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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逢场作戏 春容在会客 ...

  •   春容在会客厅坐了一会,魏润良也过来了,春容只当他借口来招待,必有一番话要向他解释的,谁知他只同旁人周旋,并不往这里来。
      春容见了,愈发气恼,腾地站起身来,同秋华道,“这里热得很,你陪我去园子里头散散闷。”说罢,也不等秋华,扬着头,仿佛带了一股子气似的先走了。
      秋华只得跟出来,二人在花圃散步,秋华见她一张粉面张得通红,两只眼睛也微微肿着,心里头那一份不痛快,也就可想而知了。叹了一声道,“我早劝了你,说那姓魏的和密斯白是一对,他讨好你,不过为了好玩罢了,你偏不听,如今可怎么样呢?”
      春容道,“这话我不信!他在我身上,也就肯下苦工了,怎见得就不是真心?我还没同你说呢!前日里他连订婚的钻戒也买了来,巴巴地给我戴上。要是逢场作戏,又何必下这样的血本?”
      秋华道,“他那样的家庭,哪里怕花钱?再者说了,花了钱就是真心待你么?我也不说旁的,你只看他今天同密斯白那一种亲密的样子,他那位母亲,对密斯白又是何等样喜爱,你还不知难而退么?我只告诫你一句,如今这事还不曾闹开,你要转圜,正是时候。等将来闹出笑话来,可就迟了!”
      春容听了这话,蹙了双眉,只是沉思,半晌却道,“我还是不肯信,他那样人物,家里头又是上海滩上出了名的人家,不至于使这样下作的手段。今天是小白做生日,他只得敷衍敷衍她,想来他也很有几分不情愿呢!这也是没法子罢了。”
      一面说着话,不觉走到那一片玫瑰花丛中。此时已近黄昏,斜阳在那花丛之上,洒了一片金辉,煞是好看。春容见了,因想起方才魏润良替瑞芝戴花的情形,只觉心里发酸,冷哼一声道,“小白倒是会巴结,自己采了花来,叫他戴上,那一副讨好的样子,我可有些瞧不上!”
      秋华道,“人家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哥哥妹妹,亲密一些,再寻常不过了。你们才认识多久?让我说,你要吃酸,还不够资格呢!”
      春容听了,一句话正要说出口,忽看见瑞芝挽了魏润良的胳膊,由那头走来,便住了口。秋华见她脸色不好看,因恐瑞芝看出端倪来,只得向瑞芝笑道,“天色快黑了,你这个寿星老,不去受大家的礼,又跑出来做什么?”
      瑞芝笑道,“我看今天这晚霞爱人,说要来瞧瞧,表哥就说陪了我出来逛一逛,散散闷。不想你们姊妹两个,也有这样好兴致。”
      秋华道,“密斯白还说自己国文不好,这一句「晚霞爱人」,就很有几分诗意呢!”
      瑞芝道,“我哪里比得你,是个出了名的才女,中国诗也写得,外国诗也写得。我不过是个俗人,在这世上吃喝玩,闹个高兴,也就完了。我才和表哥说呢,一会子吃完了饭,我们几个去仙乐斯跳舞去。家里头这些客,有我父母招呼,我只说头疼,回房歇息了,他们也不知道。”
      秋华笑道,“天下间有这样随便的寿星老么?把客人丢在家里,自己溜出去玩。”
      瑞芝笑道,“你不知道,今日来的这些客里头,只你们几个,同我是好朋友。底下那一屋子人,不过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同我有什么相干?因此我只照顾好你们几个,也就得了。”
      说完这话,天恰是黑了下来,几人便进去赴席。春容和魏润良两个,方才对面站了,却是谁也不说话。此时瑞芝同秋华并肩走着,倒把他二人落在了后头。魏润良见四下里无人,低声向春容笑道,“如今虽是夏天,晚风吹到人身上,也有些凉。密斯孟穿得这样单薄,也不觉得冷么?”
      春容心里正有些赌气,见他问话,只哼了一声,算作回答。魏润良见她不理会,正合了自己心意,乐得去敷衍瑞芝。春容见了,虽在心里头恼火,也不好声张,只得在一旁生闷气罢了。
      一时众人吃过了饭,因那白老爷是洋行的买办,今日来的宾客里,也有几个洋人,于是邀了一班洋乐队,在那里奏爵士乐,也有几对人,随了乐曲舞着。春容几个坐在一旁,同白家姊妹喝咖啡,秋华便向瑞芝道,“你家里也有这样的好音乐听,何必还要去外头跳舞场呢?”
      玫英听见忙道,“什么?你们要去跳舞场么?我不爱听那劳什子西洋乐,你们同阿姐去,我可不乐意去。”
      瑞芝笑道,“傻子,去跳舞场难道是为听音乐去的么?”
      玫英道,“我也不要跳舞,这样繁华的爱好,也只你喜欢罢了。”
      秋华道,“很是,我们不会跳舞,去了也是无聊,还是不去了罢。”
      瑞芝道,“你不会跳,叫我表哥教你,他可是跳舞场里头的熟面孔呢!”说罢,回头向魏润良一笑。
      魏润良笑道,“你这句话,可有些抱怨我的意思在里头呢!”
      瑞芝笑道,“我可不敢管你的事,你没听姑妈说么?结了婚的人,才有资格管自己丈夫呢!”魏润良听了,只是一笑,并不做声。
      过了一会,瑞芝便说要走,玫英只是不肯,便罢了。冬园推说身上不舒服,坐了黄包车先走了,秋华本也要推辞,因要陪着春容,只得去了。
      几人坐了白家的轿车,到了仙乐斯门口,春容因跟着魏润良来过几回,也算是熟地方了。秋华却是头一回来,因见这里头来来往往,挤满了人,耳朵边上乐声震天,鼻子里闻见的又都是香烟味道,电灯光明晃晃的,只觉眼睛也睁不开。在那池座子里坐着,便有些不舒服,向瑞芝几个皱眉道,“这里头空气坏得很,我坐在这里,只想咳嗽,怎么你们倒喜欢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
      瑞芝道,“这是雪茄烟,洋人最爱这个,我父亲也常抽的,我闻惯了,倒还好。”
      秋华皱眉道,“我不成,我闻了这味道,便要头疼。”
      话音才落,只见邻座一个男子站起身来道,“真是对不住,这位小姐既闻不惯烟味,我这就把烟掐了。”
      秋华一扭头,见是一个梳分头,穿西服的年轻男子,那态度是十分的客气,忙道,“原是我自己不好,这里头是不禁香烟的,先生只管吸便是,不必同我客气。”
      那男子笑道,“原来是密斯孟,我方才就觉得有几分眼熟呢。”
      秋华听了,因觉奇怪,正有一句话要问,不想春容却站起身来,向那人笑道,“真是对不住,原来是密斯特何,我竟没有认出来。”
      一面说着,故意做出那满面春风的样子来,回身向众人笑道,“这位是我的朋友,密斯特何富新。”
      何富新向几人点一点头,堆着笑脸,向春容道,“那回百乐门会过之后,一直想去拜访密斯孟,只不得空。密斯孟若肯赏脸,我请密斯孟到外头咖啡座上坐一会。我有一件小事,还要求密斯孟帮忙呢!”
      春容忙笑道,“可以可以,我也有话要同密斯特何说呢!一会见罢。”
      何富新听了这话,脸上便是一喜,扶了帽子,又向春容点了一点头,才向舞池里一钻。
      秋华见他去了,便问春容道,“你是在哪里认得的这一号人物?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呢?”
      春容本意是要魏润良吃醋,故意同何富新十分的客气,此时见秋华问她,愈发拿架子,笑道,“我外头这许多朋友,哪能一个个地告诉你听呢?那位密斯特何倒是真客气,邀我喝咖啡、看电影,说了许多回,我懒怠去。只当他必定要生气,谁知见了面,还是一样和气。”
      说罢,眼睛却向魏润良一瞥。
      瑞芝听了笑道,“春容从前倒是个老实人,如今也慢慢地懂交际了。”
      春容道,“如今的女子,哪有不出来交际的?便是交男朋友,也可多交几个,比较比较,挑一个好的。”
      瑞芝道,“这话意思虽不错,你须要魂灵生紧,仔细交错了朋友,叫人家害了,也木知木觉呢!我有一个朋友,过去曾和我是同学。她父亲是个小官,家里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个体面人家。要论她的人物,生得也很不错。可惜轧错了道,叫人家骗了,被家里头赶了出来,听说如今在做舞女呢!”
      春容听了,倒不曾说什么,魏润良却是一皱眉道,“这样的事,毕竟是少数。若按你的话来说,光顾跳舞场的,都是坏人,我们也不必来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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