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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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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传话的家仆被金盏喊退了,随后几个丫鬟进了屋,她们围着宁明秋梳洗、穿衣,宁明秋觉得自己像是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不过这倒也省去了好些麻烦,毕竟现在的宁明秋既不知该如何梳洗,也不知这些层层叠叠的衣服该如何穿。
在金盏捧过来件绿色滚云官服时,另有丫鬟推了架轮椅进屋,这轮椅看着精巧,可木轮滚在地上仍不免有些声响,宁明秋抬手试了试,无半点湿意,竟是干燥的。
“金盏,那池里的轮椅捞上来了没?”
“小姐,那轮椅就算捞上来了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您就先用着这架备用的,都是人家郑师傅的手艺,一样的。”
金盏一边解释,一边利落地给宁明秋整理上身了的官服,宁明秋只觉诸多不便,人人皆知她有腿疾,今后怕是真离不了人了,遂半真心半试探地感叹:“若不是这腿疾,也不必如此。”
“小姐就算有腿疾,那也是远近闻名的神探,谁人不知小姐断案如神,这区区腿疾算得了什么?”
金盏说得骄傲,又去问另外一个丫鬟,“紫荆,你说是吧?”
那名唤紫荆的丫鬟立马应声:“是,况且咱家小姐的腿疾也是为了破那些个案子留下的,这功劳苦劳都有,要我说,是皇上有眼不识泰山,就该给咱家小姐个大官当当……”
这话再说下去,又要牵扯到宁明秋被降职的事情,继而就是常兴侯畏罪自杀,金盏当即打断了紫荆:“就属你口无遮拦,也不怕叫人听了去,落得个脑袋搬家的下场!”
紫荆轻哼了一声,去瞧宁明秋的脸色,却见她正看着门口出神,平日里这种时候自家小姐都会帮自己说两句话,她便哭诉道:“小姐,您看她。”
不料宁明秋回过神来,只是催促着“快些点”,没了小姐撑腰,紫荆便就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和金盏一同将宁明秋扶进了轮椅中。
金盏敲了敲她的脑袋:“死丫头,别插科打诨了,动作快些,带人去催催厨房,这轿子也去瞧瞧备好了没。”
紫荆带着其他丫鬟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早饭就被端上了桌,宁明秋尚不知这个世界官员的查案水平,生怕去晚了,案发现场就被破坏了个一干二净了,她来不及尝出个滋味,匆匆塞了两口就要走。
但大黄“汪汪”叫了两声,伸着舌头眼巴巴地盯着桌子,尾巴还摇得起劲儿,叫声像只真的狗,动作也像只真的狗。
“啊,这狗……”
金盏一时犯了难,听严总管说它算得上是小姐的救命恩人,可自家小姐从被救上来到现在,提都没提一句,怕是没发现屋里还有只狗。
“这狗在昨夜救了小姐,谁都不知它从何而来,应是小姐命不该绝,上苍保佑!”金盏轻轻一拍手,“不如小姐赐个名字,收了它吧。”
“就叫它大黄吧。”宁明秋随口一说,将桌上的一道吃食送到了大黄跟前。
“大黄……大黄,是个好名字!不愧是小姐!”
“你……”
“恩?小姐您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可这夹花糯米糍不是您近些日子最喜欢的吗?”
金盏指的是大黄正在品尝的那道吃食,糯米团外裹了一层厚厚的黄豆粉,里面夹着一朵花,宁明秋认得出那是宁府池边的花,这大约是道以当季花为点缀的吃食。
“……罢了。”
金盏这一声声夸着,夸的却不是眼前人,宁明秋虽用着这身份,却不想承着夸奖,可她着实不知如何劝说,只能由着她去了。
而旁边的大黄,当狗当得坦荡,它悠闲地将夹花糯米糍品尝完,还不肯走,又摇起了尾巴,“汪汪”叫了两声。
它定是嗅到桌上不止这一道吃食,非要品尝个遍才好。
宁明秋点点它的额头:“你可不得再吃了。”
大黄依旧摇着尾巴,一副不懂人言的样子。
“小姐,大黄哪听得懂人话,听咱府的家丁说,这些畜生就算驯了好些日子,也只能听得懂些简单的口令。”
金盏的话深得不懂人言的大黄的喜爱,它狗模狗样地蹭着金盏的腿转了一圈,又惹来了金盏的几声赞扬:“大黄看是通人性的畜生,指不定,还真是上苍派来保护小姐的呢!”
宁明秋无奈,只得将桌上的吃食都挑了些放进一个盘子里,又送到了它跟前。
大黄吃得倒是欢,宁明秋却深知不能立马出门了,她见其他丫鬟都走了,而金盏还立在一旁,便道:“你去寻个凳子,过来一起吃。”
“谢小姐。”
金盏未有丝毫推脱,熟门熟路地拎了个凳子过来,凳子虽说略高一些,但金盏也未有不适,看样子她应该经常与自家小姐同桌而食。
关系密切至此,她会发觉自家小姐换了个人吗?
以往的世界都有系统沾染,世界的原住民均不会发现身边的异常,所以穿越者们从未顾忌这些事,但在这个世界,或许还真有这种风险。
可宁明秋看着金盏吃饭的样子,又觉得“换人”这类事情太过耸人听闻,饶是未受系统污染的普通人,倒也不可能想得到。
饭后,金盏将房间的门槛卸了下来,推着宁明秋出了门,吃饱喝足的大黄在旁跟着,看着既亲人,又忠诚得很。
一众轿夫与轿子在门口待着,轿门处搭了块板子,正适合金盏将宁明秋推入轿内,这轿内也未设座椅,应是为坐轮椅的宁明秋量身定制的轿子,大约又是那个郑师傅的手笔。
在金盏助宁明秋调整轮椅位置时,大黄也趁此机会溜进了轿内,找了个角落趴着。
“大黄定是喜欢小姐喜欢得不得了。”
她顺了顺大黄背上的毛,就退了出去,方将轿帘放下,外头就响起了个声音。
“主人。”
宁明秋掀开侧面的轿帘,是严总管。
他两鬓斑白,已是天命之年,此时起了个行礼的架势在轿外立着,风一吹过,身形越发单薄起来。
“老奴还是那句话,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望主人,珍重呐!”
他字字铿锵,敲在人心尖上,可惜此人非彼人,宁明秋连称呼都要思索一番。
“天尚早,风凉,严叔保重身体。”
她放下轿帘,不多时,轿子起了。
“严叔您别担心,小姐说她想开了,况且有我在呢。”金盏走前又宽慰了严总管几句。
严总管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宁府。
“你怎么……”
轿内的大黄方一出声就被宁明秋捏住了嘴,她竖起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继续活动腿脚。
这先前的宁明秋是否真有腿疾尚不可知,但现今的宁明秋并无腿疾,她装了这么久,早就又酸又麻,只能趁着轿中无人的机会抓紧活动下,等下了轿,又是好长时间动不了了。
“小姐,到了。”
随着金盏的尾音落下,轿子也停了下来,宁明秋赶紧坐回了轮椅上,整理好腿上的衣摆。
轿帘从外面被人掀开时,宁明秋先看到的是一条长街,此时天还未亮,行人不多,她滚动轮椅刚要下轿,却发现木板未被铺上,就在此时,掀帘人上前一步,一手抓椅背,一手抬底座,竟硬生生将宁明秋连人带椅一起抬下了轿子。
轿子落定后,此人退了半步,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宁大人,我在此恭候多时了。”
这半步退和不退并无区别,坐着轮椅的宁明秋离他离得极近,需仰头才能看清此人,一件绣着麒麟暗纹的墨色外袍里套了件素色劲装,再往上是张眉眼生得锐利的脸,嘴角还噙着笑,眸子不偏不倚地对着宁明秋。
在他身后,有几个铁青着脸的人,这些人身上穿着不同制式与颜色的衣服,瞧着像是吏役,但从几人泾渭分明的站位来看,不像是在同一处当差。
而金盏搬着那块下轿的板子站在一旁,同样面色不善,“我家大人的事用不着您帮忙。”
这人并未理金盏,只是看了眼旁边的大黄,蹲下身子摸了摸:“早听闻大理寺宁大人虽足不能行,但断案如神,是个奇人,今日百闻不如一见,奇人也有奇人的做派,竟带条狗来这等凶案现场,也不知……”
“这缰绳栓牢固了没,” 他顿了顿,手从大黄的脑袋摸到下巴,故作惊讶地叹了句,“啊,您这缰绳都不拴,怪不得四处咬人。”
这话意有所指,金盏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和旁边那几个吏役别无二致。
而大黄,大约是觉得被人污了咬人又没真的咬一口,亏了,于是它十分果断地张嘴咬了上去。
这人倒是没料到刚刚还温顺的狗突然就开始咬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仍以极快的速度将手收了回来,他刚刚起身,就听得轮椅上的宁大人幽幽来了句:“请见谅,这狗能辨好坏忠奸,你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正在此时,有个吏役上前一步,对着二人一人行了一个礼:“花大人,宁大人,咱们还是不要耽误时间了,凶案要紧……小的是县衙的捕头,名叫陈远……”
听了花大人三字,宁明秋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此人绣着麒麟暗纹的墨色外袍果然是官服,就是不知就职何处。
他说“今日百闻不如一见”,既没见过宁明秋,那断不能是大理寺的人;从捕头的衣服来看,这里候着的不少是县衙的差役,但他们对这位花大人的脸色也不好看,故花大人也不是县衙的人;另外,此人对宁明秋的态度着实说不上恭敬,再加上捕头行礼时先对着他行了礼,说明他的官阶更高。
这是一个官阶更高的、能干涉大理寺查案的职位。
“是,陈捕头说得是,宁大人和你的狗,还是赶紧查案的好,我还等着交差呢。”说完他转到宁明秋身后,貌似殷勤地推着轮椅,却是没轻没重,宁明秋在颠了两下后抓紧了扶手。
经过门口候着的几个吏役时,有个身穿黛色衣服的人上前一步,行了一礼,他搜肠刮肚挑了句体面的话:“花大人,宁大人是我们大理寺的人,就不劳您费心了,还是交由我……”
“不打紧,不打紧,我们御镇司可不就是来帮忙的,给宁大人打打下手,也是应该的。”
“既然花大人这么说了,那下官可就不客气了,”宁明秋笑得和善,“这狗虽有本事,可哪能赶得上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