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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掰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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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学堂,三人自去上课。
春容因昨日玩到半夜,十分疲累,觉也不曾睡足,听讲之时,难免有些昏昏沉沉。
偏生上午有一门英文课的考试,虽是打点起精神,应付试题,却不想她这几日心思哪在学习上头?故而这一张答卷,十题里倒有半数不会做。对了试卷,急出一头的汗,交了卷子,人便有些怔怔的。
下一堂课是体育课,春容因觉精神有些懒怠,便告了假,独自在教室里头闷坐。
一面在心里不住思量,想我向来在班上不是第一,便是第二,这一回若考个不合格,岂不叫他们看笑话么?是了,我虽要和密斯特魏在一处玩,功课也不能丢了才是。
正在那里想得出神,忽然一个身影,在她眼前一晃,不觉唬了一跳。忙抬头看时,见是白瑞芝,于是向她瞪了一眼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做什么不出声,站在这里吓唬人!”
又见她两个脸颊都是红红的,额角密密地,挂着一串汗珠子,便笑问她道,“瞧你这样子,准是又和他们打球去了,晒得这个模样,又是一身汗,一会回到家,你母亲又要说你了。”
瑞芝却浑不在意,伸手将汗擦了,笑道,“如今都提倡体育,叫我们不做那「东亚病夫」,既是如此,我们女学生也该多多活动活动,强身健体,有什么不好?只你和《红楼梦》里的美人似的,不肯动,这好的太阳,你偏坐在这里发呆。”
说罢,又向春容一挤眼睛,笑道,“你方才在想什么呢?我来了好一会了,你也不曾察觉。可是想着你那一位表兄,想得入了迷了?”
春容听她提起金荣,心里未免不痛快,“人家心里烦着呢,可没工夫和你打趣。”
瑞芝笑道,“谁同你打趣了!你日日夸你那一位表兄,如何如何好,我只当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谁知我昨日亲见了,令兄果真是一表人才,也难怪你为了他茶不思、饭不想呢!”
春容道,“又胡说了,你几时见过他了?倒在这里掰谎!”
瑞芝道,“怎么?秋华回去,没同你说么?昨天在虹口大戏院,我和玫英两个同令表兄已会过面了。”
春容听了这话,只觉身上一凛,却还不肯信,强笑道,“你胡说,我堂哥如今还在日本呢,你见的是哪一个?”
瑞芝见她只是不肯说实话,也有些生气,冷笑一声道,“我胡说么?那我问你,你那一位好表兄,可是一个方头大耳,五短身材,皮肤又黑,眼睛又小的人?春容,你可真不够意思,我表哥回来,你们大家都见过了,你表兄来了上海,你怎么倒瞒着我们呢?秋华也不肯说,还是你那一位小妹妹大方一些,替我们引见,要不然,我可真要生气!”
春容听瑞芝这几句话,便知她先前扯的谎已叫她识破了,一时只觉又羞又急,身上一阵阵地打颤,虽想说些什么,却是一句整话也说不出,只低头轻哼了两声。
瑞芝心里有气,哪里肯罢休,见春容只是低着头,她偏弯下腰来,去看春容的脸,一面笑道,“你瞧,一说起你那位令兄,你又害臊起来了。昨天那一出好戏,你没来看,真是可惜了的,好在令兄来了,你们是未婚夫妻,感情又要好,他看了,也权当你看过了。下一回看戏,你们可得一同来,我带了我表哥,大家认识认识,也好多一个朋友,可不好么?”
春容听了这话,哪里还忍得住?一包眼泪,险些就要滚落,忙用手抵了额角道,“哎哟,我头疼得厉害,我要回去了!”
说罢,忙跑出屋子去。瑞芝见她跑了,望了她的背影,却是轻叹了一声。
到了吃中饭的时候,瑞芝便将这事同秋华、玫英两个说了。
秋华还不曾说什么,玫英却皱了眉道,“你也太心狠了些!你明知道她脸皮子薄,为什么要拿话去激她?要是她急出个好歹来,你心里也过意得去么!”
瑞芝道,“谁叫她要在我们面前扯谎,每回我提起魏表哥,她必要说她那一位表兄,说得花好稻好,样样都要把魏表哥比下去。我只当她那表兄是什么人物,原来竟是个乡下货色!”
说罢,转脸向秋华道,“秋华,我这话,并没有看不起你姊妹两个的意思。春容她同什么人定亲,原也与我无干。我只恨她拿话来骗我!这一件事上头可以扯谎,别的事上头也可以扯谎了?要是这样,今后她说的话,我还能信么?彼此之间失了信任,还怎么交朋友呢?我正是拿她当朋友,我才生气呢!”
秋华听了这话,为了她姐姐的事,自己脸上却是红了一片。低了头,一语不发。
瑞芝见了,心里却有几分过意不去,叹了一声道,“你姐姐就这样跑出去了,我倒有些不放心。你回去瞧一瞧,她可回家了没有?要是真闹出什么事,那是我的罪过了。”
秋华摇头道,“你放心,她那样性子的人,决不能想不开。你替她设想,她可不……”
话才说了一半,忙住了口,向瑞芝望了一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