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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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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捕头带着这群神色各异的人进了县衙内院,他生怕再拖一刻又要起冲突,边走边将案情道了出来:“县令大人昨夜用饭时还好好的,但他夜深了也没喊人进去收拾碗筷,这灯也一直亮着,当值的小厮觉得不对劲,前去查看情况,这才发现他已经死了……”
县衙内院的景色不比宁府的庭院,只有垒起的假山和层叠的翠色,半点鲜艳都没有,或许是因为知道这里死了人,即使是春天也一派萧瑟之意,风中还隐隐传来些微哭声。
“这里就是县令大人的卧房。”
陈捕头所示的房间房门大敞,在门口就能看见倒地的县令,旁边的桌上还摆着一桌饭菜,几乎未动,屋内的灯大约是燃了一宿,现已燃尽。
宁明秋问:“门窗状况如何?验尸结果如何?”
陈捕头道:“启禀大人,门窗状况良好,并无外人入侵的迹象,衙内的仵作初步验了尸,说……说……”
见他支支吾吾,宁明秋追问:“说什么?”
“说什么面色青紫、喉头肿大……应是喘症发作而死。”
“喘症?你是说病死?既是病死,又何必上报大理寺?”宁明秋奇道,“难道县令大人并无喘症?”
“县令大人确有喘症不假,只是听夫人说……”
“大人!”
此时,一声悲戚之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宁明秋的手刚触到轮子,那位花大人早已眼疾手快地将轮椅转了过去,或者说,甩了过去,而后还伏在宁明秋耳边低语:“宁大人,我可有本事?”
宁明秋单手扶正了官帽,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在她面前,一个掩面而泣的女人被丫鬟搀着,见着轮椅了就正正好好地在宁明秋跟前跪下了。
“民妇王氏,乃县令之妻,外子虽有喘症,但近日寻了京城里最好的大夫诊治,每日喝药,绝无可能因喘症而亡,恳请大人彻查此事,还亡夫一个公道啊!”
陈捕头见状先是上前了一步,又马上看了看宁明秋和花大人的脸色,在宁明秋说了句“快快请起”后,才赶忙过去将县令夫人扶了起来。
宁明秋听到后面又传来那个恼人的声音:“怎么样宁大人,看样子,是那京城里最好的大夫医术不精了?”
宁明秋依旧充耳不闻,又问这县令夫人:“县令大人的汤药,是饭前服用还是饭后服用?”
“这……”县令夫人低声使唤身边的丫鬟,“快去把绣云唤来。”
丫鬟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把另外一个丫鬟叫了过来,这新到的丫鬟吓得不轻,跪在宁明秋面前头都不敢抬,话也说不利落:“奴……奴婢……”
陈捕头喝了一声:“怕什么,大人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好!”
他像是忘了先前支支吾吾的自己。
宁明秋问:“绣云姑娘,你在这县衙是做什么的?”
“回大人的话,奴婢是每日给县令大人端茶倒水送饭的。”
这名叫绣云的丫鬟依旧将头埋得低,什么表情都看不见,宁明秋觉得她大约连自己跪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宁明秋:“起来回话。”
绣云的身子颤了颤,没站起来。
花大人在后面来了句:“宁大人叫你起来说话,你还想抗命不成?”
他语气轻佻,与陈捕头方才的喝声相比,并无半分威慑之意,可绣云果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奴婢不敢。”
虽说她头仍未抬起,可坐着轮椅本就低人一截的宁明秋还是看到些了她的脸,与另一个丫鬟相比,她确是慌得不成样子。
宁明秋敲敲扶手:“绣云姑娘,你可知本官要问你什么?”
“奴婢听说老爷因喘症发作而亡,大人应是要问奴婢在送药时是否动了手脚……”
“那你可有动手脚?”
绣云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大人明鉴,奴婢绝对没有在县令大人的药里动手脚,而……而且……从县令大人服药开始直至现在,奴婢连续几日都未曾离开过县衙,即使想动手脚也做不了……”
她哐哐又磕了两个头:“这点守门的家仆可以作证!”
花大人笑了两声,道:“你送药时倒一半,再添一半水,岂不是不需出门,这手脚动的也谁都瞧不出来。”
绣云:“不是的!这不是老爷第一次喝药,他过去也喝过一样的药,如若我添了水,味道淡了,老爷是能发现的!”
花大人:“你又怎知药是相同的?”
绣云:“是熬药的家丁说的……他说这次的药材还跟上次一样,熬药的方法也是一样的。”
宁明秋又问:“这汤药可是饭前的药?”
绣云:“回大人,是饭前的汤药。”
宁明秋回头对着那个花大人勾了勾手指,对方俯身:“怎么?宁大人可有裁断了?”
宁明秋:“烦请花大人去屋里看看,汤药是否还在桌上。”
一旁的陈捕头赶紧插话:“这种事情小的去办就可以。”
宁明秋倒是笑笑:“不碍事。”
他转身进了屋里,端出个汤药碗询问绣云:“可是这碗?”
绣云:“回大人,正是此碗。”
宁明秋从碗中瞧到还剩了些汤底,便点了点几个吏役:“你们几个,去把那位神医叫来瞧瞧这碗里的是不是他开的方子,你们几个,去向熬药的家丁要来方子找别的大夫瞧瞧有没有问题。”
几个吏役应了声,立马散去了。
宁明秋转向陈捕头:“去将那个发现遗体的小厮叫来。”
“遵命!”
于是在宁明秋跟前跪着的又换了个人,这小厮倒是比花盏镇定得多,但也将头埋得极低。
“小的名来福,老爷的遗体正是小的发现的。”
宁明秋:“你是如何发现老爷房内异常的?”
来福:“回大人的话,小的子时开始巡逻,见老爷房内还亮着灯,可通常老爷这时间早就寝了,于是便去敲门问了问,谁知……”
这话一出,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哭泣,两个丫鬟连带着一个陈捕头又稍做了安慰。
宁明秋:“你是怎么开门的?开门时见到了什么?”
来福:“门没锁,小的开门就见老爷躺在地上,试了试鼻息……已经……”
宁明秋:“除了你家老爷,屋内可有其他异样?”
来福:“回大人,并无其他异样,况且衙内一向安全,从未有过外人入侵的状况。”
宁明秋思索片刻,又转向花大人:“我见这几人可疑得很,既然花大人有心要帮忙,不如您带着这些人去前堂再审审,顺便查证一下他们说的这几番证词?”
花大人眯起眼睛:“那宁大人……”
宁明秋扯动嘴角做了个笑:“下官自然是要查证些其他的事情,还请花大人莫要忘了做好呈堂证供。”
她又点了点剩下的吏役:“我这里不需要人手,你们一半人去加强县衙守卫,在案件水落石出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另外一半人跟着花大人去前堂。”
“可是……宁大人您这里……”有几个身穿黛色衣服的大理寺吏役面露难色。
一个能干涉大理寺查案的部门,肯定不会和大理寺交好,这些吏役大概从一开始就对这个花大人抱有敌意,面上是担忧宁明秋,实则不想随花大人去。
于是宁明秋又添了几句:“你们听从花大人的调遣,花大人要的人,要及时喊到,另外,证人们的话,你们也替本官记着。”
这是有了几分监督花大人之意,于是几人也应声不再有疑。
等一众人走了,大黄舔了舔爪子问:“你支开他们做什么?”
“自然是要你帮忙。”
宁明秋滚动轮椅转到县令门前,学着金盏的样子拔了拔门槛,却纹丝不动:“这门槛怎么动不了?”
大黄跃进屋内瞧了瞧:“这和宁府的门槛不一样,是拆不下来的。”
宁明秋四下张望了会儿,确定人都走光了,便站起身来。
“大人!”
这一声不知哪来的大人让刚刚起身的宁明秋又坐了回去,她转动轮椅,看到自己跟前又跪了个人。
此人着一身劲装,即便低着头也能看见他紧拧的眉头。
“下跪何人?”
“在下姓吕名邦,是县令大人的门客。”
竟是门客,宁明秋上下打量了他,见他腰上挂着柄剑,再想起来福说“衙内一向安全”,便有了些主意。
“你是因何事来找本官?”
“回大人,在下前几日被县令大人招进县衙,县令大人命在下顾好他的安危,另外也要时刻看着张三石这号人,结果这没过几日县令大人就身亡了,在下认为多半就是张三石干的,县令大人命在下看着是怕他动手脚,这才特地来找大人禀报。”
“这张三石是何人?”
“是县令大人的另外一个门客。”
“县令大人有几个门客?”
“回大人,加上在下共有两个,张三石比在下早来了一年多,大概是这一年与县令大人有了嫌隙,便心生怨恨,遂……”
这吕邦竟讲起了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
宁明秋问:“若县令大人与此人有了嫌隙,为何还留他在衙内?”
“这……应是此人握了县令大人的把柄!”
“若是此人手握县令大人的把柄,那应是张三石防着县令大人才对,会心生杀意的也只会是县令大人。”
“大人说的是!”
宁明秋轻轻一叹气,又听得吕邦将故事讲了下去。
“那定是县令大人手中握有张三石的把柄!张三石或许家中留有尚未迎娶的青梅,但因把柄握在县令大人手中,只得留在衙内,不能回乡,便对县令大人痛下杀手!真是可悲可叹!”
“……”
“大人!张三石……”
“罢了,”宁明秋打断了他,“你去把张三石喊来见我。”
“遵命!”
没过多久,眉头舒展开来的吕邦便将张三石带到了宁明秋面前。
这张三石的腰间也挂着柄剑,神色肃穆,跪在宁明秋跟前行了一礼:“大人,在下张三石。”
宁明秋看了眼吕邦:“吕邦,你去前堂找花大人,将你刚刚讲与我的事情告知于他。”
“遵命!”
这吕邦前脚刚走,张三石的额头就接了地:“大人!刚刚那个吕邦!正是杀害老爷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