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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流莺 几人坐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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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坐了一会,魏润良陪瑞芝跳了几回舞,瑞芝向春容、秋华笑道,“只我们两个舞,你们在一旁干坐着,有什么意思?叫我表哥带你们去跳几圈可好?”
秋华道,“我就罢了,我不爱这个。”瑞芝知道她是个喜静的,也不去劝她,又问春容。
春容道,“那位密斯特何必要来邀我跳舞的,我一会子再跳罢。”
才说了这话,便看见何富新挽了一个女子的胳膊走了过来。春容站起来,向二人点一点头,因见那女子面容有几分相熟,仔细一看,认得是那日在百乐门会过那一位冷美人,便笑道,“这位也是熟面孔了,只是不知道名字。”
何富新笑道,“这位是我的堂妹,叫露丝。”
春容点一点头,正要说话,却听身后瑞芝的声音道,“露露,可真是你么?”
那何露丝听见人家喊她的旧名字,脸上的神色就是一变,转头一看,见是瑞芝,忙就要走。瑞芝却忙站起身来,握了她的手道,“果真是你,这是想不到的事。我们也有四、五年未见了,你如今可还好么?”
何露丝这时也就不便再走,只得同瑞芝握了一握手。因见瑞芝问她,叹了一声道,“我还能怎么样呢?不过是将那享乐主义,实行到底罢了,有一天便乐一天。”一面说着,又向瑞芝脸上、身上看去,笑道,“你倒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听说你旧年,还选了上海小姐,果真是大家闺秀,好体面的样子。”
瑞芝笑道,“这话该我说你才是,你这一身旗袍,可真是美极了,方才我老远地便注意起你来,只不敢认。”
何露丝道,“做什么不敢认?可是我如今太风尘了么?”
瑞芝道,“不是这样说,实在是我们分别得久了。”
何露丝道,“这是实话。一别五年,哪里能不变呢?我如今连名字也改了,不叫露露了。起了个洋名,叫露丝呢!”说罢这话,却有意无意地,向那魏润良望了一眼。
魏润良本在一旁坐着喝酒,并不做声,此时见何露丝的眼光,直向他身上射来,却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走到瑞芝身后,向何露丝点了几点头,笑道,“这位仿佛是见过的,恕我眼拙,认不得了。”
瑞芝忙道,“这是露露呀!四、五年前,我们常在一处玩的,表哥怎么不记得了?”
何露丝冷哼一声道,“你这位贵表哥是贵人多忘事,听说又出洋了几年,哪里还记得老朋友呢?”
魏润良笑道,“这是没有的话。”只说了这一句,底下便不做声了。
瑞芝道,“我们又见着了,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我们方才还在商议,马上就是假期了,该去哪里玩一玩才是。我表哥家里是做水运生意的,叫他替我们在特等包一个套间,不拘到哪一处,散散闷去。船上又能打扑克,可不有趣么?”
又拉了春容、秋华的手道,“这两位密斯孟,方才我瞧你们那样子,也是认得的。只我们几个人去玩,你要乐意,带上你这一位堂哥也成,你说可好不好呢?”
不想何露丝听说「坐船」两个字,脸色就是一变,皱了眉道,“我怕坐船,我不去。我有些不舒服,去外头吸一吸空气,回头见罢。”说罢,径自走了,那何富新向春容点了一点头,也跟了出去。
秋华见了,回头向瑞芝笑道,“你这位同学,是个古怪脾气。”
瑞芝道,“你们不知道,她就是方才我说的那个小学同学呢。她原来不是这样的人,想是叫人家骗了,如今又过得不好,心里头自然不痛快,性子也就愈发怪异了。”
魏润良道,“又说这没根据的话。你怎知人家过得不好?我瞧着她那样子,倒很阔气。”
瑞芝道,“再怎样阔气,究竟是个舞女。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成日里还要逢迎人,也够受罪的了。”
魏润良道,“那是你这样想罢了,有些个女子,天生为了个钱字,什么都可以不顾的。于这样的人而言,做舞女也算不得苦,挣的银子也就够她们乐的了。”
秋华听了这话,将春容暗暗一推,轻声道,“你听他那一番说法,你可仔细,别受了他的骗。”
春容闷哼一声,低道,“他未必有那个意思,纵是有,我也不是个傻子!”说罢这话,便向魏润良瞟了一眼。魏润良却只当做看不见,依旧同瑞芝说话。
不过片刻工夫,那何富新便回来了,笑向众人道,“露丝身子有些不大舒服,我已叫车子送她先回去了。”
瑞芝道,“这位密斯特何,真是露露的堂哥么?怎么从前竟从未听她谈起过?”
何富新笑道,“家祖因生意上的缘故,早年间便到南洋去了,我也是近些年才回来,密斯白自然不认得我了。”
瑞芝点头道,“我也猜是这个缘故。密斯特何如今在那里高就?”
何富新道,“我因亲眷的缘故,在四明银行里头做事。”
瑞芝笑道,“原来密斯特何是银行小开啦!只是你们那一家银行,最近风声不太好,那吴启鼎不是因为贪污被撤了职么?我父亲原也有户头在贵行的,前些日子都退出来了。”
何富新笑道,“其实这事若论起来,哪家银行能作保没一些猫腻?这也是平常事罢了。不过如今情势不好,与其把钱存在银行里头,不如换成金子,不怕它跌价。”
瑞芝道,“怎么?密斯特何一个内行,连这事也不知道么?年头的时候,为了抢黄金,乱作什么样子!如今上头早发了文,不许买卖黄金了。”
何富新笑道,“话虽这么说,可如今除了那极穷的,谁手里头,不设法弄几两黄金?小弟我倒有些门路,各位若想换金子,大可来找我。”
瑞芝听了,还想说什么,春容却在一旁皱了眉道,“原是出来玩的,你们倒谈起生意经来了。”
瑞芝笑道,“你别不识好人心!我是为了你,才要同这位密斯特何问个明白呢!知根知底,我们也好放心。”
春容闷哼一声道,“这事很不用你操心,我心里自然有数。”
何富新笑道,“原来密斯白疑心我不是正路子,这可糟糕,我原想请密斯孟跳舞的,如今可有些不敢呢!”
春容听了,一扬头道,“跳舞便跳舞,有什么不敢的?”说罢,挽了何富新的胳膊,便向舞池里头一钻。
秋华在一旁见了,却是摇了摇头。瑞芝见状,向秋华道,“我正有话要问你,我听春容说,你们不是有一房表兄,和她订过亲么?既是这样,怎么她还在外头交男朋友呢?”
秋华道,“那个人密斯白也见了,她岂肯嫁的?为了这事,不合她的心意,这一阵子家里总是闹不太平,我瞧她的意思,倒想自己解决婚姻问题。”
瑞芝道,“我也猜是这个缘故。我仿佛听见同学里头说,近来春容在外头有一位要好的男朋友,可就是方才那一位密斯特何么?”
秋华听了这话,也不知如何作答,因向魏润良望了一眼。
魏润良却装作那无事人的模样,只向瑞芝道,“那一位密斯特何,倒是个漂亮人物,同密斯孟也算般配。”秋华听了这话,冷笑一声,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