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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龃龉 自这一日, ...

  •   自这一日,桂枝服侍了孟乾生,先还有些拘谨,不过三五日后,便顾不得了,也不论有无旁人在场,同孟乾生说话,总带着几分春情。家里人见阿毛忽然气得走了,桂枝又同老爷这番形景,哪有不明白的,不免在私底下议论,说那桂枝到底拣高枝飞了。
      春容见桂枝这几日做事,总是懒怠,仿佛有些不愿伺候人似的,骂了几句,不想那桂枝脾性愈发大了,一有不如意,便赌气回房,闭了门,任谁去了也不肯开。
      春容因觉有些蹊跷,便在桂枝身上留心,才知道她竟悄没声的,做了她父亲的房里人。这一番气恼,自不必说,又恐桂枝怀了身子,倘或生下个儿子来,倒是个笑话。于是愈发变本加厉,对了桂枝总是指桑骂槐,甚而动起手来。
      桂枝挨了几回打,哪里忍得下这口气,便去向孟乾生哭诉,说自己情愿日夜伺候老爷,要孟乾生另雇一个丫头子,给春容使唤。孟乾生虽喜桂枝年轻娇媚,可要他破费钱财,却是一百个不肯,只含糊着,一日挨一日。
      桂枝在孟乾生跟前闹了几回,终是无用,气得无法,便同她父亲商量,说老爷悭吝,跟了他非但没用好处,还要受罪,到底不如阿毛,待她一片真心。求父亲放她出去寻阿毛。
      老潘忙劝她隐忍,说只等她怀了孩子,什么身家富贵,都是呼之即来。若此时吃不了苦,岂不前功尽废,白牺牲了这条身子。桂枝无法,只得忍辱含羞,对了春容假意殷勤,无人之时,恨不能将她骂个千遍万遍。又叫老潘去寻生子的秘方儿,日夜向菩萨求祷,只愿得一个儿子,好叫自己翻身。
      冬园本就知道老潘父女两个的心事,虽向她母亲说过几回,要她暗地里防备一些,奈何她母亲是个菩萨心肠,木鱼脑袋,在这些事情上头,总是不理,冬园也只得罢了。
      如今见桂枝已成了半个房里人,虽是春容明里暗里,同她为难,她却也不退却,想必那意志是很坚的了。因想一个丫头,都知道为自己的前程打算,我难道就没这样胆气?
      如此只是思忖,连学也没心思上,这一日只上了半天课,便回来了。到了家里头,因知春容、秋华都在学上,她父亲孟乾生因这几日精神有些疲累,叫桂枝伺候着,正在歇中觉,家里头静悄悄的,竟是一个人也没有。心念一动,脚步不由自主的,便往三楼金荣的屋子那头走。
      到了屋子外头,却也不敢声张,先就敲了几下门。金荣开了门,见是冬园,也觉有些吃惊,忙笑道,“真是稀客,小妹怎么有工夫来?今日不用上学堂么?”
      冬园笑道,“我早上起来,就有些头疼,上了半天课便告假回来了。”
      金荣道,“接连几天下雨,早晚确有些凉,小妹该加一件薄衣服,披在外头才是。”
      冬园道,“冷不冷的,原不在身上,只在心里头罢了。这一程子大阿姐总要寻些由头,同我闹上一场,我是因为心里头不痛快,身上才不大舒服。”
      金荣点头叹了一声道,“要说你那位大阿姐,性子也实在古怪。好好的,对了什么事,都是不满意。如今还是姑娘家,便这样子骄纵,将来当了家,还不知要闹得怎样呢!”
      冬园听他话音里头,仿佛对春容很有些不愿意,心里便是一喜,却向金荣睨了一眼,才笑道,“金荣阿哥嘴上这样说,为什么往日里见了我阿姐,倒肯巴结她?我瞧阿哥的样子,兴许还有些怕她呢!”
      金荣听了这话,脸上未免一红,讪笑道,“小妹这话是哪里说起?我在这里原是个客,又不是主人家,该当客气有些才是。小妹说我巴结,也就罢了,怕这个字,可谈不上。”
      冬园笑道,“阿哥还扯谎呢!要不是为了怕她,我来了这许久了,怎么阿哥也不请我到屋子里头坐一会,偏要站在门口谈话呢?我知道你的心思,一来是怕大阿姐见着了,又要说些不好听的话;二来也是爹的意思,生恐我们两个好了,倒把大阿姐丢开,因此不叫你同我好,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金荣见冬园将话说得直白,也不知如何辩驳,只得干笑了几声道,“小妹想是在学堂里,学了外国派头,讲起话来,也成了个直肠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冬园听见这话,却是默然无语,半晌才叹了一声道,“不是我故意说这话,要叫阿哥难堪,实在是这话在我心里憋得久了,不说出来,我心里便不痛快。爹的意思,原是为了阿姐好,叫她嫁了你,有安稳日子过。可她那心思,阿哥也知道。听说如今她在外头交际,轧了好几个男朋友了,阿哥想想,她可是个肯安分的人么?要是嫁了别人,倒也还罢了,就怕她假意肯嫁阿哥,成了亲后,又在外头胡闹,非但我们家的名声,连阿哥的脸面,也叫她丢尽了!我不为了自己,倒是为了阿哥,才发愁呢!”
      金荣听了冬园这几句话,面色便是一变,忙问她道,“怎么?她在外头胡闹得厉害么?”
      冬园将头点了一点道,“论理,我不该背了人,在这里搬弄是非。只是阿姐闹得太过,爹他老人家,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哥夹在中间,是什么也不知道,岂不叫你吃亏么?所以我犹豫了再三,还是知会阿哥一声,阿哥心里也好有个数。”
      金荣忙道,“五阿舅他也知道这事么?他老人家既知道,怎么还肯叫她出去胡闹呢?”
      冬园道,“我原来也不肯信,谁知这几日,倒叫我看出些端倪来了。前天夜里头,她不是出去了么?直闹到半夜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爹还不曾睡,也不知什么事,到楼下来了,恰是撞见她回来。她那天出去,穿得很时髦的,好像又喝了点酒,爹他老人家见了,便有些不高兴,叫她到房间里头,说了她一通。我夜里睡觉轻,听见他们像是在吵嘴。我披了衣服出去打探,正巧叫我听见几句话。”说到这里,却不肯往下说了,只望了金荣,做出那为难的样子来。
      金荣急不过,再三逼问,冬园才吞吞吐吐地道,“说起这事来,爹他也有些糊涂。因听说大阿姐她如今相好的那一个,很有些来头,家里仿佛是开什么轮渡公司的,又兼着衙门里头的差事,真正是要什么有什么。他老人家知道了,喜得什么似的,直夸大阿姐有本事,自己出去找人家,还钓着一个金龟婿。大阿姐却怕他们是大户人家,要嫁进去,有些不容易。爹便说,嫁不嫁的,也两说。能嫁是最好,若是不成,由那人身上,多刮些油水,也是好的。横竖大阿姐的婚事已经定了,便是闹出笑话来了,也不愁没个收场。你想,爹他老人家都是这话,阿姐还不放大胆子出去玩么?我再说一桩事情,阿哥听了,可不要发急——她昨天夜里,仿佛没回来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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