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乍到 樱井汐诺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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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井汐诺十一年人生中最冲动的事情，就是在沢田家光找到她的时候，答应了跟他走。
“醒了？一旁的座位上有水，我们马上就到了。”
沢田家光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拽回。她轻声道了谢，拧开瓶盖，清冽的水浸润干涸的嗓子。车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陌生，她咬了咬嘴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标签。
“不用太紧张哦，我们家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我的妻子也是一个很好的人。我相信你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
“谢谢……麻烦您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情。胸口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眼眶干涩得发疼。
“哈哈，我和你外婆可是好友，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直说就好！”
汐诺抿嘴点了点头。
沢田家光是个大咧咧的性子，这一点她第一次见他就看出来了。那时候她一心想着逃离，可眼前这爽朗笑容却让她莫名想起舅舅家后院那棵老樱树——风一吹，花瓣簌簌落进茶碗里，温热而安宁。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标签的边缘，喉间那股涩意悄然松动了一寸。
车子在一个两层小楼前停下。沢田家光帮她拉开车门，又去后备箱拿行李。她连声道谢，接过行李，站在车子的右后方，看着那栋小楼。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要住在这里了。
沢田家光按响门铃。房门很快被打开。
汐诺看到了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妇人。她身着梅色修身长裙，看到门外的人，笑得眉眼弯弯。还不等妇人说什么，一颗小脑袋从她身后探出来——是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男孩。汐诺猜测，这个可能就是沢田家光刚才说的他的儿子。
“呀，亲爱的，这个就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老师的小孙女嘛？”
沢田夫人很自来熟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拉起她的手就往屋里走。
“我记得你是叫汐诺来着对吧？”
汐诺点点头。被握着的左手不敢使劲，又不敢放松下来，只能僵硬地跟着往里走，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要太紧张啦，我很久前就听家光说起过你，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了。”
沢田夫人把行李放在门口，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拖鞋。
“谢……谢，沢田阿姨……”
汐诺不自然地抽回手，急忙接过拖鞋，弯腰换了起来。低着头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
“诶呀，这么叫就太生分了，叫我奈奈阿姨就好啦。”沢田奈奈说着，把一旁的小男孩拽了过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纲吉。”
小男孩被拉到面前。一双暖棕色的眸子，既好奇又害羞地打量着她。
“你……你好，我叫沢田纲吉。”
汐诺点了点头，肩膀微微耸了一下。
“樱井汐诺。”
说完，她又觉得这样太简单了，急忙补上一句：
“请多多指教。”
沢田纲吉听罢，仰起脸，露出一个笑。
“那……那也请汐诺多多指教啦。”
那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汐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能又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开。
剩下的时间，沢田奈奈带着她参观了二楼给她准备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窗帘是淡蓝色的，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汐诺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本来想着要帮你收拾行李的，但我想你可能想自己来？”沢田奈奈笑着说。
汐诺点了点头。意识到这样可能不太礼貌，又急忙补了一句：“我自己来就好了，麻烦奈奈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我和家光先下去了，有什么需要就下楼来找我们，不用客气哦！”
沢田奈奈说完，又叮嘱了几句“累了就休息一下”之类的话，便转身下了楼。汐诺听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走进房间，轻轻关上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道声音像是什么开关，她僵硬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淡蓝色的窗帘、崭新的被褥、空荡荡的书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这是她的房间。
至少，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她的房间。
汐诺蹲下身，打开行李箱。箱子不大，只放了一些日常用品和几件换洗的衣服，以及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袋子。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旁边的衣柜里。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那个……汐诺？”
是沢田纲吉的声音。
“妈妈让我来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汐诺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拒绝会不会显得太不近人情？她刚到这个家，别人好意帮忙，她一口回绝，会不会让人觉得她很麻烦？
“……麻烦你了。”
她打开门。沢田纲吉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妈妈说你可能渴了，让我送这个上来。”
他把茶杯递过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房间里摊开的行李箱。
“哇，那个袋子好大！里面是什么啊？”
汐诺接过茶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袋子。
“一个玩偶。”
她放下茶杯，走过去撕开封口。抽了真空的袋子“腾”地一声弹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玩偶熊出现在视野里。
“哇，好大！”沢田纲吉瞪大了眼睛。
汐诺抱起玩偶放在床上。
就在那一瞬间，她愣了一下。
小床、玩偶……一切太像了。像极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她和外婆、哥哥一起到舅舅家的那个夜晚。
六岁的她把所有的玩偶都堆到小床上。哥哥在身后收拾衣服，看到占了大半个床的玩偶，叹了口气。
“小乖，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你的玩偶堆满整个床啦！”
她手上动作不停，拽出一个最大的玩偶，跌跌撞撞地继续搬。
“才没有整个床，我留了一个位置睡觉的！”
身后传来哥哥的轻笑声。
“小乖啊……”
她突然打了个颤，缓慢回头。
暖黄色的灯光下，只有沢田纲吉站在那里。他脸上的表情还没从刚才的惊喜中缓过来，正歪着头看她。
汐诺把脸埋进玩偶里。
只埋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快要涌出来的东西全部压了回去，然后抬起头，继续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所以很快就收拾完了。
沢田纲吉帮忙递了几样东西，虽然有时候递错了，要汐诺提醒才反应过来，但他做得很认真。每放好一样东西，他都会露出一个“我做到了”的表情，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汐诺看着他那副模样，微微有些发怔。
她没接触过这样的同龄人。
什么都不问。不问她为什么来，不问她之前住在哪里，不问她家里人去了哪里。他好像完全不觉得一个陌生女孩突然住进自己家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难道……不排斥吗？
“收拾好了！”沢田纲吉看着整齐的房间，双眼亮晶晶的，“好棒！”
汐诺僵硬地笑了笑。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来到这里，真的对吗？这里的人，太过热情了。热情得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热情得让她觉得自己不配。
随即，她摇了摇头。
在想什么啊，樱井汐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汐诺？”沢田纲吉看着她摇头的动作，露出困惑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她扯了扯嘴角，“谢谢你帮忙。”
“不客气！”
楼下传来沢田奈奈的声音，喊他们下去吃饭。
午饭是沢田奈奈做的。咖喱饭、味噌汤、几碟小菜。菜式不算多，但每一样都透着家常的温暖。汐诺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咖喱饭，手里的筷子迟迟没有动。
“汐诺，多吃点，看你瘦的。”
沢田奈奈夹了一块炸猪排放到她碗里。
“谢……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啦，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汐诺低着头，把那块炸猪排放进嘴里。烫的。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吃着，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就会被看到眼睛里的东西。
沢田家光在说着工作上的事情，声音很大，偶尔蹦出几句让沢田奈奈笑着嗔怪的话。沢田纲吉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偷偷看她一眼，被发现后就慌忙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汐诺把那些目光都收进眼底，没有回应。
午饭结束后，沢田奈奈在厨房洗碗。汐诺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奈奈阿姨，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你刚来，先休息一下。”沢田奈奈回过头，笑着说，“对了，我下午要出去买点东西，大概两三个小时回来。纲君在家，你们可以一起玩。”
“好的。”
汐诺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窗外的阳光很亮。樱树的枝条伸到窗前，上面缀着一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风一吹，枝条轻轻摇晃，像是要碰到玻璃，又缩了回去。
她盯着那些花骨朵看了很久。
然后躺下来，拉过被子，把自己裹住。
“睡个午觉吧。”她小声对自己说。
这样就不用想着要怎么跟沢田纲吉相处了，不用想着要怎么说话、怎么笑、怎么做一个“不麻烦”的人了。
被子很软，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着。
可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外婆的脸、哥哥的声音、舅舅家的走廊、那棵樱花树……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人打翻的拼图，散落一地，怎么都拼不回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又翻了个身。
反反复复了很多次，终于在疲惫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