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协议》南秋石烛cc

3、第 3 章

　　半个小时后，温黎带着林寻再访王家。
　　还是只有李兰芳在家，只是比起上次的蛮横，她警惕了许多。
　　“你们怎么又来了？”

　　温黎微微颔首：“李女士，社区那边流程需要家属确认几个细节，关于遗体交接和……补偿款项的最终落实，免得后面再有纠纷。”
　　“什么补偿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兰芳眼神飘忽，挡在门口不让进。
　　气氛僵持不下。

　　温黎更加确信了推测。
　　李兰芳一定收了社区的补偿款。
　　“李女士，这房子翻修得挺不错，最近刚弄完吧？”
　　温黎状似闲聊。
　　“嗯。”李兰芳含糊应了一声。
　　“还有事吗？没事我就……”
　　“王军大哥不在家？有些手续可能需要他签字。”温黎适时打断。

　　“他出去了！有事我转告就行！”李兰芳的嗓音拔高，逐客意味溢于言表。
　　温黎见好就收，带着林寻离开。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却没什么暖意。
　　温黎走在前面，林寻落后半步跟着，影子拖在地上，沉默而稳定。

　　温黎在脑海里整理信息。
　　王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李兰芳的警惕心已经被拉满。
　　其他玩家那边，估计指望不上。
　　她当前手里最大的变数，就是身边这个卡bug的引导性NPC。

　　温黎想了想问：“你的程序设定下如果没有别的指令，你会自己行动吗？”
　　“不会。”
　　“那你如果现在不跟着我去别的地方，你会去哪里？”
　　“我没有目的地。”
　　“那我让你跟着我，你乐意吗？”
　　“乐意。”
　　“……”
　　温黎咂舌“你这不挺智能的吗？刚才那个玩家说你人工智障时你怎么不怼。”
　　林寻：“她说的没错，我的程序确实可能存在缺陷，在特定情况下会触发bug，比如刚刚。”

　　“特定状况？”
　　温黎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林寻，迟疑道：“你说的这个特定状况指什么？”
　　林寻：“你。”
　　温黎：“什么？”
　　林寻：“我瞎说的。”
　　“？”
　　温黎蹙眉，狐疑的看着他。
　　这怕不是走错了片场，哪里还有半点恐怖游戏副本的样子。

　　温黎不再扯有些有的没的，讨论点终于回到正题上。
　　“李兰芳用社区补偿款翻修房子，和王老太不能火化有什么联系吗？”
　　林寻言简意赅：“没有。”
　　下一秒他又说：“你之前提到去找王军，可以带你去。”
　　温黎眼前一亮，这是个突破性的进展。

　　“你知道王军在哪儿？”
　　“知道。”
　　林寻回答，视线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他通常这个时间会在镇西边的旧家具厂帮忙。”
　　信息来得突兀又精准，但结合他之前那些卡bug的表现，又显得不那么可靠。

　　温黎压下心头的异样感。
　　“你怎么知道？”
　　“程序设定里，有部分基础背景信息。”
　　林寻解释，语气依旧平直，“触发相关对话或情境时，可以调取。”
　　温黎点点头。
　　“带路。”

　　镇子西边的区域比较破败，红砖房墙面斑驳，小巷狭窄，空气里飘着陈旧木头和油漆混合的味道。
　　旧家具厂实际上就是几间连在一起的破旧厂房，机器嗡鸣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林寻引着她绕过堆满废旧木料和海绵的前院，走到厂房侧面一个相对安静的小隔间外。
　　隔着布满灰尘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一个微微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默不作声地打磨一块木板。
　　男人看着敦厚老实，此刻眉头紧锁，眼袋深重，整个人笼罩在沉郁的灰暗里。

　　温黎抬手敲了敲窗框。
　　王军立即抬起头，腾的一下站起来。
　　看到窗外陌生的年轻女人和一个存在感稀薄的男人时，脸色稍缓。
　　他放下手里的砂纸，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出来。

　　“你们是？”
　　“王军大哥你好，我们是社区协助处理王老太身后事的工作人员。”
　　温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语气温和，“有些情况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关于遗体安置和家属的意愿。”
　　王军的眼神闪烁，下意识朝厂房主楼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这里说话不方便，去那边吧。”
　　他指了指厂房后墙外一棵叶子落尽的老槐树。

　　三人走到树下，远离了机器的噪音。
　　“我妈的事不是都交给我媳妇处理了吗？”
　　王军搓着手，声音有些干涩，“她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办。”

　　“李女士那边我们已经沟通过了。”
　　温黎观察着他的表情，“但她似乎对一些细节，比如社区出于人道关怀提供的一点抚慰金的具体用途，不太愿意详谈。我们流程上需要直系亲属，也就是您的最终确认，毕竟，这是对逝者的尊重。”

　　听到“抚慰金”三个字，王军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木屑的旧胶鞋，久久不语。

　　“王大哥。”
　　温黎放缓了声音，“王老太不能火化，一直停在殡仪馆，这对逝者，对你们家，都不是长久之计。
　　“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王军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发红。
　　“不是我们不想……是……是不敢啊！”
　　“不敢？”温黎问，“为什么？”
　　王军再次陷入沉默，他嗫嚅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相对无言片刻，最后还是林寻开口。
　　“走吧，时间到了。”

　　温黎怔住，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王军脸上的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僵硬的站起身，双目失神的离开。
　　她这才意识到，游戏运行有一套系统的底层逻辑，不止玩家，连同NPC都被那无形的系统操控。

　　回到殡仪馆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其他人都还没回来。
　　温黎再次绕到棺材旁，借着昏暗光线仔细查看。
　　在棺材尾部的地面上，她瞥见一小片纸钱。

　　温黎用脚尖轻轻拨开旁边的灰尘，蹲下身快速将那东西捏入手心。
　　触感轻薄粗糙，是未烧尽的黄裱纸残片，上面有一个模糊的手印，带着血迹。
　　她心头一凛，迅速将纸片藏入袖中，站起身。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林寻，目光快速掠过她刚才蹲下的位置，随即又移开，转向棺材正前方的地面。
　　温黎的视线也跟着他动，却只能看到空气，什么也没有。
　　他能看到玩家看不到的东西？

　　“吱呀”
　　灵堂门被推开，其他人都回来了。
　　但是彼此都没什么交流，就像默认进门后就开启了禁言模式，谁也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一声惊呼响起。
　　“你们看这下面！”

　　黄毛兴奋的指着棺材下方，两眼放光。
　　这次，大家都围了上来，俯身细看，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棺材底部堆放了许多钱。
　　不是纸钱，是人民币，几乎把棺材底部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黄毛舔了舔嘴唇，直勾勾的盯着钱看。
　　这么多钱，他还从没见过。
　　就拿一张，拿一张。
　　应该不会有事吧？
　　反正还有这么多。

　　他正要有所行动，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手腕。
　　黄毛惊愕不定，抬眼却看到一张清丽温婉的脸。
　　“最好别碰那些钱，容易出事。”

　　黄毛不耐烦，一把甩开温黎的手。
　　“一边去，这么多钱摆在这里，不拿是傻子！”
　　温黎见他执意坚持，也没再继续阻止，作壁上观。
　　“你们呢？”
　　她转问其余几人。

　　剩下的人们相视一眼，都忍住了冲动，沉默的观望黄毛的作死行为。

　　“拿了也不违法吧？反正都是给死人的。”
　　黄毛自言自语，指尖抽出一张百元大钞。
　　他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还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上的钱。
　　“一群怂货。”
　　黄毛毫发无损，嘲讽完他们，又开始趴在地上去捞钱。

　　犹豫间，中年妇女和小胖墩也开始按捺不住，试探着跟着黄毛去拿钱。
　　都陷入了疯狂，在钱欲的促使下，三人开始投身其中，无法自拔。
　　温黎依旧站在一旁，抱臂看着他们动作，无动于衷。

　　眼镜男也开始迟疑：“我们……拿吗？”
　　“这钱不属于我们，犯不着为它冒险。”
　　温黎笑了笑：“看看就好。”

　　眼镜男和短发女生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忌惮，默契地退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镜男意识到不对。

　　黄毛和中年妇女以及小胖子三个人始终没有停下，反而状态越来越激烈，即使周围三人已经退开，黄毛他们的目光还是红通通的，死死的盯着棺材下面。

　　“他们拿得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不停？”
　　眼镜男下意识想上前阻止，但温黎牢牢制住他。
　　“不关我们的事，没必要。”
　　眼镜男微怔，被女人的话和力气惊到。
　　“可是……”

　　他刚要反驳，却见黄毛那三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皮肤一寸寸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脸上却仍是一副贪婪的表情，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第二条规则要出现了。”
　　温黎说。
　　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寻的声音也响起：“系统提示，规则二，勿取棺下之财。”
　　眼镜男和短发女生禁不住后背一凉，再次看向黄毛他们。

　　三人倒在地上，身体腐蚀成一滩烂泥，口中还不停涌出黑色的泥水，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温黎压下心头的寒意，强迫自己观察。
　　她注意到林寻在宣布完规则后瞟了一眼她藏着纸钱的袖子，又立刻移开，看向别处。
　　她心里一动。

　　棺材下的钱，李兰芳翻修房子的款，纸钱，血手印。
　　一切指向一个结论。
　　钱被私吞了，死者不答应。
　　温黎拿着纸钱走到林寻身边。
　　“你的程序里有没有设过……给特定玩家提示的隐藏指令？”

　　林寻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微光。
　　他时常被她问卡壳。
　　他的数据库庞大，不该有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如果有，那就是系统设置了权限。
　　或者，就是单纯的又卡bug了。

　　温黎还想说什么，那片纸钱骤然一烫，升起一股浓黑呛人的烟。
　　黑烟扭动着，眨眼化作一只枯瘦干瘪的鬼手，指甲又尖又黑，带着股土腥腐臭味，直掏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