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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九曲心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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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秋华只是呆想,一时想那黄秋水,一时又想到自己身上,竟是一夜不曾睡。
在黄秋水那一边,却是无心之失,并不曾注意。
第二日到了课堂之上,因见那秋华一整堂课,都将头深低着,仿佛有些怕见他似的,虽有几分狐疑,却也不好去问她,只好在心里存了一个疑团。
直至散了课,这个疑团仍不曾解除,回到□□休息室里头,本要将讲义赶出来交给校长,摊了纸笔,却没有心思,只得对了字纸枯坐。
过了一会,余君惠进来了,因在他那里怔怔的,只当他头一回当□□,写起讲义来未免生疏,便向他笑道,“都说你是个才子,什么诗呀词呀都写得,仿佛还编过小说,怎么对了讲义簿子,在那里犯愁起来?你要是为难,拿我的去参谋参谋。”
说罢,便将自己的讲义簿子寻出来,向他怀里一塞。
黄秋水接了那讲义簿子,打开一看,只见里头密密麻麻,写了许多的字,将头点了两点,笑道,“难怪学生们都夸你好,瞧你教学这一份认真仔细,我就比不过。”
余君惠笑道,“你也就不差了,你嫂子已和我说了,昨天夜里头,还有学生寻到家里头来,向你求教。你是个才教课不久的,便有这样成绩,假以时日,还怕不能桃李满天下么?”
黄秋水听了这话,不知怎的,脸上就是一红,忙掩了神色笑道,“还提这事呢!昨天兰花嫂子差些闹了个笑话,把那两个女学生赶了出去。你别看嫂子那样,很有几分妒心呢!”
余君惠笑道,“你不说这事,我倒忘了,那一位白玫英,不是抄了一份错题集,要我替她订正么?昨天回来得迟,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倒还不曾替她做呢!”
一面说,一面忙去翻白玫英的作业簿子,一摊开来,只见里头夹了两张纸,打开一看,正是集的几道错题,也不曾思量,当下便替她订正了,因想当面嘱咐她几句,遣人去请她过来。
玫英得了这消息,只道是昨日那一首新诗发挥了效用,心里突突地跳个不停。
她平日虽是个活泼的,却是个才开怀的少女,遇着爱情一方面的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便要拉秋华同去。
秋华先还不肯,经不住她哀求,只得随她去了。
一进了教员室,迎面便看见黄秋水坐在里头,因见有人进来了,抬头便是一望。
四目一接,秋华只觉脸上滚烫,忙低下头去,跟在玫英身后,匆匆走过去了。
玫英见了余君惠,虽有些害臊,却是笑嘻嘻地,问了一声好。
余君惠向她点一点头道,“密斯白昨天去寻我,碰巧我出去了,不曾会着面。听说密斯白与密斯孟两个,在我那里闹了个不愉快,我该替内子,向二位道一句抱歉才是。”
玫英忙道,“余先生不必这样客气,原是我们两个冒失了,该我们赔不是。”
余君惠道,“我那个屋子,二位已见了,是很窄挤的,也是不便会客。日后若有什么疑问,或是散了课来寻我,或是夹了字条在作业本子里,倒是不必特为走那一趟。”
玫英听了,只当余君惠这一番话里,另有一层意思,忍不住便是一笑,忙点头答应了。
余君惠却是浑然不在意,把作业簿子递给她,便嘱她回去了。
秋华方才站在玫英身旁,本是一句话也不曾说,此刻随了她出来,由那黄秋水桌子旁经过,为了现出那庄重的样子来,正了神色,径直便走了过去。
直等走得远了,才放下心来。回头向那教员室望了一望,却觉心里闷闷地。
低头想道:他昨日写那几个字,分明是要同我吐露心声,方才因有旁人在,我为了庄重起见,不曾理会他,然而在他那一边,见我这样态度,怕是要误会呢!这倒是我的不是,学生同先生见了面,问一声好,也是正理,别人纵是见了,也不见得会说什么,我这样小心,也太过了。
秋华这样想着,心里真有些懊悔,然而此时再进去同他说话,也无这个道理,只得罢了。心里却不好受,望了那教员室,只是发怔。
玫英推她道,“你这样「蓦然回首」,人家也未必能 「心电感应 」 ,你还只管瞧他做什么?”
秋华听了这话,脸上便是一红,皱了眉道,“你又瞎三话四的,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明白。”
玫英道,“好哇!我的心事都告诉了你听,你却什么事都瞒着我!这是「不平等条约」,我不能同意!你还是老实交代,你那一位心上的人,此刻是不是在那教员室里头?你若不告诉我,我便去问那一位去!”说罢,作势要走。
秋华忙拦了她道,“你真是个疯子,什么事也敢去做!我算佩服了你,你只饶过我可好?”
玫英笑道,“那不成,你得答我方才那一句话,我才饶了你。你对那位黄先生……”
秋华忙上去掩了她的口,笑道,“你别说!你说出来,我不同你好了!”
玫英笑道,“你这点子胆量,连问也不肯叫人家问,还望成事么?”
秋华道,“成不成事的,也不在胆量上头。”
玫英道,“你还算是个聪明人,怎么遇到这事便糊涂了?他们是先生,我们是学生,且他们两个,又是君子似的人,岂肯做那破格的事?这时候,只得我们将胆子放大,去感化他们,若是我们先缩手缩脚的,这事更难成了。你瞧我,昨天到余先生家里走那一趟,可不就成了功么?”
秋华道,“给你订正了错题,便叫成功了么?你未免有些自作多情罢?”
玫英道,“你真是个木头,连这也不懂,我告诉你缘故。一来,我那首新诗递过去,他看了,不曾说什么,已是大成功了。二来,他方才那一番话,你没听见么?他叫我今后有什么事,在作业簿子里夹字条告诉他便是,这可不是把这事默许了么?想必我昨天递过去的字条后头,他也写了什么话呢!我现在便来瞧一瞧。”
一面说,一面将作业簿子翻开,将那错题集取了来,前后看了一遍,除了订正而外,却是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
秋华见了笑道,“我说你自作多情,你偏不信。依我看,余先生未必见着你那一首酸诗呢!”
玫英见她这样说,倒有些急了,忙捉了她的手道,“你胡说,他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见?我说他见着了,就必定见着了!”
秋华笑道,“好,即便他看见了,也不过丢在一旁罢了,谁理会你那「九曲心肠 」 ,还藏了什么深意呢?”
玫英听了,正有一句话要说,忽见她姐姐瑞芝遥遥地走了过来,忙住了口。
瑞芝直等走得近了,向玫英脸上望了一望,才向秋华笑道,“老远就听见你们开雄辩会,好好的,怎么吵起嘴来了?”
秋华笑道,“你听错了,我们不过在解一道题,哪里是吵嘴了呢?”
玫英道,“正是,那一道题,秋华她自己解不来,还在那里说嘴呢!我倒觉得,我的说法比较上更有道理一些,不过如今辩也是无用,只往后看罢了。”
一面说,一面向秋华做了个鬼脸。
秋华见她只是不服气,心里好笑,向了她便将头摇了两摇。
瑞芝向玫英笑道,“为了一道题,争得这样面红耳赤的,散了学也不回家,真是越过越成个孩子了。快走罢,不是约了鸿翔的师傅,来家里量尺寸么?你瞧瞧,现在已经几点钟了?”
玫英道,“我不要做衣服,你过生日,你打扮你自己就成了,何必又要拉上我?”
秋华笑道,“原来有人要过生日,倒是瞒得好,我们一点也不晓得。”
瑞芝笑道,“我原说不要做的,是我母亲说了,十八岁到底是个大生日,不能不做,且我表哥今年也恰好在这里,借个由头,热闹热闹也好。过几日我便差人到府上送帖子,你们姊妹三个,给我个面子,来捧个场。我本要和春容说的,因前几日那件事,她见了我还是不说话呢!今天也不知她有什么事告了假了,也不得机会说,你回去替我捎一句话罢,叫她一定来。”
秋华只得含糊答应了。到了家里头,吃过夜饭,便将这事告诉了春容。
春容听了便道,“这可奇了,瑞芝过生日,想必密斯特魏早就知道了,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呢?”
秋华道,“你不是说,他们两边父母,都有意要促成这一门亲事么?你去了,他怕瑞芝看出些什么,在家里头闹起来,倒添了一层麻烦。因此你那位密斯特魏巴不得你不去呢,又怎么来告诉你?”
春容沉吟一声道,“这事有些蹊跷,我要问一问他去!”
说罢,便向魏府挂了一个电话,谁知那边却说他家少爷往白家去了,春容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