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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荣阿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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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荣因要逞强,摆弄那新奇物件,竟不觉惹了一场祸端,打碎了孟乾生的心爱之物,本想求老潘帮忙遮掩,谁知恰逢三位小姐散学归来,老潘又匆匆出去了。金荣这一番焦急,真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屋子里头坐立不安,满心里只想着等舅父回来,如何交代,故而方才孟春容数落他的一番话,他是一句也不曾听见。
因在屋子里干等了一会,不见老潘回来,心里头愈发慌乱,又不敢出门去,只得在屋子里头来回踱着步。忽听见外头仿佛有脚步声音,又听见一声轻咳,金荣只当是老潘来了,忙奔去,将门开了,迎头便一叠声叫道,“好好好,总算将您老盼回来了,我可……”
谁知那门外哪里是老潘,却是一个女学生模样的小姑娘,金荣一见之下,不免愣住了。
再定睛一瞧,只见那人梳了一个学生头,刘海长长的,直将眉毛也盖住了。一张浑圆的脸孔,小葱似的鼻子,两颊和嘴唇,都泛着红色。小小的个子,身上筋肉却很丰,穿了一身蓝布学生装,短短的衫袖,露出两截圆藕似的胳膊来。
金荣还来不及开口,那姑娘先就笑道,“哟,不知道金荣阿哥来了,我只当屋子里头没人呢!”
金荣到此时,方才认出眼前这位女学生,正是自己第三个表妹孟冬园,忙笑道,“原来是小妹,常有不见,真有些认不得了。”
一面说,一面将身子一闪,让冬园进屋。
冬园却只倚在门廊上笑道,“我这个人,是顶顶普通的生相,马路上十个人里,同我相像的人,兴许能数出七八个来,可不叫人记不住么!”
金荣忙道,“这是没有的话,实在是小妹这些年越发出落得好了,前些年我来的时候,你还不过是个小姑娘呢,成日里缠着人要糖吃。”
冬园笑道,“金荣阿哥也有五六年没来了,我只当你早把我忘了呢!怎么连这样的小事也记得么?”
金荣笑道,“怎么不记得?那一回爬树掏麻雀窝,我也记得呢!要不是我在下头兜着,小妹恐怕脚也要跌断了!如今还爬树不爬了?”
冬园听了,回思一番,脸上不觉一红,笑道,“金荣阿哥还当人家是小孩子么?今年过了冬,我就十五了呢!”
金荣点头笑道,“果然是个大姑娘了,如今进了洋学堂,可是个正经的女学生了,说话也斯文得多了。”
冬园笑道,“我笨得很,在学堂里功课只好算倒数的罢了,哪里能和两个姐姐比。”
金荣道,“姑娘家的,能识个字记个账本就不错了,学那些个也没什么意思。”
冬园道,“我在学校里考得最好的一门功课,就是家政学呢!金荣阿哥这一回来,预备住多久?我才学了做蛋糕的手艺,等哪日有工夫,我亲手做一个蛋糕给阿哥尝尝。”
金荣笑道,“这一回来了,兴许就不走了。小妹爱玩什么,横竖我也闲着,只管来找我。”
冬园听了这话,假意嗔道,“金荣阿哥这话,分明还拿我当小孩子呢!”心里却是一喜。
二人又说了会话,金荣因在心中牵记那琉璃果盘之事,便悄悄告诉了冬园,央她想个法子。
冬园听了笑道,“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也值得金荣阿哥放在心上。爹问起来,只说不知道这事,方才来的时候就没瞧见。老潘他们见阿哥这样说了,也不敢就说是阿哥砸的。毕竟阿哥是亲外甥,他们不过是下人,爹哪有不信亲外甥,反去相信下人的道理!再说了,不过一个果盘,砸了就砸了,阿哥才来头一日,难道爹还会为了这样小事怪罪阿哥么?”
金荣道,“这虽是个办法,就怕潘管家记恨我,倒为这一桩小事,得罪了一个人。”
冬园冷笑道,“记不记恨的,也不在这上头,他心里有鬼,任凭你对他掏心窝的好,他也不见得领你的情,反在背后头使阴招害人呢!”
金荣道,“小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倒有些不懂。”
冬园道,“一时半刻的,也说不清,以后阿哥就明白了。如今也不必为了这事去求他什么,倒叫他们小瞧了阿哥,阿哥只等爹回来,按我说得做便是。”
金荣此时也没有其他法子,便点头答应了。冬园因怕人撞见,又嘱咐了几声,便去了。
金荣见冬园去了,在屋子里枯坐无事,只得坐在沙发上想心事。
一时想旧年我来的时候,大妹、二妹两个,已进了学堂了,虽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到底男女有别,也不曾见过几面。只这一个小妹还是个顽童,成日缠着人玩,倒比那两个与我更亲近一些。
没成想五、六年未见,也出落得大人一样了,论样貌,虽不如她两个姐姐,也算不错。且她两个姐姐面貌虽好,却是瘦削削的,不如她生得有福气。只可惜她是丫头养的,五阿舅又不喜欢,要不然,把她配了我,我倒也没话说。
我来了这许久了,大妹她两个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却有些奇怪。要说他们家规矩大,也不是什么王府侯门,进的又是男女同学的洋学堂,论理是不怕见人的。
我们又是亲眷,她更应当来招待我才是,却躲个不见面,不知是什么意思?我仿佛听娘说过一回,我们两家结亲的事,大妹有些不乐意……
莫非她嫌我是个乡下人,配不上她这个金枝玉叶,想赖了这门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