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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黄金易得，真心难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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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养运坊的人，杀不尽的。”
“而我今后，再无任何可能，踏出这里一步。”
阿七脸上有些自嘲，“姐姐也再无可能，踏出这里一步。”
岳清悠看着阿七，心冷下来。
眼前的少女，换了素衣，清洗掉脸上的血迹，仔细看去，气度不凡，并不像是长年遭受非人折磨的样子。
从气运的角度，她应该被“养”得很好。
如今她淡淡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对。
岳清悠摇了摇头。
最初在巷口遇到阿七，她头上顶着深红的命签，死劫为真，确实遇到了危险。
凭她识人的本事，阿七——至少阿七的另一个人格，没有撒谎，对她也没有恶意。
虽然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出苦肉计。
但，原因是什么呢？
她不过是想在这异世活下去罢了。
为什么救了苏氏之后，身边突然多了这些人。
多了这些意味不明的视线。
他们有的在监视她，有的想杀了她。
阿七呢？她想干什么？
岳清悠看向阿七，“走不走得出去，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说了算。”
她如今只剩两天的命，有什么好怕的？
最坏不过是再死一回。
而且【天机录】还在，就证明她的利用价值还在，一定还有转机。
阿七看着岳清悠一脸无畏，突然笑了出来。
良久，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抓起岳清悠的手，“就当给姐姐赔罪了。”
岳清悠下意识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霎时间充满了力气。
使用观相·溯源之后消耗的大量精神，也恢复如初。
甚至可以说，这是从她来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感觉到身心如此舒畅。
岳清悠还在震惊之中，阿七已放开了手，“那便祝姐姐，得偿所愿。”
说完，她神情骤然萎靡了下去，身上原本已结痂的伤口，复又裂开，血汩汩地往外冒。
阿七身形晃了晃，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我是养运坊的金招牌，因为我的借运，是双向的。”
“只消碰一碰人，或者人碰一碰我，既能借来，也能借出。”
“这便省了他们许多事。”
“而因此，更多无辜之人，因我而死。”
“我踏着成千上万的死人，在这藏污纳垢的地方，成为了整个京城，气运最好的人。”
阿七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我见到了她。”
阿七眼里亮起一点光，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许憧憬在里面。
“像她这样的贵人，不是我能瞧见的。”
“但因为我命格特殊，她见了我。”
“我希望能为她所用。仅此而已。”阿七的眼光暗了下去，之后没了声音。
岳清悠扶住了阿七。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人气运衰竭，是什么样子。
阿七口中的“灰人”，如今有了具象的认知。
岳清悠再用观相之时，阿七头上的金色命签消失了，也再没有其他任何颜色的命签。
【她气运已尽，如今是无运之人。】
【本次收入，难以评估。】
【本录…不取分毫。宿主剩余寿元：一万八千四百六十一天。】
岳清悠将阿七半抱着，往巷口走去。
如果阿七留在这里，会被扔进地下，直至腐烂。
不管她做了什么，她与她之间的因果，都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岳清悠能感觉到【天机录】几次想开口，但最后都保持了沉默。
是啊。现在说什么都很多余。
这操蛋的世界，操蛋的气运，操蛋的天意。
岳清悠胸口的怒火，像要烧了【天机录】一般。
【天机录：……】
阿七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她在前世见过无数次。
那些被利用、被抛弃、最后绝望的受害者，都曾有过这样的眼神。
她当时救不了他们。
现在，她做不到放下阿七。
往回走的这一路，岳清悠明显感觉到，盯着她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已经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了。
她想起阿七那句——“姐姐也再无可能，踏出这里一步。”
也是，如今阿七的气运都给了她，她成了京城气运最好的人。
谁敢放她走出这里呢？
岳清悠回到了巷口的客栈。
她扶着阿七坐在椅子上，阿七双眼空洞，无法眨眼，也无法闭上，原本澄亮的眼白，已经布满了血丝。
【宿主，何苦呢。】
【天机录】似乎叹了口气。
【你们的因果，已经断了。】
“我知道。”
也许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一些。
也许对这白白多出来的气运，自己并不乐意承受。
她不想欠阿七的，不想欠任何人的。
“气运，是这个世界并行于黄金白银的另一种货币。”
岳清悠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气运本就能易金银。】
“不止是钱。”
“我要有自己的势力，情报网络，一切一切能够接近真相的东西。”
“之前我说过，我需要更详细的规则，关于你，关于这个世界。”
“你说，‘拿钱来。一条一千两。’这句话，还算不算数？”
【天机录：……（你富了，你了不起）】
【咳，本录，倒也不是次次都见钱眼开的。】
【但你确实超出了本录的期待。】
【本录可以帮你。】
【以后只要能说的，你问本录，本录都会如实相告。】
“那不能说的呢？”
【本录也相信你能找到答案。】
岳清悠心里有点奇怪，她怎么感觉，天机录性格起了些变化？
或者说，对她亲近了一些？
是因为阿七的气运吗？
【解锁：听伪·物语。】
岳清悠感觉到，自己与周围，产生了某种连接。
手上的茶杯，靠着的桌子，坐着的凳子。
还有桌上的蜡烛……这房间里的东西，好像活过来了。
它们在对话。
【听伪：气运达到一定程度，能够辨别对方言语真伪。】
【物语：万物有灵，花费银两，可以倾听和看到死物过去十二个时辰内经历的画面。】
岳清悠：“……”
耳朵要炸了。
好在下一秒她意识沉入，关闭了这个功能。
终于清净了。
“下一次要开什么新功能，提前告诉我，行吗？”
【啰嗦！】
岳清悠：“……”
岳清悠走到阿七身边，取下阿七束发的发带。
心中默念：听伪·物语。
……
七个时辰前。
无常巷深处，养运坊·流水苑。
阿七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女子。
她背对着阿七，瞧不清样子。
“阿七，你来养运坊，如今是第十个年头了吧？”
阿七有些讨好地说：“回殿下，整整十年了。”
女子语气听不出喜怒：“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乞儿，如今也养出了这般通身的贵气。”
“这身皮囊，甚至比这世间大多数的公子王孙还要金贵。”
阿七耳根微红：“阿七的命是殿下的，这身气运也是殿下的。只要殿下需要，阿七……”
“昨日，有人向本宫买一样东西。”
“十万两黄金。”女子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转过身来，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是买断这半城繁华的价钱。”
阿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此人的气运一定极难获取。但殿下放心，阿七定能想法子做得干净利落。”
女子笑了。
她伸出手，保养得宜的指甲轻轻划过阿七的脸颊。
“那买主不要别人的气运。”
阿七脸色顿时惨白，“殿下……成为灰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宫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觉得这十万两黄金，给得公道。”
阿七看着这个她仰慕多年的女子。
她为了她，踏着尸骨，去夺人前程，毁人命途。
将这些罪恶，包装成了最耀眼的运数。
她以为自己是她手中的剑，是她养在身边的狼，甚至是她在这冷酷皇权中唯一信任的人。
“公道……”阿七喃喃自语，眼泪流了下来。
“在殿下眼中，阿七这颗心，就值这些金子？”
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那买主是北地的藩王，他命数已尽，急需续命。除了你，这世间再无合适的气运。”
“气运……”阿七惨笑一声，“原来在殿下心里，阿七从来不是人。只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货物若能卖出天价，那也是它的福分。”
“殿下……”
阿七对着女子离开的背影，深深地拜了一拜。
再抬起头时，缓缓说了一句，“那便祝这气运，长盛不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