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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二十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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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的马车上,花游子低垂着脑袋,沉默了一路。
这不是他预想过的结局。
他曾与义父商量过兵败后的打算,他说只要兵败的消息一出,他就赶回去找义父,必能带着义父逃出去。
章初问他怎么逃。
花游子说他有仙术。
章初明显是不信他的,只当他是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况且,倘若他真要逃了,那也用不着花游子,留些兵马殿后,一见事态不对转头离开皇宫便是。
但事态发展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章初什么消息还没收到,皇上就杀到面前了。
花游子赶过去时恰好见到了皇上手起刀落,在所有人被眼前的一幕惊住时,不知为何他却发现自己的思绪清晰得出奇,他趁着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在义父身上,找到了呆愣在原地的柳轻寒,用能力将二人送了出去。
没来得及看一眼章初的遗体。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没有实感,好像发生了,又好像没有发生。
路走了一半了,他才反应过来,他这个整日想着如何谋权篡位的义父死了。
在义父眼中,自己还是被皇上亲手杀的,这皇上甚至不愿让他多活两天。
不是在监牢里,不是在刑场上,之前无论是大皇子还是常兴侯同党,那都是先押入了监牢,再经刑讯与会审,最终才会定罪与安排斩首时日。
而义父死的竟是如此草率。
商讨兵败的时候,他还问过义父,为何要谋反。
大权在握又有些野心的人,想要谋反倒也算得上是理所当然,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只是花游子知道他的过往,从旁人那里从小听到大,听得耳朵起了茧子。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皇上在收押摄政王之后,刑讯与会审全程让章初负责,为的就是让他为当年的事情出一口恶气。
倘若这些故事为真,那义父横竖都不会想谋反才对。
但章初说这些故事都是真的,他想谋反也是真的。
他说他这一生就是被这个皇上给毁了,是这个皇上点名要他做伴读,从此他就只能留在皇上身边,哪里都去不得;后来又是因为这个皇上,摄政王要为皇上阉了他,从此他就成了个太监,旁人面上恭敬,心里那都是瞧不起的。
章初整日整夜想的,都是如何坐上他的位子嘲弄他,让他也体会下个中滋味。
花游子听后,惊异于这皇上竟是个有情的。他可是为这个皇上干了不少缺德事,其中还包括除掉宁明秋,有了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印象,再得知这些故事是真的,反倒觉得皇上也像个人了。
若是皇上本人,义父定是能多活几天的,花游子也就有机会将他救出去。
甚至……倘若这个同义父一起长大的皇上再多几分情谊,会饶他一命也说不准。
再或者,花游子若是寸步不离,一直跟在义父身边……
他胡乱地想着,耳旁忽然来了句:“这不是你的错。”
花游子下意识接了话:“恩?”
柳轻寒瞧着甚是洒脱:“义父若是贪生怕死,就不会想要谋反了,他这么做了,肯定也想过后果,更何况救不救得了也不是你能决定的,没人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听了这话,同样一直沉默着的宁明秋转头瞧了柳轻寒一眼。
这二人今夜直接逃进了宁府——花游子的铜钱还在她身上,宁明秋一听兵败就直接按照严总管的计划带着二人坐上了离京的马车,她见花游子神色不对,章初又不在,便猜到了章初没被救出来。
但也因为花游子神色不对,她也一直没开口询问情况,即便她满腹狐疑。
依照花游子的能力,章初理应是救得出来才对,救不救得了……还真是花游子能决定的。
柳轻寒见她看自己了,顺势道:“宁大人也是如此想的吧?”
宁明秋也顺势开口问:“你们的谋反是如何失败的?”
柳轻寒:“有人出卖了义父,皇上不仅知道进攻的路线,还知道义父坐镇的方位,就这么将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花游子说过不会有人出卖章初。
“是谁出卖的?”
“我看那晚与会的人……都有可能。”
宁明秋见花游子还是默不作声,不知又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便主动开了口:“花大人是如何想的?章大人为何会失败?”
花游子的思考这才从“义父如何才能活”变成了“义父是如何死的”,他回想了这两天的经历,觉出了不对劲。
吕邦提前得知谋反的时间不对劲,皇上知道这支谋反军的动向也不对劲。
这皇上好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就像是……预知。
这可不是宁明秋先前推测出的皇上的能力。
难不成这皇上又换人了?
不,不可能,他亲眼见过,杀死义父的人样貌与皇上是一模一样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皇上身边多了个玩家。
此玩家有预知类的能力。
第二日,阮翊尘听说翰林学士戴呈礼求见,密信是此人提供的,若是论功行赏,那么戴学士的确算得上是大功臣,此番前来八成是邀功的。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回陛下,微臣并非是来讨要赏赐的……”
“不要赏赐?那戴学士来见朕所为何事?”
戴学士颤颤巍巍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望陛下赎罪!”
“何罪之有?”
“那封密信并非出自微臣之手,微臣是受人所托,交于陛下。”
阮翊尘不以为然,大度道:“你是想为那人求赏赐?不论写信人是谁,朕通通都赏。”
“写信人……是林伯康林尚书的儿子,林怀川。”
阮翊尘:“……”
她没想到居然听到了个耳熟的名字,这不就是大理寺与御镇司全城搜捕的凶犯的名字吗,她还因此事在背后痛骂御镇司做事状况百出,实在不靠谱。
“陛下,林怀川说他并非弑父的凶手,想要面圣伸冤,望陛下开恩……”
“叫他进来吧。”
阮翊尘敢保证,这里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林怀川是无辜的了。
戴学士几乎是喜极而泣,在地上磕了两个头,才被王公公搀着起了身,他走后没多久,那名叫林怀川的年轻人就进来了。
阮翊尘只想快点了事,便直接道:“你父亲的事御镇司都招了,从今日起你便官复原位,念在御镇司谋反一事你有头功,再给你官升一品……二品,如何?”
林怀川膝盖还没落地就听了这么一通,忽然就愣了。
王公公在旁催道:“林大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恩!”
林怀川扑通一声跪地:“谢主隆恩。”
阮翊尘扬扬手:“下去吧。”
林怀川却是没动:“陛下,臣还有要事禀告。”
“什么事?”
“御镇司谋反一事,臣是因为仙人托梦所知晓的。”
“……”
“陛下若不信,可去彻查御镇司相关之人,臣与这些人并无瓜葛,绝非是从这些人口中得知了谋反之事,若非仙人托梦,臣也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尽。”
“陛……陛下,”阮翊尘没动,王公公倒是先动了,他躬身耳语道,“昨夜审了御镇司的人,这伙逆贼密谋的时间,的确在陛下收到密信之后,恐怕林大人所言……”
阮翊尘并非不信,在林怀川说仙人托梦时她就信了,只是玩家当她是真的皇上,还光明正大找上门来……她惊异于自己的运气竟可以接二连三地来。
“朕信你,”阮翊尘道,“仙人还说了什么?”
“仙人还说,二十七日后的巳时,宁明秋宁大人会起兵谋反。”
宁明秋?
阮翊尘一听这名字就后悔不已,昨夜她诛杀章初后,就要借着伙同御镇司残害林大人与二皇子的名义将宁明秋就地正法,可不曾想,宁明秋竟从监牢里消失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而宁府一夜之间竟也空了。
阮翊尘只怪自己非要去扮演个什么皇上,凡事还讲究个有理有据,非要等御镇司落网了再去处置她。
这不,放跑了个宁明秋,可能要坏事。
林怀川是硬着头皮说宁明秋的。
他听闻了二皇子被害一事,父亲又说不可能是御镇司下的手,他这才怀疑宁明秋,昨夜在预言里看到宁明秋谋反的时候就笃定了她是个玩家。可这皇上不知道有游戏啊,在皇上眼里,宁明秋就是罪臣之女,无权无势,章初谋反,皇上能信,可宁明秋谋反……笑话!
“陛下,臣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朕说过了,朕信,”阮翊尘道,“仙人说的确是二十七日无疑?”
“无疑。”
二十七日,时间算是充裕。
阮翊尘已经当上了朔国的皇帝,但不算胜利,那么她接下来要去做的,就是去当上江国的皇帝看看是否算赢。
在这二十七日里,只要一边集结兵马进攻江国,一边阻碍宁明秋的行动,那她必赢不可。
虽然不知道宁明秋去了哪里,但林怀川总该是有法子的。
“林爱卿,对于宁明秋,仙人还说过什么?她现在身处何处?”
“陛下,仙人每日只会托梦一次,章初谋反之事臣也是梦了三日,才能知道这么多。”
“二十七日太晚了,林爱卿,你能否问问仙人,这宁明秋的军队是从何而来?她又是与谁商议的此事?”
“臣可一试。”
“好!若是能找到宁明秋,朕就封你为怀安侯,食邑万户,黄金千两!”
“谢主隆恩!”
在见皇上之前,林怀川未能料想到竟能如此顺利,若他找到了宁明秋,非但可以除掉一个玩家,还能封侯拜相,到那时,他就可以凭借着皇上的信任与自身的势力谋反,进而赢得游戏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这皇上对着身旁的王公公说了句:“派几个人盯着他,时刻注意他的动向,不得有任何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