汐诺她掉下去了！那些鱼——那些鱼会——让我过去！”
“没有第二枚大空指环让你再去冒险了。”
Reborn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
但纲吉看见了他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纲吉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Reborn的手发抖。
从来没有。
“Reborn……”
Reborn没有看他。
他侧着头，看着泳池的方向。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
但那一点下巴，线条绷得死紧。
他按在纲吉胸口的那只手，还在抖。
很轻。
很轻。
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在抖。
他也在想冲过去。
纲吉忽然意识到。
Reborn也想冲过去。
他想冲过去，把那个掉进冰水里的女孩捞出来，把那些鱼赶走，把那个该死的机器怪物轰成碎片。
但他不能。
因为他和某个人有过约定。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对某个人说过——
“我不会插手。”
“我会看着他们。”
“让他们自己走自己的路。”
那只手还在抖。
但Reborn没有松开。
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纲吉身前，像一堵小小的、却谁也推不动的墙。
——
瓦里安的阵营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XANXUS站在最前面，双臂环抱，眼睛盯着泳池的方向。
他的眉头皱着。
不是那种平时看什么都烦的皱眉。是另一种。更深。更紧。眉心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言不发。
一个字都没有。
但整个瓦里安的人都在看他，然后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XANXUS不高兴的时候，最好不要看他。
但这一次，他这种不高兴，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不高兴，是因为事情没按照他想的来，或者有人让他不爽。
现在他不高兴——
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
攥得很紧。
指节发白。
——
更后面一点的地方，希里耶加站在阴影里。
她的脸埋在披风中。
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披风的边缘微微动着，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一句话也没说。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一个字都没说。
但她也没有离开。
她站在那里，脸埋在披风里，像一尊雕塑。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有人看得见她的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披风下面，有一滴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顺着脸颊滑下来。
很小。
很轻。
很快就消失在披风的布料里。
——
泳池里，汐诺在拼命挣扎。
太冷了。
冷得像有无数把刀子在割她的皮肤。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嘴里，灌进她的鼻子里，灌进她的耳朵里。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无尽的冷和黑暗。
还有那些鱼。
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她周围游动，银色的影子一道道地划过她的视野。它们的嘴张开又闭上，露出那些锋利的牙齿。
它们在等。
等她失去力气。
等她停止挣扎。
然后它们就会——
汐诺的脚蹬了一下。
她的手拼命地划水。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游。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
停了就会死。
停了就会被那些鱼——
一只鱼冲过来，擦着她的手臂过去，锋利的牙齿在她袖子上划开一道口子。差一点。就差一点就咬到她的肉了。
汐诺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更用力地划水。
更用力地蹬腿。
冷。
太冷了。
她的手脚开始发麻。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些银色的影子还在她周围转，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等她倒下的秃鹫。
她想起叶清。
想起火焰中抬出的担架。
想起垂落在边缘的那只手。
她想起外婆。
想起血泊里闭不上的眼睛。
她想起XANXUS。
想起那句“叛徒”。
想起那道冰冷的、像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
她想起希里耶加。
想起那个抱着熊说“它好可怜”的女孩。
想起刚才那道埋在披风里的、看不见表情的身影。
她想起妈妈。
想起月之遗迹里那片银白色的湖。
想起妈妈说的那句话——
“你已经赢了。”
赢了吗？
她都掉进水里了，被一群食人鱼围着，手脚都快冻僵了——
这叫赢？
她还想再活久一点。
还想再见妈妈一面。
还想——
她不知道自己的手碰到了什么。
冰。
冰的边缘。
她抓住那层薄薄的冰，用力一撑——
“哗啦——！”
她从水里冒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冰面在她手底下碎裂，但她不管，她用尽全力往上爬，爬上一块勉强还能承重的冰面，趴在那里，像一条搁浅的鱼。
她活着。
她还活着。
那些鱼在她身下的水里疯狂地翻腾，但它们咬不到她了。
她趴在冰面上，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嘴唇发紫，手背上全是冻伤和水泡，脸上被冰碴划破的血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她活着。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哥拉·莫斯卡悬浮在那里，那两盏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像是在说——
“再来。”
汐诺撑着冰面，慢慢站起来。
她的身体在抖。
她的腿在抖。
她的牙齿在打颤，声音都在抖。
但她站起来了。
她看着那个机器怪物，凫青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是月之炎。
很小的。
很微弱的。
但它在烧。
在她身体深处，在她血液里，在她每一次心跳之间——
烧着。
“来啊。”她说。
声音很抖。
但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