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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只想匍匐在她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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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清悠闭着眼,手中的发带被她越捏越紧。
四个时辰前——
画面中,是破败的客栈。
她看见自己正躺在床上,昏睡着。
阿七跪坐在她面前。
“姐姐,你是这世间唯一的变数。”
“我瞧不清你。”
阿七声音很轻,此刻,却清晰地落入了岳清悠的耳中。
“区区十万黄金…便是百万、千万,又如何。”
她目光游移,像是透过岳清悠,看着虚空中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阿七忽然笑得有些开心。
“既然姐姐并非凡人,这气运到了你身上,殿下一定会急疯的。”
“她那么骄傲的人,绝不会允许我白白将这气运给了你。”
“她会来找你,会动用一切手段追捕你,会日日夜夜、心心念念地想着你……”
“便如同想着我一般……”
说到这里,阿七又痴痴地笑了。
画面戛然而止。
岳清悠睁开眼睛,出了一身冷汗。
她原以为,阿七将这泼天富贵给她,是一命换一命的报恩。
殊不知,只是一场绝望的献祭。
“真傻…”
岳清悠看着阿七,心里有些难过。
“天机录,阿七口中的殿下是谁?”
【李未央。大雍长公主。】
【天机录】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这丫头和你之间断掉的因果,要以其他方式续上了。】
岳清悠站起身,将阿七的头发束好。
“她这身气运,我不白白承受。”
“我会尽我所能,替她做个了结。”
就在这时,门外,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过了一会,敲响了房门。
“在下顾九。”
“外面的人,已帮姑娘清理了。”
岳清悠略一思忖,打开了房门。
只见这顾九,除了眼神和声音,身量、外貌,俱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岳清悠隐去了惊讶,将他请了进来。
如今她是整个京城气运最盛的人,不出一日,这消息就会传遍无常巷。
上门的不速之客,只多不少。
这顾九,是先前助她的青年和阿七都提过的名字。
应当是有些来头的。
岳清悠想知道他来干什么。
顾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了来意。
他是来寻阿七的。
“阿七与寻常灰人不同。”
“她的躯体,被各种气运冲刷了十年,如今神魂俱失,却是上佳的药引。”
“姑娘放心,若我能调出这道药,阿七的神魂有复苏的可能。”
“将她交给我,是最安全的。”
岳清悠看着顾九,这人神色坦荡,自信也不是装出来的。只是……
“若我不交人,你待如何?”她还是不信他。
顾九咧嘴一笑,“姑娘气运太盛,外面觊觎的何止百千?”
“若要为难姑娘,扪心自问,阿七你护不护得住?我不做赔本买卖,只心疼打坏了这具躯壳,得不偿失。”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木牌,放在了桌上。
“这是无常巷深处的路引。见牌如见我,哪怕是巷子里最凶的恶鬼,见了这牌子,也得掂量掂量。”
“她在你这,肉身只会慢慢腐烂。交给我,等到你能在这无常巷立足,拿着牌子来赎人。”
岳清悠沉默了片刻,朝顾九拜了一拜。
“先生的人情,我欠下了。”
顾九将阿七扛在肩上,“来日方长,姑娘先活过今晚再说罢。”
说完,身影隐没在了黑暗中。
活过今晚?是什么意思?
岳清悠正欲追问。
突然,一股冷冽的梅香,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屋内。
【宿主当心!她…】
【天机录】后半句话被吞没,岳清悠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四周破败的墙壁、昏暗的烛火,扭曲成一幅水墨画,像漩涡一样袭来。
下一瞬,寒风扑面。
岳清悠发现自己竟跪坐在一方极尽奢华的水榭暖阁之中。
窗外,大雪纷飞。
阁内,炉火温着酒,热气氤氲。
而在她正前方的软塌上,一个身着金边黑袍的女人,正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是一张美艳到近乎妖异的脸。
凤眸微阖,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
大雍长公主,李未央。
幻术!
岳清悠下意识调动前世学的技能,试图从心理层面进行抵御。
但除了头痛欲裂,眼前的人与景象,都没有任何变化。
李未央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阿七选中的容器,就是你?”
满眼都是嫌弃。
随着她话音落下,岳清悠感觉体内气运流转,几欲冲破她五脏六腑!
阿七被压抑多年的痴恋、仰慕,借着岳清悠的躯壳,如决堤的洪水般宣泄而出。
岳清悠咬着舌尖,试图恢复理性。
“心率过速…是被精神操控的迹象。我是岳清悠,我要冷静……我要……”
但李未央只是轻轻勾了勾手指。
【千丝引·红尘劫】。
岳清悠的心理防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她双膝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原本挺直的脊背被迫弯曲,呈现出臣服的姿态。
再抬起头,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已溢满了泪水,眼神变得狂热而痴迷。
“殿下……”
岳清悠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满足。
“阿七……又见到您了……”
李未央看着她,眼神玩味,像在看一只努力讨好主人的狗。
“既然见到了,为何不过来?”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岳清悠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无法控制地向软塌爬去,双手伸出,想要触碰李未央垂落在脚边的裙摆。
内心深处,岳清悠仅存的意识在疯狂咆哮:住手!
但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那种想要匍匐在她脚下,想要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她的冲动,如同野草般疯长。
“殿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李未央的瞬间——
又蓦然悬停在半空。
颤抖着,蜷缩着,像是怕自己肮脏的血肉,弄脏了神明的华服。
“求殿下,别把阿七给那北地的蛮子……”
“阿七这身气运,是殿下养成的……除了殿下,谁也不认…”
李未央眼底的玩味散去。
透过岳清悠,她似乎看到了曾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只为求她多看一眼的少女。
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够了。”
李未央冷冷吐出两个字。
幻境中的威压骤然一收。
岳清悠随即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这种灵魂被撕裂、尊严被践踏的感觉,让她几欲作呕。
李未央站起身,长袍铺展,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俯下身,捏住岳清悠的下颌,收紧了指尖。
“本宫今日不杀你。”
“这身气运,她既给了你,你便替本宫守好了。”
李未央的声音逐渐飘远,周围的水榭楼台开始坍塌。
“若是哪天这气运淡了,本宫便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