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血色·傀儡 “Shio ...

  •   “第11次认知矫正,开始!”
      视野是一片纯净的、令人不安的白色。声音被过滤,只剩下一个平稳、无起伏的合成女声,伴随着某种有规律的、几乎感觉不到的颅内置微电流。
      “记忆回溯:代号‘家人’。关联情绪:温暖,依赖,悲伤。分析结论:此关联为低效情感纽带,会导致判断延迟与风险。开始修正。”
      雅文邑感到后脑传来细微的刺痛。脑海中,那些模糊的脸庞开始褪色、深夜低语的记忆片段,被替换成了冰冷的培养舱图像和生理数据报告。一种空洞的“合理性”覆盖上来:你的诞生源于精密的基因规划与培养,所谓“母亲”,只是一个提供初始生物材料的实验体代号。
      “修正完成。新认知:你的存在,源于组织的设计与恩赐。确认。”
      他想反驳。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源于大脑深处的认可感却汹涌而来——仿佛这才是唯一的真理。抗拒带来更尖锐的头痛和恶心。
      “情绪反应测试:播放刺激影像A7。”
      屏幕上闪过一个老人哀求的脸——是那个让他迟疑了3.7秒的目标。预期中的愧疚或怜悯没有出现。他冷静地分析着影像中人物的肌肉颤抖频率、瞳孔放大程度,评估其求生的概率几乎为零。高效。清晰。
      “测试通过。自主情感反应阈值持续降低。开始植入行为优先级协议:当‘任务完成效率’与‘非任务对象生存权’冲突时,优先前者。重复:效率优先。”
      这句话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思维底层。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被永久地改变。
      实验暂停的间隙,他疲惫地闭上眼。脑内,系统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丝陌生的电流杂音:
      [建议宿主……遵从协议……效率……最优解……]
      雅文邑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躺着,在内心那片逐渐被白色侵蚀的废墟上,努力地、一遍遍地默念着一个名字——Shiodaku。
      “第11次认知矫正,结束。”
      机械电子音在寂静的实验室响起,R看着手术台上面色惨白的雅文邑,他酒红色的眸子里是完全的空洞。R皱了皱眉,跳到手术台旁的高脚椅上站定,或许是注意到了他的到来,雅文邑的眸子微颤了一下。
      “啪!”
      实验室的灯光黯淡下来,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雅文邑的眼睛慢慢聚焦,他手指动了动,从手术台上缓慢坐起来。
      “你比我想的要顽强。”R开口,若是仔细听,会发觉他的尾音有些许上扬。
      “呵,我若是在这里败了,你不会因此感到无聊吗?”
      应急灯的冷光在雅文邑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撑着手术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酒红色的眼眸深处,那抹空洞正艰难地被一种近乎燃烧的清醒所取代。每一次“矫正”都像一场酷刑,在脑海中犁出新的沟壑,植入冰冷的逻辑,试图覆盖他原本的思维路径。他能感觉到某些“自我”的部分正在变得遥远、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冰层观看水下的火。
      R静静地站在高脚椅上,帽檐下的黑眸精确地捕捉着雅文邑每一个细微的生理反应和眼神变化。他能“听”到对方意识深处那场无声的、惨烈的拉锯战。顽强,是的。但纯粹的顽强,在精密设计的侵蚀程序面前,能坚持多久?
      “无聊?”R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观察变量的极限反应,本身具有数据价值。但……也确实缺乏惊喜。”
      雅文邑猛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要将喉咙里残留的麻痹感咳出。他抬起头,直视R,那双刚刚找回焦距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不再是空洞或痛苦,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
      “数据?惊喜?”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R,对你来说,这里的一切——组织、实验、包括我——都不过是你指尖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或者一本随时可以合上的观察日记,对吧?”
      他没有等R回答,或者说,他确信无需回答。他支撑着虚弱的身体,试图站得更直一些,仿佛这样才能有足够的“高度”与眼前的小婴儿进行这场不对等的谈判。
      “你留着这里,看着这一切发生,不是因为你需要,而是因为……”雅文邑停顿,寻找着最精准的词汇,“你觉得还有点看头。就像看一场结局早已注定的戏剧,好奇演员临死前还能做出什么挣扎。”
      R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那么,”雅文邑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如果这场戏剧的剧本,突然出现了连导演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呢?如果那个注定要死的演员,突然不想按剧本演了,他想……改写结局,甚至,掀翻舞台呢?”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应急灯电流的嘶嘶声。空气仿佛凝结成了有实质的块垒。
      雅文邑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灵魂赌桌上最后的、也是最重的筹码:“我不求你救我。那太天真,也低估了你。我向你提出的,是一场游戏。”
      “游戏?”R终于开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对。一场你亲自担任裁判、规则制定者,甚至……可以随时下场增加难度的游戏。”雅文邑语速加快,眼中那簇火焰越烧越旺,“游戏的舞台,就是这里,这个试图把我变成傀儡的炼狱。游戏的参与者,只有我。而游戏的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在我被‘完全傀儡化’之前,找到并摧毁这个项目的核心,从内部瓦解它,并且……活着,清醒地,走到你面前。”
      “作为回报,或者说,作为这场游戏对你的‘价值’,”雅文邑紧紧盯着R黑曜石般的眼睛,“你将亲眼见证一场绝无仅有、以人类意志对抗系统性抹杀的极限表演。你可以测试你的理论,观察在你设定的‘地狱难度’下,一个变量能爆发出多大的乱数。如果我成功了,你得到一场精彩的演出,和一个……或许能让你未来不那么无聊的‘对手’或‘合作者’。如果我失败了……”
      他扯出一个惨淡却决绝的笑:
      “你不过损失了一个迟早要处理的‘麻烦’,提前结束了这场实验。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损失,却有可能收获一份……‘惊喜’。”
      说完,雅文邑不再言语,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刀锋,死死锁住R。
      他在赌。赌R早已厌倦了绝对的掌控,赌R对“不可预测性”和“极限挑战”有着隐秘的兴趣,赌R那近乎神祇般的傲慢里,会愿意给一个蝼蚁一次“表演”的机会,仅仅为了满足那深不见底的好奇心与……无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应急灯的光在R小巧的身形上投下长长的、不断晃动的影子。
      终于,R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仿佛在凝结的空气中敲开了一道裂隙。
      “很有胆量,Armagnac。”他跳下高脚椅,落地无声,“甚至可以说,是自我接手‘监督’以来,最让我感到……不那么乏味的提议。”
      他走到雅文邑面前,即使需要仰视,气势却仿佛在俯瞰。
      “游戏,我接受了。”R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优雅的冰冷,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规则如下:”
      “第一,我不会给你任何直接帮助。你的身份,依旧是‘Marionette实验体’。”
      “第二,作为‘增加难度’,我会确保实验按照最高规格进行,不会有任何‘疏忽’或‘放水’。并且,我会以‘R顾问’的身份,亲自观察并‘推动’某些关键进程。”
      “第三,你意识清醒的状态,必须靠你自己维持。如果我在‘游戏’结束前,判断你的‘自我’已经实质性沦陷,游戏即刻结束。你会被作为‘失败品’处理。”
      “第四,也是最后一条,”R的黑眸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走到我面前。那么,你将赢得与我对话的新资格。不仅仅是实验体与顾问,而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含义,比任何承诺都更重。
      “那么,”雅文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却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回应,“游戏开始?”
      R微微颔首,列恩在他肩头变成了一个微小的、闪烁着红光的计时器模样。
      “游戏开始。”他宣告,身影重新没入控制台的阴影中,只留下最后一句低语,如同魔鬼的契约,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
      “祝你好运,玩家。别让我太快感到无趣。”
      实验室的灯光重新亮起,刺眼而冰冷。下一轮“矫正”的预备提示音,如同丧钟般响起。
      雅文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片酒红之中,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清醒与战意。
      地狱的大门已经敞开,而他,要成为那个从地狱深处爬回人间的——玩家。
      “Shiodaku……”
      雅文邑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叫着这个名字,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是谁,他心中只有一句话——坚持下去,去见Shiodaku。
      R看着实验舱里的雅文邑,他的手臂上浮现一条翠色的变色龙,随着手的张开,变色龙在他的手中化形成一个iPad——上面赫然是两个人的资料,他们的名字是,樱井叶清和樱井汐诺。
      “Rizuki,你到底做了什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更新】“第二卷”-日更(00:10:14) 【预收】《彭格列夫人坚持带薪休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